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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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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清風卷進來,吹動了筆記本破舊的書頁,撫過上面模糊的字母。

【xxx年4月8日  今天監獄來了一個黑長發的大美人……這裏的人都是窮兇極惡,按照規矩,今晚高低得給他點顏色看看,說實話,我也很期待。】

【xx年4月9日 昨天那個美人挨了很多教訓,john想跟他上床,但他居然拒絕了,真是不懂規矩……他當然挨了一頓好打,被揍得好慘。傷上加傷……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過讓人意外,他倒是挺抗揍的。畢竟john以前可是參加過阿拉伯戰爭的特種恐怖分子,我門監室裏最強壯的人都扛不過他一拳,但這小子挨了幾十拳,也就悶哼了幾聲……哼,這家夥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經常在角落裏蹲著,就算有張漂亮的臉,也像個招人討厭的黑頭發蘑菇。】

【xx年4月10日 john死了,進行食堂清理工作的時候,不知道誰潑在地上食用油,他這個蠢貨沒看見,腳一滑,摔倒了……但比較不幸的是,那裏立著一個鐵桿簸箕,把手不知道被誰拆掉了……鐵桿穿透了john的眼睛……紮穿了後腦勺……不,不能再想了,fuck。不過,新來的那個小白臉也被嚇得很慘,嘿嘿嘿。】

【xx年4月11日 john的死有很多人在幸災樂禍。畢竟他生前得罪了不少人——當然我得承認,包括我,我也是想讓他死,他曾經在我牙刷缸裏吐口水……john原來是我們監室裏的頭頭,現在他死了,得選出一個新的,我們投票選了羅伯特,他很強壯,臉上有刀疤,性格兇狠——主要是他拳頭很硬,除了john誰都不是他的對手。新官上任三把火,於是新來的那個又被欺負了,羅伯特讓他學狗叫。他沒搭理。他又被揍了,床也被人故意用馬桶水弄濕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宴。】

【xx年4月12日 「隨筆」 今天有人來探監那個宴,據說是個老頭,他帶回來一個白色保溫杯——我的天吶,保溫杯上居然還印著小白貓,真是笑死了。他上哪都帶著這個保溫杯,但羅伯特記恨他不聽話,撿了空子,搶了他的保溫杯,當著他的面給他砸爛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哭,淩亂的黑色頭發擋著他的臉……他在笑??嘖,果然是個神經病。】

【xx年4月12日 「晚間記錄」去監獄裏賣貨的老頭那裏換了兩支草煙。聽老頭說,我們監室的宴托他買了金色染發膏。哈哈哈,不過在監獄還要染頭發?真可笑……明天挖糞坑,後天要去地下作業……剛剛去看了一眼,羅伯特不在,但是宴把他那頭長發剪了。見鬼,他心情好像很不錯。還笑瞇瞇的和我打招呼。但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他的臉漂亮的不太正常,但並不妨礙我覺得他笑得很瘆人很恐怖,就像昨天那個笑給我的感覺一樣不舒服,因此我揍了他一拳。見鬼,他挨了一拳竟還在笑。】

【xx年4月13日 從老頭那裏知道,有人高價買了宴的人頭,一千萬美金,要人殺了宴。……殺死那麽個人要一千萬美金?應該會有不少人蠢蠢欲動吧,不過和我無關。他媽的,糞坑真臭。】

【xx年4月14日 shit!!shit!!!我他媽見到了什麽——太他娘的恐怖了!!真是惡心!!!啊!!!那絕對是個魔鬼!!!血,好多血……好多血……他媽的……】

……

【xx年4月14日 我冷靜下來,我必須把這個事情冷靜的記錄下來,我必須這麽做……就算我在監獄裏,我也要時刻記下我見到的,我看到的,我想到的,我遇到的,我必須時時刻刻銘記,我不能忘記自己是誰……】

