凡煙小說

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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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雨後的夜空很是晴朗,星星盤旋其上,猶如璀璨的流沙。

顧宅。

夏知身上的藥癮,令人很是焦慮。

顧斯閑很清楚,不想辦法解掉夏知身上的藥物依賴,即便把人帶回顧宅,也毫無意義。

顧斯閑翻遍古籍,找到了一個似是非是的辦法。

只是太過玄異,模糊說是解法在顧家代代相傳的朱雀戒上,具體如何作為,卻語焉不詳。

有關香主和透骨香的秘密,顧宅頗有研究,但有些時光久遠的古籍,隨著天下戰火,也有很多遺失。

藤原家的古籍,卻保存的很好。

是以他求助了母親。

——以父親的遺物為代價。

……

電話裏,女人的聲音很慵懶。

“真難得……斯一也會想著來找我了。”

顧斯閑把前因和來意言簡意賅的交代了一遍。

對面沈默幾息,輕笑了一聲:“這樣呀……還真是上心。,”

“不過,既是香主,也難怪如此。”

“我雖不屑香主,但你來找我,卻也是對的。”藤原氏懶散說:“你母親我年幼時為了博人歡喜,學習家史,可是非常刻苦的。”

“歷歷代代的香主都被誘騙過,那些人為了控制香主,會用盡殘酷手段……”

女人的聲音含著笑意:“那些逃走的可憐香主,不是變成了**,就是變成了籠中的禁臠,這是好些的,還有一些被透骨香引誘的人下手不知輕重,砍了香主的手腳……不過這些人往往會被香毒毒殺,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顧斯閑眉頭皺起來:“……”

“當然,顧家能穩坐釣魚臺,成為香主最後的歸宿,靠得可不只是這些殘酷的手段。”

顧斯閑:“那是什麽?【朱雀戒】嗎。”

藤原氏一頓,輕輕笑了:“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沒錯,藤原家代代相傳的神物是守護白朱雀的緋刀,而顧家代代相傳的,便是你手上的戒指——【黑朱雀】。”

顧斯閑眉頭皺起來 :“黑朱雀……?”

“天上朱雀有其名,謂之【白】。也就是白朱雀。”

女人散漫說:“很多人尊稱祂為朱雀神;祂也是傳名最廣的一位神明,幾百年前,甚至家家戶戶都祭拜祂。很多人提起朱雀,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白朱雀。不管是藤原家,還是顧家,祭祀的神明,都是白朱雀——但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除祂之外,還有一位朱雀神,名為‘黑’。”

“在古老的傳說裏,這世間有黑白兩只朱雀——白朱雀居於天上梧桐,黑朱雀棲於地下靈山。而無論黑白朱雀,皆逐赤子而生,是以時常爭鬥。”

“一代赤子,身負透骨香,成為香主,不得自由,為人所愛;一代赤子,身負黑朱雀,逍遙人間,孤獨終老。”

“只是忽而有一日,白朱雀得到了強悍的緋刀,斬了黑朱雀的頭——黑火散盡,血流千裏。【黑朱雀】銷聲匿跡,無人再與白朱雀爭奪赤子。”

“從此世間只有香主,再無黑朱雀。”

藤原氏輕笑一聲:“在傳說裏,黑朱雀死後,白朱雀將祂的雀靈封進了戒指裏,與緋刀一起,傳給了後人,後來人皇求長生不老之藥,家族中人化名徐福,攜緋刀,來到此地……朱雀後人,也就因此分為了兩支,一支藤原氏,一支顧氏……兩代聯姻,看護香主,維系家族……”

藤原氏:“不過,這些都是野史傳說,有些也不可考。”

顧斯閑摩挲著掌心戒指,若有所思。

通體烏黑的朱雀戒,黑色的朱雀被磕掉了一角,這是小時候yuki好奇拿著玩碰壞的。

這枚戒指,父親去世後就傳給了他——卻未曾想過,還有這樣的淵源。

藤原氏:“香主身體柔軟嬌弱,性格倔強,也容易被人誘騙,吃下後悔一生的毒藥。”

“無論黑白朱雀,都是逐赤子而生,雀戒有靈,香主配身,百毒不染,百病不侵。”藤原氏慵懶說:“在傳說裏,哪怕香主斷手斷腳,戴上朱雀戒,也能恢覆如初……”

顧斯閑心念一動,“只要戴著戒指,便不會再被藥癮所磨?”

“是這樣。”

這是個好消息,但顧斯閑眉頭卻皺起來——如果真的有這種好事,為什麽浩如煙海的家書上,卻對此只字不提?

歷代家主深愛香主,而香主很多卻是抑郁而終,如果朱雀戒能令香主百病不侵……

“朱雀戒醫得了肉體凡胎,卻治不了赤子之魂。”藤原氏大抵喝了口茶,“心病還需心藥醫。”

顧斯閑默然。

但隨後,她的聲音又有些嚴厲:“以及,切記,不要令他接近【靈山】。”

顧斯閑:“靈山?”

