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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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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西藏

晚上夏知把租的藏服還回去,結果老板見他穿得好看,問能不能拍幾張照,說拍了照,衣服可以送他。

夏知本來想拒絕的,但一照鏡子,當場被自己帥暈了。

臥槽,什麽人間大帥比。

但夏知也沒讓他拍照,只是花錢把藏服買下來了。

事實上,夏季拉薩的夜晚要在9點以後,到了傍晚,天色就忽而陰沈,黑雲壓頂,綿綿下起了雨。

而夏知趴在酒店的窗戶,睜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這邊的天空烏雲密布,陰雨綿綿,而目光盡處,雪山綿延之處,卻是陽光絢麗,四野晴空萬裏。

兩種截然不同的天氣,卻瀟灑的出現在同一片廣闊的天空。

有容乃大,這裏連風景都包容萬象。

雨沒下多久,不一會兒陰雲盡散,周遭山色碧綠,夏知看到了雙彩虹。

那一刻,夏知感到了這座城市,沾染著濕潤雨氣的無邊浪漫。

……

夏知窩在床上,做著自己的出行計劃,按理來說,在西藏想舒服點兒玩,他應該去跟個團,兩三千的,也不貴。

但夏知思考了一下,去搜了附近的駕校。

兩三千塊他沒抱團,報了駕校。

老是這麽跑,也不是個辦法,祝九思給他辦的這個身份證確實不是假的,但也意味著,不管他怎麽輾轉,只要祝九思出賣了他,那麽他的行程,對那些男人來說就是透明的。

夏知相信yuki,卻不太相信可以幫著戚忘風欺騙他的祝九思。

由於夏知自己會開車,是以進展迅速,也就在酒店刷了三天的科目一和科目四,需要上手的科目二科目三,他就在駕校簡單的摸了兩把車,考試的時候盲過。

半個月他就把駕照拿到了手。

畢竟他可是在美國學的車,平日練車的場景都是一路狂飆沒人搭理的美國鄉下。那不是想怎麽飆就怎麽飆。

是以夏知對車還是熟的。

拿了駕照,夏知跑到租車行,去租車,但貨比三家後感覺租車並不是很劃算,幹脆找了最近的二手車市場,花三萬塊撈了輛老舊的二手別克。

後半個月,夏知開始自駕游,他掃蕩了拉薩的超市,把吃喝裝滿後備箱,便開車去林芝目的地是南迦巴瓦雪峰。

南迦巴瓦——直刺天空的長矛,天上掉下的石頭,如火一般燃燒的雷電。

少年把車窗打開,打開激烈的bgm,油門一腳踩到底,在顛簸的路上任風激蕩。

這裏四野曠大,音樂可以開到最高,刺激的搖滾就是震耳欲聾,也不怕會錯過前後的汽笛,路途並不平坦,時常堵車——不過堵車的不是大城市的車流,而是大部隊似的牦牛,或者藏羚羊,它們成群結隊,跨過荒原,草地,柏油路,它們才不管別人有多著急,只自顧自的走著自己的節奏。

有時候夏知看天晚了,急得想看日落,真恨不得開車創過去。

……當然,他只是想想。

畢竟他的破別克,真創過去,翹辮子的是他還是牦牛那真還是兩說。

好在夏知終於趕上了。

他十分幸運,看到了只在圖片上看到的南迦巴瓦雪峰,看到了那直刺天空的長矛——那是他短暫二十多年人生中從未見過的巍峨和壯麗,而夏知的運氣很好,去的時候天氣晴朗,日落時分,夏知見到了傳說中“火一般燃燒的雷電”——大片大片火燒似的晚霞為整座蒼白的雪峰塗色,整座山峰仿佛一只燃燒的蒼鷹,在舒展巨大寬闊的翅膀,向著太陽滑行。

這就是南迦巴瓦的日落金山,無數旅行者跋山涉水,只想得見一面的聖跡。

而到了晚上,繁星如織,氣溫零下幾度,夏知傍晚有多興奮,晚上就有多冷,三萬塊的二手小破別克可不止有點漏風,夏知兩件羽絨服外面套著藏服,依然凍得牙齒咯嘣咯嘣作響,以至於深更半夜,少年大半夜抱著轉經筒,開始為自己祈福。

