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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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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哥

煙已經燒了一半,這是第四支煙。

戚忘風猛然把煙攥成一團,滾燙的火星熄滅在掌心長疤之下,灼熱痛苦卻不抵此刻心如火燒。

他用力閉上眼,耳邊卻一直循環著少年尖銳近乎無情的話。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很討厭你。”

——“從在籃球場上認識你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要退籃球社嗎?我一是要談戀愛,二就是他媽嫌你煩!!”

少年的身體抱起來很軟,皮膚如同凝煙玉脂,很是絲滑,肏得受不住了,要哭的時候,眼尾紅的像一瓣逶迤的桃花,淚水浸濕面容,如同浸了水的羊脂白玉,濕淋淋的漂亮。

但那顆心卻冷硬至極,像塊又臭又硬的破石頭,明明沒有金剛石的堅硬,一錘子下去就能稀碎,偏偏還要冥頑不靈,倔強的擋在那裏,除非真的被人下狠手敲得稀爛破碎,否則別想挪開它哪怕一分一厘。

它得到了太多的柔軟的風光和綿綿的愛慕,可它就在原地,任憑春風拂面,抑或暴雨狂風,它自巍然不動,穩如磐石,誰都拿不走,誰也撬不動;頭破血流,也有不改初心的錚錚傲骨。

戚忘風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就是這塊醜硬的破石頭,不知道要來有什麽好,卻又真的很想要。

……

戚忘風想,不能這樣。

他想,他要教訓他,他得讓夏知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他要讓這顆石頭害怕。

他感覺隱火在胸腔劇烈的湧動,這火焰洶湧,幾乎成了濃恨。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控制了自己搖搖欲墜的情緒,發覺自己控制不住,他扔了在他掌心熄掉的煙,起身拉開辦公室的酒櫃,拿了兩瓶白酒,拔開塞子就是灌。

手機嗡嗡響著,他也沒搭理。

……

“這,戚總他不接電話。”

李墨為難的看著戚父。

戚峻皺著眉頭,語氣也很煩躁,“是他自己的婚事,電話也不接。”

戚忘風要跟一個男人結婚,並且以此為條件“認祖歸宗”,在戚峻這裏自然是捅破了天,他把戚忘風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腦子有病,家門不幸,戚忘風直接冷笑一聲,“我腦子是有病,您要不再找個好點的戒同所再送我進去治治?”

說完把電話一掛,啟程去了京城,再沒回過a市。

……

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親兒子,就算叛逆過天去,那也是手心捧著長大的一塊心頭肉。

更何況戚峻本來就疼兒子,親人之間哪裏有什麽隔夜仇。

雖然對於自己兒子要找個男人結婚的事情還是沒辦法坦然接受,但戚忘風都找他爺爺認祖歸宗了,有他爺爺這麽個元勳坐鎮,戚峻再氣也沒辦法,只能認了這個啞巴虧。

戚父有心示好,戚忘風卻不想承情。

戚忘風記仇記得狠,之前戚父把他送到軍營,他就不打算繼承戚家的公司,一門心思只想考軍校。

誠然當軍官可以說是夢想,但何嘗又不算報覆?

可再鬧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還是唯一的親兒子。找男人結婚這事兒雖然大逆不道,但礙不住戚忘風大刀闊斧,楞是在兩代意難平的罅隙之間找到了機會——如果沒他爺爺插手,戚峻拼了命也不可能讓這荒謬的婚事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了。

但既然已成定局,那也只能憋著一口悶氣,說服自己兒孫自有兒孫福了。

這個父子關系,也不好一直僵冷下去。

戚峻便也關心起了兒子的婚事籌備,生辰八字之類的大師也是他幫忙問的身邊的老朋友。

戚忘風聽說他父親關心這個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佯裝不知。但父親請的大師,他到底還是親自去問了,並且敲了日子。

這是一種微妙的妥協和讓步——對彼此都是。

但是戚峻讓李墨給戚忘風打電話,卻是這良辰吉日出了一點小差錯。

那位大師後來拿到了夏知的資料,發現夏知生在山裏,屬土,掐指一算,覺得之前定的這日子不太吉利——

“這日子可以不改。”大師說:“請帖卻最好要提前一日發。”

戚忘風不接電話,這婚禮日期確實不太好改動,可這請帖卻在日期定下來之後就已經早早寫好了,早發一天晚發一天的,倒也沒什麽所謂。

戚父泥腿子出身,骨子裏還是有些傳統的,雖然戚忘風是跟個男人結婚,但說到底也是兒子的大日子。

戚峻說:“那就先把請帖發出去吧。”

*

嘴上說著不在意,戚忘風還是喝了個酩酊大醉,第二天被八九點的陽光照醒。

他渾身冰冷,有些頭痛,在辦公室睡了一晚,滋味著實難受,尤其是酒一醒,少年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又洶湧的填進了腦海,讓他心底遏制不住的生出冰冰冷冷的難過。

這種難過,比身體的不適更鮮明,也更寒冷。

他既然愛夏知,便沒有辦法不去在意他的冷言冷語。

於是戚忘風設身處地,又恍惚懂得,夏知從來不太在乎他言語羞辱,大抵因為少年的憤怒浮於表面,實際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所以他對夏知尖酸刻薄的評價,從來都是風一樣左耳入右耳出,可能會吹起一時的憤慨,卻根本入不了少年磐石般的心臟。

