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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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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潑他水的是個男人,水牢太黑,他看不清楚。

對方給他解了鏈子,拽著他的頭發粗暴的把他從水牢裏拖出來。

夏知迷迷瞪瞪的被拖了起來,腿冷不丁被撞在了欄桿上,痛得天靈蓋都炸了,也因此一下清醒了很多。

他艱難的四下環顧,察覺這好像是一棟半建成的爛尾樓,被人簡單裝修過。但他沒時間仔細看,就被拖上了向上的電梯。

電梯門開了,光漏進來。

“噗通!”

夏知被人狠狠摔在了地毯上,他細皮嫩肉,一下摔得渾身哆嗦。

房間裏開著冷氣,他剛從悶熱的水牢出來,猝不及防被這冷氣吹了個遍體生寒。

他劇烈的咳嗽兩聲,下巴卻被人捏住,被迫擡起了頭。

——饒是陸寅虎恨透了夏知,猝不及防對上這張臉,也生生楞了兩秒。

那是真真的冰肌玉骨,五官出眾秀麗,合在這張臉上,美得不似凡物,即便在骯臟惡臭的汙水裏泡了幾個小時,也不減這副皮囊的魅力。

那雙迷蒙的眼睛,像兩枚在泥水裏滾過一遍,也散著朦朧美的漂亮珍珠。

陸寅虎拿著一把刀,貼著少年的臉,輕輕嘖了一聲,“劃花了,倒也可惜。”

夏知渾身都疼,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這是一個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點,一沒入人海就很難再記起的那種普通人。

他穿著簡單舒適的棉格子長袖襯衫,沒有系領帶,眼睛也是很常見的深棕色,看起來就像路過某個辦公樓,從裏面走出來的一個程序員,顯得十分平庸無害。

他想張嘴問你是誰,但是他的舌頭之前被刀片糖割傷了,一動就生疼,根本說不出話。

“你想問我是誰?”陸寅虎笑了笑,他說:“也是——你那天報警,警察把我的貨都給截了,來拿貨的人都被炸死了,真是多虧了你,讓我陸寅虎在x國買家那邊聲名掃地。”

夏知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毒販……

放火燒了他全家的……毒販!!!

夏知死死的瞪著他,大抵是想做點什麽,可是他的雙手被捆在身後,又沒吃多少東西,實在筋酥體軟,有氣無力。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陸寅虎說,“把你騙出來可真不容易,入侵那個電子狗,我真是花了大價錢。”

夏知一怔,騙他出來?那——

陸寅虎瞧著少年眼底的光,冷笑一聲:“喔——我說騙你這個事兒,不是說你家人全死了這個事兒是假的。”

“!!!!”

下一秒,少年猛然咬住了陸寅虎的手,他臉頰漲紅,帶著刻骨的恨意,這一口幾乎用了吃奶的力氣,但他的身體還是太弱了,男人只用力一甩,他就被整個甩到了一邊。

“怎麽?”陸寅虎冷笑:“恨我啊?”

少年渾身發疼,但眼裏依然燃著烈火一樣的光,他死死的盯著陸寅虎,恨不得上去再咬一口,但他實在力氣不多。

陸寅虎被咬了一口,心情也不好,夏知顯然是用了全身的氣力,差點咬下來他一塊肉。

“你恨我做什麽。”陸寅虎:“你應該恨戚忘風啊。”

夏知瞳孔微微一縮。

陸寅虎把深深的惡意藏在眼底,他慢條斯理撒謊,“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知道你家在哪兒啊。”

少年瞳孔放大,身體微微發起抖來,陸寅虎看著他仿佛應激一樣發抖,在心裏冷笑。

他就是要親口告訴夏知,是他殺了他所有的家人——雖然他並沒有做過這個事兒,但這不重要。

因為他就要夏知和戚忘風夫妻離心,就是要他們彼此滿懷仇恨。

陸寅虎想到被戚家逼得走投無路的日子,再看少年崩潰發抖的樣子,陰冷的想,屆時就是他輸得一無所有,他也不會讓戚忘風好過。

總歸夏知的一家人都死了,戚忘風那天又確實在那邊,縱然他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滿懷仇恨和憤怒的人,是最容易拿捏,也最容易掌控的工具——人的精力有限,而恨意最磨人。