“大羅神仙保佑……別凍死在這……草……嘶……”

等等,是大羅神仙嗎。

“。”不太了解,總之……我佛慈悲。

凍了一夜,夏知也沒能睡著,他在車上,天漸漸明了,昨日的幸運在今日消弭,巍峨的雪峰籠罩了層雲,他見到了日出,卻沒再見到那刺破天空的長矛,和絢麗的日照金山——仿佛雪山的神明回應了少年的祈福,護佑少年平安以後,便隨著山色雪影,含笑退回層雲之後,閉門謝客,不再迎接人間煙火。

很多特地趕來看日出的旅客們長籲短嘆,滿面愁容,有些人甚至落了淚。

於是夏知才忽而意識到,昨日傍晚波瀾壯闊的日照金山,驚鴻一瞥,於千裏迢迢奔赴此地的游客而言,是何等幸事。

西藏山遙路遠,高反嚴重,有人可能一生只來這一次,旅客忍耐著嚴重的高原反應,一路攀爬至此,見不到日照金山,便是一生憾事。

不過事實證明,世間幸運都有價格——在車裏露宿一夜,夏知成功感冒了,開車到最近的旅店癱了三天。

要以前他一定懨懨難過,但現在他渾身是勁兒,病好了之後提著行禮再次上陣,先是沿著雅魯藏布江狂飆一陣,看到了佛掌沙丘——藍天白雲之下,雪山和沙漠交織,這是夏知曾經窮極腦力都難以想象的景象,卻在此刻眼見為實,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彌漫心頭,那一刻,夏知竟然熱淚盈眶。

原來他這樣滿身汙穢的人,也能見到這樣壯美的風景。

他忽然理解了布達拉宮腳下,一步一跪的朝聖者們。那些人挾著自己的信仰,一路跋山涉水,一步一跪,滿懷虔誠的來到了自己的聖地,身體的苦痛折磨,令他們獲得心靈的救贖,和靈魂的安康。

他抹了抹淚水,對著雪山哈哈大笑起來。

雪山會包容他,草原會包容他,河灘,群鳥,沙鷗,都會包容他。

無論經歷過多少窘迫難堪,多少骯臟齷齪,他終歸是見到了這樣的美麗。

此時此刻,他正在被這個世界接納。

人間一趟,到底不虛此行。

夏知笑著笑著,潸然淚下。

……

夏知獨自開車一路穿行如美鎮,途徑怒江七十二拐,去了然烏湖。

怒江七十二拐拐得夏知要吐了,但拐完,夏知感覺自己的車技有了長足的提升,或許秋名山車神與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後跟人飆車,未必會輸。

他這次準備了足夠的保暖衣服,是以順利在然烏湖安營紮寨一晚。

然烏湖湖水是一種玉石般的青藍,東邊就是帕龍藏布河,這裏的山頂是覆雪的銀,山體卻像潑了墨般的黑,這個時候沒有多少旅人,是以四下寂靜,夏知聽到了幾聲鳥叫,湖泊裏偶有游魚,掀起碧綠清透的微波,好似鳥兒聲音的回響。

到了晚上,夏知看到了美麗的星空——它通透,幹凈,如同鑲嵌著碎鉆的美麗黑緞天鵝絨,尤其是它們倒映在湖泊的那一刻——“滿船清夢壓星河”,並不僅僅是一句空空如也的詩話。

淩晨又下了雨,稀裏嘩啦。

夏知窩在帳篷裏,聽雨水劈裏啪啦打在帳篷上,很悅耳,很安靜。

他拿起手機,嗯,沒信號。

明明四野寂靜,他又身處完全陌生的水土,本應焦慮不安的境況,他卻覺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爬起來,支起小鐵鍋,找來柴草,用打火機點燃。他在湖邊用礦泉水給自己煮了一鍋熱騰騰的方便面,當然,他沒加材料包。

