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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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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無能

夏知茫茫然,嗓音幹啞:“你……”

“家主為您穿了喜服。”鶴靈解釋,“擔心哪裏尺寸不太合身,讓我們過來看看,婚前也好整改。”

喜……喜服……?顧斯閑……要……也要和他結婚……?

荒唐!好荒唐……太荒唐了!!!!

夏知怔怔的看著自己這身衣服——好紅,太紅了……

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睡在濃稠嫣紅的血泊裏。

他簡直要發了瘋!

然而就在他要張嘴罵人,恨不得要撕爛這身衣服的時候,竹室門被拉開的聲音輕輕的。

“下去吧。”

侍女們魚貫而出。

夏知看到了顧斯閑,以及——他手裏的那兩張請帖。

夏知的眼珠一瞬間就定在了那兩張請帖上,直勾勾的,像是著了魔。

顧斯閑走到他身前,握住他冰冰涼涼毫無溫度的手,體貼的把這兩張牽扯著少年全部心魂的請帖放到了他的手裏,溫聲道:“你要的請帖,我幫你拿回來了。”

幾乎是剛放下,少年便把那兩張請帖緊緊捏住了,顧斯閑一松手,他就把請帖用力抱在了懷裏,渾身哆嗦起來,眼瞳漸漸濕了。

顧斯閑知道少年一醒來看見身上穿的嫁衣,大抵精神不太好,又輕聲哄道:“你的家人我也讓人看著了,戚忘風動不了他們,你不要擔心。”

夏知抹抹臉,往窗外看,正午的光隱約透進來——他這是睡了多久?

顧斯閑又說:“你睡了兩天了。”

夏知怔怔。

顧斯閑說:“醫生說你受了些驚嚇,而且還有點缺乏睡眠,多睡會沒什麽大礙。”

顧斯閑輕輕一笑,仿佛是隨意提起:“啊,說起來……”

“本來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是你和戚忘風,舉行婚禮的日子。”

夏知瞳孔驟然一縮,抱著請帖的手漸漸緊了,他死死盯著顧斯閑:“……”

他內心的小人在發抖。

怎麽那麽巧……在婚禮之前,他好生生的,就睡了兩天……剛好睡到今天……

顧斯閑餵了他安眠的藥嗎……?

不……不知道。

夏知沒有證據,無從深究……他也不能深究。

因為極度的恐懼,他內心的小人在發瘋,在尖叫——夏知很清楚,令他感覺恐怖的並非是一睡兩天,而是這種隨意被人控制擺弄的可怕處境。

落到顧斯閑手中,他便完全沒了自主權——顧斯閑想讓他睡幾天,他就要睡幾天,想讓他變成蠢貨,他就得是個蠢貨。

夏知慢慢垂下了眼睛,手指卻控制不住發起抖來。

阿錢卻匆匆進來,“家主!”

顧斯閑一頓,側眼望向阿錢。

阿錢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顧斯閑眉頭微微蹙起。

“你先在這裏休息。”顧斯閑說,“我去處理些事。”

……

顧斯閑走了,夏知才扔了刀,哆嗦著把請帖拿出來,粗暴的撕開看,精致的請帖帶著戚家的印簽,上面寫。

送呈 夏生先生 合啟。

謹定於20xx年10月3日為 戚忘風先生 夏知先生 舉行結婚典禮 敬備喜宴

恭請光臨。

戚峻 敬邀

時間:20xx年10月3日

地點:a市xx路xx口xx莊園。

這是給他爸爸的請帖。

夏知把硬邦邦的精致請帖捏到了變形,然後猛然撕碎!!

他踉踉蹌蹌的從床上下來,把請帖的碎片統統都扔進垃圾桶。

戚忘風這個背信棄義的混蛋……如果他不來顧斯閑這裏,他是不是就把請帖發到他爸媽那裏了?!

就在夏知氣到渾身發抖的時候,鶴靈忽然匆匆進來了,“香主,快跟我走。”

夏知一怔。

鶴靈語調又急又快:“戚家的人找過來了!家主正在外面周旋,怕他們會闖進來……我先帶您藏起來!”

夏知的臉色驟然慘白!

戚忘風……戚忘風找來了!!

他被鶴靈拉著,嫁衣逶迤,不知為何,夏知感覺十分頭暈難受,身體發熱,是以他走的近乎踉蹌,只胡亂跟著鶴靈來到了一處密室前……

與此同時,鶴靈手中一空,她下意識回頭,卻見一身艷烈紅衣的少年掙開了她的手,低著頭,整個人如同秋風中瑟瑟顫抖的紅葉。

鶴靈心中惶惶:“……夏……先生?”

……

特種武裝人員包圍了整個顧宅,領頭的是一名警官。

顧斯閑姍姍來遲,看見人,稍顯訝異似的,“黎警官,稀客啊。”

黎警官卻不與他寒暄,言簡意賅:“有人指控你是最近販毒案的首領——”

顧斯閑望著警官,含笑:“顧家生意是多,但從不碰毒。”

黎警官稍微別開了視線,語調卻還是強硬的,“無論如何,這項指控確實存在——我們將對你進行立案調查,你有權保持沈默!”

顧斯閑笑意不改:“看來戚氏給的不少啊,黎警官。”

下一刻,卻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掌聲,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我們黎警官可是秉公辦事,顧先生可不能捕風捉影,惡意中傷啊。”

顧斯閑掀起眼皮,看到了戚忘風。

男人面容英俊,頭發反射著陽光,襯衫下肌肉勃發,脖頸戴著絞索的銀鏈,露出一小片麥色的鎖骨,神態慵懶自然,漆黑的眼瞳卻滿是噬人的鋒芒——尤其在望向顧斯閑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黎警官,忽而冷笑,“跟他廢話什麽,不是帶了搜查證嗎”

他一字一句:“進去搜——一個角落都別他媽落下!!”