他一向樂於折磨仇人的精神,看他們惱怒憎恨,然後在毒品的控制下絕望崩潰,跪地求饒。

殺父弒母又怎樣,只要受了好東西,照樣會變成一條乖順的狗。

——更何況夏知還很漂亮。

他甚至笑了,“真漂亮啊,難怪迷的那些男人為你要生要死。”

“我要是把你操了,他們不得瘋啊。”

夏知牙齒都要磨碎,他忍著舌頭的痛:“滾……”

“嘖,把他拖下去。”陸寅虎拿起手機,先是拍了張照,冷笑一聲:“給他打點好東西。”

夏知瞳孔驀的一縮。

帶他來的那個男人面無表情的拽住了他的肩膀。

把他重新拖進了水牢。

濕漉漉的汙水讓骨頭冰涼發冷,夏知看見那個男人拿出了針管。

他瞳孔縮小,巨大的恐懼瞬間籠罩了他——

“給我!!”

就在此時,旁邊一個人撲了上來,他瘋了似的要搶那個針管:“給我,給我……”

水牢光線昏暗,夏知這才註意到旁邊居然還有一個人。

他頭發淩亂,能看出白皙的皮膚,夏知總覺得他有些眼熟……

這人被男人一腳踹回了汙水裏,半天動彈不了,男人重新拽起夏知的手,就要給他打針。

冰冷的針尖閃爍著寒光,夏知瘋狂掙紮都毫無用處,下一刻——

“等一下。”

男人的手腕被握住了。

“小九,你這是做什麽?”

夏知哆嗦的看見,握住男人手腕的,是瞧著年紀大點兒的中年男人。

男人語調淡淡:“陸哥說要給他註射。”

那個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夏知,隨後又拽著拿著針的男人笑著說:“先別慌,你過來,我有事兒要給你說。”

他們兩個一起離開了水牢。

危機暫時解除,夏知緊繃的身體驀地癱軟下來,額頭密密麻麻布滿了冷汗。

他喘息著閉上眼,就是陸寅虎陰冷的目光。

陸寅虎……

夏知想到家人,想到被火燒得焦黑的家門,再睜開眼,眼裏全然徹骨恨意。

他用力喘息幾聲,身體發熱發癢,隱隱有些痛苦。

他緊緊咬住唇,藥癮……好像要提前發作了??

*

水牢在地下一層,中年男人跟那個叫小九的男人來到了後門。

小九剛一張嘴:“有什麽事兒要……”

“砰”。

小九翻著白眼,整個失去了意識。

“啊呀。”青年戴著個黑色的藍牙耳機,彎著眼睛笑:“我下手好像重了點。”

中年男人搖搖頭:“沒事兒。”

宴無微眉頭挑起,漫不經心的扒了小九的衣服,捏著他的下巴瞧他的臉。

“我會把人帶出來。”中年男人說:“這棟樓每一層都有炸彈,你可以嗎?”

“小事兒。”

拆個炸彈而已。

宴無微舔舔唇,“不過夏哥在哪裏呀。”

中年男人:“在水牢。”

宴無微耳機裏響起高頌寒的聲音。

“人他會帶出來,你的任務是協助拆彈,K。”

青年嘖了一聲:“顧斯閑買通的人,你也信啊?”

“先把人救出來,再說其他的。”高頌寒語調平淡:“在那之前,我會把聲波探測出的炸彈位置告訴你。”

宴無微笑了,他舔舔唇,“真有意思。”

這項合作,代表了雙方必須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因為爛尾樓裏的炸彈全都是烈性TNT,只要引爆了一個,那麽一連串的炸彈全部都會被引爆,必然無人生還。