他用小刀割了兩三片牦牛肉,扔進去一起煮。

他打開帳篷,聽著風聲雨聲和轉經筒輕微的旋轉聲,對著炸開一朵朵小花兒的湖水努力幹飯。湖邊有石塊疊堆成的一座座小山,當地人把它們叫做瑪尼堆,用來祈福。

方便面當然稱不上是美味,但卻足夠填飽他嬌氣的肚子。

吃飽喝足,他裹著厚厚的衣服,感受著肚子裏暖意,在澄澈的星湖旁,也疊了一個瑪尼堆。

這裏的石頭日夜被湖水沖刷,很是光滑,少年柔嫩的手沒有被粗糙的砂石刺傷,他雙手合十,許下虔誠的心願。

許完願,他盤腿在帳篷下,看著湖裏的星星,望著層疊的遠山,瞇起眼睛。

這座湖邊的盛夏的夜晚,像一場漂亮舒服的春天。

他從車上拿出吉他,對著湖水,悠閑的彈了一曲小星星。

……

其實夏知最想看的,還是隱匿於峽谷中的野桃花。

夏知去雅隆冰川,接著繞山而行,一路到波密,他看到從河谷四散的流水,看到棲息河床的游魚,看到凝結如靈芝,青綠深藍,未來及融化的冰花。

穿過橫斷的山脈,路見有苦行的喇嘛念誦經文,路途艱險,沿途能見各種車破損的殘骸。

它們有沖出懸崖的,有被泥石流壓扁的,也有翻在路邊的,處處顯示著美麗下潛藏的危險,好在夏知車技還不錯,總算安全來到了波密。

雪山蜿蜒,天空時而灰藍,時而碧綠,流水從峽谷緩緩流下,無數桃樹樹葉蔥綠,風一吹,葉子簌簌作響。

夏知聽波密的當地人說,這些野桃花都會開。

問什麽時候開,他們笑著說,春風一來,它們就開,開得又盛又淡,花瓣是柔婉的粉白色,連綿成片,波密的雪山桃色,是驚艷過無數旅人的風景。

但那是三四月份才能看到的景象,而如今時值七月,他已經錯過了。

夏知想象了一下,雪山,河谷,以及開在無邊雪色的粉白桃花,令人辨不清是粉白雪色還是鋪雪的花海的峽谷……

夏知想,以後,無論如何,他都要來波密看一次峽谷桃花。

……

不過,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危險和困境。

荒野寂靜的無人區,車陷入沙流,信號一點沒有,在雪山曠野下火燒眉毛,幸而偶遇到過路旅人開得越野上有全套拉車救援裝備,才解除了險境。

他們短暫結伴,在星空下高談闊論,又在下一站瀟灑分離。

他們喜愛彼此,但沒有糾纏,如同瀚海的水滴,輕輕碰撞一下,又攜著彼此的故事兩兩相別。

也曾經錯過危險的泥石流,好在夏知足夠機靈,油門一口氣踩到底,一個滑落,錯開了山石的塌陷和危險的泥流。

但稍有不慎,也可能青山埋骨,無跡可尋。

這裏的風景美麗與危險並存,在西藏無人區裏死去的旅行者,不勝凡幾。

夏知避過一劫,也後怕的不行,但後來想起,反而哈哈大笑。

從未有一刻,他對於過去發生的一切,如此釋然。

當然也遇到過更危險的情況,最危險的一次是被野熊在屁股後面狂追,夏知油門飆到底,小別克跑得快散架,野熊的渾厚的咆哮忽遠忽近,刺激的夏知wow了一聲,對著追不上的狗熊做了個鬼臉。

他喜歡這種感覺,活在當下,自由自在,是生是死權由自己負責,無須任何人插手。

哪怕有朝一日他死在此地,也不會有任何心有不甘。

他已經見過暮色下燎燎曠野荒原,見過蜿蜒起伏如臥龍的銀白群山,見過四種顏色交織的湖泊,交織著翠流的河灘……

賺爆了。

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才是他朝思暮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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