黎警官剛要說什麽,周圍的特種武裝人員已經沖了進去!

黎警官回過神來,也不意外。

這些人是上面調下來的,明面上是調給他查毒販案——但那位軍方上級嚴格來說並不屬於公安稽查系統,畢竟對付毒販確實需要調遣特種兵,但a城的事兒,怎麽也不應該驚動京城的軍方勢力……

阿錢剛要動,顧斯閑卻攔住了他。

戚忘風看到顧斯閑動作,陰陽怪氣:“我就說顧先生會配合調查的。”

“不過,敢在這個地界撒野,你好大的膽子啊。”

顧斯閑笑意溫和:“戚先生要查便查,悉聽尊便。只是青天白日,卻不好血口噴人。”

戚忘風要查什麽,顧斯閑心如明鏡。

但他並不擔心。

鶴靈會帶夏知到安全的地方,顧宅年歲經久,隱秘的藏人處數不勝數,他想藏一個人,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別想找到。

顧斯閑說:“戚總今日不是婚禮?這麽大喜的日子,不去喝酒,怎的要跑來找顧某的麻煩。”

戚忘風輕輕嘖了一聲,眼底陰郁,面上卻是灑然一笑,“我大喜的日子,你倒是清楚得很。”

顧斯閑撣了撣衣袖,說:“畢竟前些日子才收到請帖——不過如戚總所見,近日諸事繁忙,是以只托人送了些薄禮,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見諒?”戚忘風笑了笑,陰陽怪氣:“顧總家教真好啊——不過,不會以為送些薄禮,便能占了人老婆吧?”

顧斯閑不動聲色:“戚總可不要說笑了。”

戚忘風看著顧斯閑,也不著急,他理了理袖扣,很慢說:“說起來——新娘丟三落四,老是忘了吃藥,也實在讓人擔心。”

顧斯閑微微瞇起眼睛:“……”

“哦,你還不知道吧。”戚忘風彎起唇角,“夏知他吃了戚氏抑制香味和性癮的特效藥。”

顧斯閑盯著他,這個他有所耳聞。

“這特效藥效果很好——就是呢,眾所周知,凡是實驗狀態的藥物,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戚忘風拿出了一個玻璃瓶,紅藥丸在太陽光下像是染了血,他隨意拋了拋藥瓶,“比如,藥物成癮。”

顧斯閑面色驟變!

下一刻——

“……家……家主!!”

鶴靈慌張的跑過來,“家主——香主他——”

她看到門口的戚忘風,瞳孔一縮,嗓子像是被泥堵住了一般,臉色驟然蒼白起來——而隨後——

一個特種兵跑過來,在戚忘風耳邊說了幾句,戚忘風面色一肅,直接闖進了顧宅!

穿過重重假山亂石,戚忘風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很多人圍在中間的紅衣少年。

他在竹制的回廊下打滾翻騰,似遭驚厥,艷麗的金線鳳凰纏繞在紅衣上,他如同被一團紅霧纏繞的白魚,雪白的額頭上密密麻麻浮著冷汗,他死死揪著衣服,指尖顫抖,骨軟筋麻,不斷痙攣抽搐,嗓子發出近乎痛苦的嘶鳴嗚咽。

戚忘風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推開眾人,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手一用力,玻璃瓶應聲而碎,裏面的紅藥丸被他捏在了手裏。

他要給夏知餵紅藥丸的時候,目光凝在少年脖頸的純黑玉枷上,手指忽而一頓。

那玉枷下,隱隱可見深重吻痕。

夏知模糊睜開眼睛,看見是戚忘風,本就慘白的臉色驟然雪上加霜,他受到了驚嚇,掙紮著起來就想跑——可是太痛苦了,四肢百骸好像都被會咬人的蟲豸爬滿,隱秘處又泛起饑渴的瘙癢,性癮和藥癮接踵而來,別說逃走,他連尖叫憤怒的氣力都提不起來。

戚忘風一低頭,檢查少年的手指,如他所料,戒指也不見了。

“……”

戚忘風臉上的表情全然消失了。

好啊……夏知。

你夠膽。

戚忘風神色冰寒,一把把紅藥丸捏碎扔進了花壇,抱起了試圖掙紮但毫無作用的少年,大步離開。

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們攔著,一時無人敢動,竟生生讓戚忘風把人給抱走了!

阿錢著急想動,顧斯閑卻擡手,攔住了他,目光幽深——

“稍安勿躁。”

阿錢:“可是家主——”

顧斯閑淡淡說:“博弈之道,彼眾我寡,先謀其生。”

顧斯閑無比清楚,夏知身上有藥癮,即便他得了人,也不過眼睜睜看著對方痛苦煎熬,束手無策罷了。

不過,用藥物控制香主,歷史上也不無考究,並非沒有解決之法。

只是,他需要時間去詳查。

他這樣想著,一擡眼,卻對上了少年的眼瞳——那絕望的,哀求的,痛苦的眼睛——它如同密布的大海,一瞬間將顧斯閑纏繞。

顧斯閑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碎。

常言道,不思而應者,取敗之道。

理智告訴他應當思考,稍安勿躁;

可他的心好像又回到了那片令他窒息的深海,那裏無窮無盡,深不見底,周圍籠罩著一片寂靜,陰森,不見五指的深黑,無邊的孤靜裏,只有密密的魚群在那昏暗的天地裏游行。

他深墜其中,見不到那尾夢裏白魚,於是時時刻刻,都在溺斃。

顧斯閑人生第二次,覺出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原來,愛總能令萬山見窮處,瀚海知盡時。

他可以強大。

但並非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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