高頌寒如果告訴宴無微的炸彈位置是錯的,行差踏錯,宴無微必然屍骨無存。

對宴無微而言,這是一場極其危險,充斥著不公的死亡游戲。

他也清楚,一旦夏知被顧斯閑的人帶出來,高頌寒也不會基因突變成什麽有道德底線的善類。

不過他只是一開始比較陌生,需要高頌寒給他一些聲波探測提示,等他掌握了對方的埋彈規律,即便高頌寒給他假提示,他也能一眼辨認出來。

宴無微舔舔唇,他依然覺得很興奮。

因為這一刻,他的生命,再一次,與夏知緊緊的系在了一起。

就像命運。

那朵驕傲的太陽花,再一次,成為了他百無禁忌的護身符。

*

水牢。

夏知強行平覆心氣,就在此時,旁邊那個被踹開的人哆嗦著爬過來了,“是你……是你……”

夏知看了一眼,昏暗的水牢,他總覺得旁邊這個蓬頭垢面的人很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對方尖叫:“是你,夏知!!”

夏知回過神來:“你……”

他靠得近了,夏知驀地想起來——這不是那次去劇組,突發腸胃病的小明星嗎?

夏知:“……你怎麽在這?”

金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

自從那天晚上他陪金主喝完酒,再醒過來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人操了,那個**的男人跟他說,他金主把他送給他了。

後來他知道那個人叫陸寅虎。

然後他想走也走不掉,還被逼問了有關那天見到夏知的細節,他收了封口費的,本來不想說,結果被威逼利誘,還被強行註射了dp……癮頭一發作,後面自然就由不得他,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一遍,而且大概是毒癮發作,他把斷了片的事兒都想起來了。

他也後悔自己口無遮攔,說了不該說的,導致惹火上身。

但後悔也沒用了。

再然後,他就被人打暈強行帶到了這邊。

他本來就是沒什麽背景的平民,因為臉好看嘴又甜才勉強躋身上流,但是他也沒什麽不溫不火的大作,也沒有太多的關註,結果就被人割開了肚子,塞了dp,帶到這邊,成了運毒的毒騾子,一直被關在了水牢裏。

看著很多人被麻袋套走了——那些被帶走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只是金藍聽說他們都裝著毒被運到了緬甸……

如今面對夏知,他當然不可能說自己是因為出賣了夏知才混到這種境地的,只含糊其詞,說自己叫金藍,是被綁架的。

只是沒等他們好好同病相憐,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夏知擡起頭,發現是那個中年男人,他去而覆返,手裏拿著個粗布麻袋。

金藍一看見那個粗布麻袋,就尖叫著滾開了:“不要裝我!!”

中年男人開了門,看了金藍一眼,徑直走向夏知。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空氣中似乎有一種淡淡的香味。

夏知盯著他,男人卻低下了頭,“你叫夏知是吧——顧家的人花了大價錢,從我這邊買你的命。”

夏知瞳孔微微一縮。

……顧斯閑。

中年男人低聲說:“進了麻袋,會有人接應你走。”

夏知感覺身體越來越難受了,他喘了幾口氣,擡起眼,看著對方:“我不叫夏知。”

男人一楞。

夏知的語氣卻很平淡,他指著金藍:“他剛剛告訴我,他叫夏知。”

空氣中的香味越來越濃了。

中年男人皺眉看他,“不要騙人,你脖子上有玉……”

他忽然遲疑了,眼睛定在了夏知身上,一時間有些放空,剛剛的香味好像小勾子,紮進了血肉裏。

香味在水的揮發下,越來越濃,越來越艷,那是一種又濃又細膩的香,勾人心魄,令人升起無限的惡欲。

金藍鼻子動了動:“這是……什麽味道。好香……”

夏知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特效藥藥效到頭了,藥癮要發作了……但透骨香,也失控了。

夏知攥著地上的水,這水牢的水大概到膝蓋,透骨香融於水,味道會更濃烈。

透骨香極其霸道,本來是惡臭的汙水,那臭味卻生生被香味吞噬,成為了香味最好的催化劑,沒多久,空氣中所有味道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馥郁而惑人的香氣。