關系親近的刻薄之語才傷人。

戚忘風從不會在意他人的詛咒和報覆,無關緊要之人的無能狂怒,從不被他放在心上。

可夏知刻薄尖銳的幾句話,卻像被燒紅的金剛石刀,輕松紮透了他鐵鑄的心腸。

他不得不頹然的承認。

誠然夏知已經輸得一無所有,

可他拿捏著他的心,便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

手機嗡得震動一下,戚忘風不太想搭理,但畢竟最近事務繁多,工作的事情不好耽擱以外……

戚忘風腦海裏又浮現了少年冷冷的眼瞳。

“……”

戚忘風在心裏咬牙切齒想,他總有辦法收拾他!

但即便這樣憤慨,戚忘風卻還是遏制不住心底的頹然,甚至對震動的手機生出了一種近乎沒出息的期待,他想,那小撲棱蛾子現在是不是也覺得自己說話過分,所以過來服軟?

……就算是這樣,那他也不會原諒他。

戚忘風冷冷的想著,他拿起手機。

【李墨:[圖片]】

【李墨:戚總,你看看這個條約,我計算了一下,可以讓利一個百分點,藥物利潤是……】

戚忘風:“。”

戚忘風深吸了一口氣,太陽穴青筋一跳一跳,他點開微信列表一看,備註【小撲棱蛾子】那一位頭像是灰的。

戚忘風又自我安慰似的想,他可能還沒起床……

最近夏知的作息並不是很健康,他回山莊後晚上弄他,他早上還是會努力爬起來給他系領帶,給他一個早安吻,然後再精疲力盡的睡個回籠覺,一般會困倦的睡到中午,才會懶洋洋的爬起來。

戚忘風知道夏知在討好他,他其實心裏也很受用。

他也知道這種作息對少年的身體不是很好——但夏知的身體不用很好,甚至可以再壞一點。

自從夏知自駕游去了西藏了無音訊——或者傳來林林總總深陷險境的音訊之後,戚忘風心裏便滿懷了這樣陰郁的惡意。

它像是一只蟄伏於內心的黑暗毒蛇,時不時的就要竄出來咬他一口,咬得他的心瘡疤累累,毒汁浸染了血液,讓他漸漸在疼痛中面目全非。

戚忘風深強行壓下翻騰的惡意,點開了李墨發來的合約條款。

總歸,夏知這輩子已經……

不可能再翻出他的掌心了。

看完條款,李墨人已經來了藥廠,因為要與軍方接洽一下新治療儀研究項目,接下來的行程很滿,沒有時間給戚忘風排解壓抑的情緒。

談完了項目,總算有了閑暇,戚忘風拿起手機一看,夏知還是沒給他發消息。

戚忘風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記得——夏知快到了該吃藥的日子了。

夏知的病被特效藥控制的很好,把人帶回來以後,戚忘風都是按期餵藥,仔細養著,所以從沒出過什麽差錯,也沒有讓少年受過什麽多餘的痛苦。

戚忘風面無表情想,如果在快要發作的時候停了藥,夏知會很可憐吧。

……會有多可憐呢……

堅韌傲慢的骨頭會被痛苦強行折斷……會跪在地上哀嚎痛哭著道歉,會主動收回之前惡毒的言語……會可憐的討饒求寵,會主動收回那些讓他傷心的話……也會一遍一遍不停的說我愛你。

再傲慢驕矜的人,藥癮纏身的時候,都會失卻自尊。

夏知在他面前,不需要擁有自尊。

……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小撲棱蛾子:在】

戚忘風冷冷的想,不在,死了。

現在想服軟,晚了!

他想,沒記錯的話,夏知吃特效藥的日子是在後天。

沒用了,他想,夏知現在服軟已經沒用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要讓夏知為他的口不擇言付出代價,他要他痛哭流涕的道歉,要讓他一遍一遍的重覆我愛你,一直重覆到他滿意為止——

戚忘風這樣想著,他隨意的看了一眼手機,目光卻倏然凝住了。

【小撲棱蛾子:哥……】

戚忘風盯著這個字,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那一瞬間,好像所有惡毒的想法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抿著唇,稍微有些不太情願,喊他哥的樣子——真他娘的離譜,明明此時隔著手機,隔著虛擬的社交軟件,隔著幾百裏的距離,可他就能在腦海裏精準而生動的,栩栩如生的描繪想象出少年說這個字的情態。

像一只受傷的漂亮蝴蝶,在輕輕撲棱著美麗的翅膀,小心翼翼地討好著玻璃墻外的兇猛的獅子。

戚忘風沈默的看著手機,可對方卻忽而又沒有了下文。

戚忘風心裏又煩躁起來,他瞪著手機想,就這??

他媽的,要道歉能不能真誠一點??!就這?

大抵是聽到了他憤怒的心聲,對面很快又發來一條。

【小撲棱蛾子:哥,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戚忘風冷笑想,對不起?他夏知有什麽對不起的,天大的道理都在他那裏,說聲對不起,真難為他紆尊降貴!

——他還生氣?他生什麽氣,他戚忘風有什麽資格生夏知的氣啊??哈,他哪裏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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