【按照慣例,今晚我應該去地下進行清理,這裏埋藏著監獄的一些主機設備,還有一些易燃易爆炸的設備,需要定期清掃,更換幹燥劑,以防受潮……其中有一個非常狹窄的房間,我會進去清理電機。我打開開關,卻發現燈壞了,西部監獄年代久遠,電路老化偶然會導致這種情況。我罵了一句臟話,便摸黑進行一些簡單的清掃和更換工作——畢竟只是更換一些幹燥劑,並不需要太清楚的視野。只是我那時候隱約聽到有水滴答滴答的聲音……但我並沒有在意,我走去更換幹燥劑盒子的地方時,那聲音便越來越清晰了,到地方站定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水滴落在我的頭發,我的肩膀,我的脖子上——或者那不是什麽水滴,因為不會有水滴黏黏糊糊,還有濃濃的鐵銹味道,我腳下好像也是個黏糊糊的小水泊……我覺得很奇怪,我離開了房間,準備去拿手電筒,畢竟這邊的電路不可以太過潮濕……我出了房間,就看到自己滿身都是血!!】

【我立刻拿了手電筒進去,我看到地上哪裏是水泊,分明是一大攤血漬!!我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我把手電筒往上照……我的天……我看見了羅伯特……或者說,漂浮的半空的羅伯特??我不懂,我弄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哦不,或者說,會有漂浮的屍首……他的身體被扭曲成了一個保溫瓶的樣子,腦袋朝下,手電筒照在他慘白的,流滿血的僵冷臉上,同時照清楚了他的身體……我忽然意識到一件恐怖的事情,羅伯特他並不是懸浮在半空的,他是被吊起來的——當然,我知道,該死的,我當然知道他是被吊起來的,我並不是在說廢話,我會這樣說是因為我的手電筒照到了把他吊起來的罪魁禍首——那居然是連起來的頭發絲!脆弱的頭發絲被人用非常精妙的省力結構勾纏設計,錯落出穩定的三角,如藝術品般在羅伯特身上縱橫交錯,將一個將近兩百斤的男人穩穩的吊在了半空。那發絲在黑暗中被手電筒的白熾光照出細而閃爍的危險銀光,不斷有血從上面滴落,一滴又一滴……我猛然往後退了一步,手電筒光照在血泊上,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發現,地上的血泊竟然是有形狀的——在被我踩到兩腳之後——】

【那似乎是一個狂笑的哭泣小醜。】

【那兩腳好似畫龍點睛,為小醜猙獰誇張的臉頰鑲上了眼淚!而我走出去進來的腳印,竟好似一滴滴眼淚……】

【我因為這個符號陷入了不可自制的誇張幻想……知道我所想的一切都非常荒謬,可是我好像被人下了心理暗示一樣根本無法控制!我覺得小醜眼珠在滾動,在對我哭著狂笑……】

【隨後我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

【是他!!是他做了這一切!!隨後就發生了爆炸!我被炸斷了一條腿……】

【4月15日……羅伯特回來了。……一個不該回來的人。一個剛剛被頭發絲吊死的人……回來了,而宴死了。……隨後,‘羅伯特’讓我把頭伸進馬桶裏洗臉。

……羅伯特確實很喜歡這麽羞辱人。但他羞辱人的時候並不會笑。我那天喝了很多馬桶水。‘羅伯特’一直笑瞇瞇的盯著我……我命還在。我現在已經很清楚,john的死並不是意外……但有些人顯然並不太清楚。】

……

【xx年4月18日 我有了一個討厭的外號,叫瘸腿威廉。……「模糊的血跡」……從老頭那裏傳來的消息,宴很有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模糊的血跡」……不,不是可能,他就是。】

【xx年4月20日 今天又有人死了。監獄開始陷入恐慌。羅伯特把他的短發染成了金色。他無法無天,他什麽都不怕,即便這個監獄裏關著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死刑犯——但沒有一個比他可怕,因為沒有人能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他會換成很多人的樣子,他會故意讓我看到那些人淒慘可怕的死狀,第二天再用那個死人的臉若無其事的出現……他就像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一個不容世間,在地獄尋歡作樂的天真魔鬼……「模糊的血跡」……是誰想殺他?……難怪有人想殺他……這個可怕的瘋子!!!瘋子!!】