中年男人的眼神也放空了,他直勾勾的盯著夏知。

烏黑的臟水裏,少年的衣服被浸泡的濕漉漉的,皮膚卻白的像在發光,他烏黑的頭發黏在雪白的額頭,脖頸上的鎖香枷令他看起來更加的綺麗,像一條皮膚雪白,在黑海裏用美麗歌喉引誘人類上鉤的漂亮人魚。

香味從少年身上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如同一張細密的網,籠罩了欲望與人心。

——想要,想獨占,想擁有……

夏知攥了攥被捆在身後的手,強行忍著藥癮發作的痛苦,看著中年男人,嗓音輕柔:“——你也不想他帶走我的,對嗎。”

……

金藍尖叫著被整個套進了麻袋裏。

夏知見男人要走,又歪歪頭,露出有些痛苦的樣子,“我的手好疼啊。”

他睫毛顫動的像羽毛,他說:“你可以給我解開嗎?”

“你不要想著亂跑。”中年男人說:“陸寅虎剛剛讓小九給你註射的是高純度***,我剛剛攔下來了,而且這座爛尾樓裏到處都藏著炸彈——很危險。”

“我知道了。”夏知對著他露出一個笑,“我不會亂跑的。”

少年的笑容乖巧又漂亮,眼睛盈盈閃著溫順的光。

“我只是……太疼了。”他柔順的哀求著,“我害怕,我不敢跑的,我會在這裏乖乖等你回來……”

千帆過盡,他顯然明白被透骨香所蠱惑者真切的欲望所在。

……

中年男人走了。

夏知終於撐不住了,他捂住胸口,窩在水牢裏瘋狂打滾,藥癮發作了,四肢百骸都灌滿了難以遏制的陣痛。

他額頭泛著冷汗,香味一波一波濃郁的擴散開來。

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痛苦,慢慢的從水裏爬起來,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又重重跌倒在了水裏,四濺起骯臟的水花,藥癮的痛一次次發作,他痛得蜷縮起來,又將刻骨疼痛生生吞下,如同吞刀。

……好痛啊,他媽的好痛……!!!

……

“媽,再給我點零花錢唄。”

“找你爸要去。”

“……”

……

“姥姥~今天我做飯吧?”

“冰箱裏有西瓜……”

……

“爸……呃,我想買雙新球鞋……”

……

但他很快穩住了身體,大口大口的喘息,額頭全然都是冷汗。

他低下頭,再擡起來,眼底泛著紅,卻也燃著刀子一樣的光。

他望著前方,卻仿佛出現了幻覺,他看到了一片火焰的汪洋,他聽到了嗶剝嗶剝的火焰炸裂聲,嗅到了皮肉被燒焦糊的味道,感覺到了那剔骨般難以熬受的灼燙,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爸爸,他的媽媽,他的姥姥,他所有的過去如同書頁,被人生生撕碎後,一片片揚在大火裏,燒得連灰都不剩。

從此夏知的腳下再無過去,夏知的未來無所皈依。

夏知的存在,從此失卻意義。

夏知在痛意下,一點一點,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烈火的盡處。

緊閉雙瞳的火紅朱雀倏然睜開了眼睛,在火焰盡處,與少年遙遙相望。

少年穿過那破碎的庭院,穿過烙鐵般灼熱的土地,一步一步逼近朱雀。

焦灼的火焰浮於半空,連綿的爆炸聲細細密密——朱雀張開了它赤紅的羽翼,發出了清脆的啼鳴,無盡火光,貫穿雲霄,朝著四面八方席卷,無邊紅焰輝煌,金火耀耀天光。

——十餘年人生盡數一炬,瘡痍滿目,不過如此。

……

少年一步一步的走在淋漓的黑水裏,卷著無盡蔓延的濃郁香味,濃香所過之處,水翻浪湧,一切摧枯拉朽,勾動人心的味道褪去了柔軟的媚態,帶起蓬勃無盡如同滾刀的冷寒。

殺意填充他的血肉,恨意撐起他的脊梁。

柔軟的衣服貼在他雪白的皮膚上,他下頜線繃緊,眼瞳赤紅,藥癮的切膚之痛裏,少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整個世界都在痛意中模糊,只有一個意志撐著他。

——殺了陸寅虎。

他要……殺了,陸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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