顧斯閑微微瞇起眼睛。

“透骨香是白朱雀令赤子之心一生為人所愛的祝福,而黑朱雀,則是愛者,上窮碧落下黃泉,此生不覆得見的無邊詛咒。”

藤原:“若他帶著封印著【黑朱雀】雀靈的朱雀戒接近【靈山】,便會喚醒詛咒,黑朱雀憎恨白朱雀,必然不擇手段的洗掉香主身上的【透骨香】——如果香主背負了【黑朱雀】……你與香主,便是今世緣盡,來生無求,永生永世,不得善終。”

*

男人穿著黑金和服,修長手指不緊不慢的撕下了古籍的最後兩頁。

這正是那兩頁提起朱雀戒,卻語焉不詳的古籍。

火盆裏的光,映著他手指上套著的,缺了一角的黑朱雀戒。

這是顧家掌權人的象征,但此時,又有了新的含義。

而他也明白,為何有關朱雀戒,流傳下來的一切,是一片空白。

大抵被透骨香改造的愛,本質上帶著殘暴的自私。

——香主可以擁有一切,唯獨不可自由。

若是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洗去透骨香,化身黑朱雀,卻是絕無可能。

因為時光而變得發黃焦脆的紙張,被火盆裏搖晃的火焰慢慢吞噬。

火色跳躍,映得男人瞳孔明滅不定,兩頁紙輕輕的化作了灰塵。

他望著庭外積著白雪,攢著銀枝的櫻樹。

“靈山……”

——黑朱雀。

*

夏知做了個夢。

夢中有峻極的高山,崢嶸如指天之劍,群巒疊嶂中,也有瀑布飛流,炸開白霧雪粉,山月昏蒙,佳木攜風,鳥藏藤蘿之中,霞飛遠天之上,雲中似有宮闕,漫天隱見銀河。

這是人間仙境一般的地方。

他走走茫茫霧裏,地上有著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卻不覺得冷,他似乎也在某座山中,往身後望,遙遙可見潑墨般的山川雲海。

“這裏是……哪……?”

冷不丁聽到了一聲嘹亮的鳳鳴——

夏知瞳孔一縮。

只見遠山之遠處,白石蒼蒼,倏然間展開一片萬米之長的黝黑羽翼,那羽翼攜著漫漫的黑霧和冷颯的陰風,鋪天蓋地,將蒼白的天空盡數染黑,有如霄漢傾頹,霎時間萬草群枯,魍魎橫行,山澗處千鳥爭飛,洞藏處群雲皆墨。白日仙境眨眼變作了陰曹地府,瀑布白河化作黃泉黑水,四野皆行鬼魅!

夏知心臟重重一跳,近乎恐懼的睜大了雙眼。

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突然收斂,夏知這才看清,那竟是一只巨大的,烏黑的雀鳥……不,不是鳥!

它羽翼寬大,翎如深墨,鐵嘴尖而剛黑,兩腿細長,烏爪鋼鐵般抓在在高山最高之處,通體漆黑,然而一雙眼卻是綴玉般的雪白。

只除了顏色並非火紅,竟和他家裏祭祀的朱雀,長得一模一樣!!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朱雀竟然張開了它的喙。

夏知聽到了低沈,渾厚,卻又仿佛帶些空靈的聲音——

“此地,靈山。”

它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巨大的頭顱卻忽然跌落下來,頸項處噴出沖天的血光,如同被人一刀砍掉了頭顱!

無邊黑血汪洋一般洶湧而下,烏黑的火焰從它的血裏燒了起來,如同大海被火焰點燃,摧枯拉朽!

黑火所過之處,勢如破竹,狂風大作,火勢見風則漲,十萬靈山眨眼化作茫茫火海——

……

“啊——”

夏知猛然驚醒,額頭都是冷汗,身上的毛毯也掉了下來。

一只手橫過來,把毛毯撿起來,猝不及防的,夏知看到了戚忘風。

“……”

窗簾沒有開,屋子裏亮著小夜燈,也多少有些昏暗。

兩個月不見,戚忘風瘦了一些,但他五官優越,燈光下更顯棱角分明。

他坐在輪椅上,穿著淺色的家居服,隱隱可見挺起的肩胛,和肌肉的輪廓。

兩廂對視,默默無聲。

戚忘風抓了抓柔軟的毛毯,喉結動了動,嗓音微微沙啞:“怎麽不去床上睡。”

夏知還沒從噩夢裏回過神來,腦子裏還是漫天的火海,他有些疲倦,看見戚忘風,半天說:“忘記了。”

過一會,他想起來什麽似的,說:“……我父母的事兒,為什麽不告訴我。”

戚忘風頓了頓:“你……身體狀況很差,醫生怕你受刺激。”

夏知想,特麽的,我爹媽死了不是刺激,告訴我喜訊反而變成刺激了是吧。

所以他沒吭聲。

至於在雲南邊境,他捅了戚忘風的事兒——老實說,即便這中間有著誤會,夏知也並不後悔。

騙婚,強暴,不見天日的囚禁,日覆一日的羞辱,以及身上擺脫不了的藥癮……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他只恨自己力氣小,沒真的捅死他,一了百了。

見少年沈默不語,戚忘風想起李墨的話。

李墨讓他有話就說開,不要悶著什麽都不說,平白讓人鉆了空子。

可是那樣的話,他要和夏知說的事,似乎有點太多了。

但是還好,他們總算……又有了時間。

戚忘風想到這裏,眼裏又生了酸澀,他緊緊攥著毛毯,半晌又脫力似的松開。

“……之前,請帖的事情。”戚忘風聽見自己慢慢的說,“我沒有讓人發,那天喝了酒,我爸給我發消息,我沒看見。他自作主張,把請帖發了,我不知道。”

“是我……”

戚忘風有點艱澀似的,“抱歉。”

這兩個字,簡直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夏知語氣冷淡,帶著嘲笑:“知道的是你道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逼你跳直升飛機呢。”

戚忘風:“……”

“另外,你也別白費力氣了。你道歉也好,不道歉也罷。”夏知只盯著已經黑掉的電腦屏幕,“鬧到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也不可能再和好了……我也不想和你和好。”

不想和他和好?

——那想跟誰和好?那個男扮女裝的死人妖嗎!!

戚忘風心裏陡然一股火氣沖上來,又生生克制住:“……”

他來時已經想好了,絕對不要再因為外人和夏知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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