【xx年4月21日 有具炸毀的發臭屍體從下水糞道裏被撿了出來,有人懷疑那是宴,但體型對不上。……老頭說上邊有人在找宴。宴就是K……據老頭說,有位政客希望能請宴為他做肝臟移植手術……】

【xx年4月22日 從電箱裏找到了一把用刀割出小醜牌的殘肢……工人從監獄新施工的工地墻壁裏敲出了六具新鮮屍體。】

【xx年4月23日 我開始偷偷觀察羅伯特。我發現他很喜歡抱著那個被砸壞的保溫杯在淩晨一點幽幽地哼歌。當然,本來8人的囚室,除了我,剩下的人都死了……囚室巴掌大的窗容納著小小的月亮,微光照進來,落在“羅伯特’臉上,我看見他往後退了退,讓月光落在畸形的保溫杯上,把保溫杯上扭曲的小白貓照得很亮。他手裏拿著磨尖了牙刷柄,借著月光,把扭曲保溫瓶上的小貓仔細的,重新雕琢完整。末了,他註視著被月光縈繞的,不太值錢的保溫杯上栩栩如生的小貓,好似註視著自己窮盡半生才得一顧的昂貴珍寶。那雙琥珀石一樣的眼睛,在此刻不算黑暗,甚至盈盈有光。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招惹他,但我大概知道我活不長了,所以也沒什麽好怕的了。所以我故意嘲笑他,這麽認真,這個保溫杯是你媽媽送的嗎。

他對我笑笑,即便頂著羅伯特那張醜陋的臉,笑容卻依然很動人,他說,不是,是戀人哦。

他存在本身是個謊言,可這句話在他口中竟有種可笑的真摯,真摯的就像今晚從縫隙裏落下的月光。

我說:你犯下滔天罪行,上帝會替枉死者詛咒你的戀人。

我說:你就是他不幸的開始。

我說:他不得好死。

……

牙刷柄冷冷穿透了我的左手。

我又喝了馬桶水。

但我看到了他扭曲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他自始至終像個游刃有餘的謊言,但此刻他被我觸怒了。

我很快意。原來以謊言混跡人間,毫無信奉和道德水準的魔鬼,也會恐懼上帝的註視啊。

天行有道,他會有報應!】

……

【xx年5月1日 他越獄了。】

……

【xx年5月6日 他回來了,他帶回了一枚十字架……他居然在祈禱……太可笑了,這樣的人……「血漬……」……輪到我……「濃厚的血漬」】

……

高頌寒沒能把夏知從藥廠帶回來,也並不氣餒,他已經從那個被收買的服務員口中摸清了藥廠的大概布置。

雖然戚忘風防守很是嚴密,但並不乏可以鉆的空子。

他與賀瀾生和顧斯閑暫時合作,用項目拖住戚忘風並不是什麽問題……

然而時事易變,計劃到底趕不上變化。

就在高頌寒準備實施第二次計劃的時候,他接到了來自安傑斯的電話——

或者說。

被挾持的,安傑斯的電話。

“好久不見。”

青年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質感極好的黑襯衫,襯衫最頂上的扣子沒扣緊,領帶也懶得系,松散的敞著修長的鎖骨,襯衫外面套著寬松的白大褂,脖子上還掛著個聽診器,一頭金發整齊的往後梳,手裏玩著一把黑色的左輪手槍。

——本來應該被關死在西部監獄不得超生的死刑犯,搖身一變成了文雅醫生。

金發醫生從容坐在真皮沙發上,白大褂把他襯得像個純潔無害的大天使。

高頌寒掃過旁邊昏死的的安傑斯,以及他脖子上插著的針筒。

針筒裏面的藥已經全部推了進去,安傑斯口吐白沫,生死不明。

安傑斯如今在UA公司的總部工作,負責維護UA集團內部一部分資料的防火墻——而這部分資料,就是夏知的信息。

夏知人還活著,並且在美國,他知道了。

宴無微的心情顯然很不錯,他笑瞇瞇看著一言不發的高頌寒,身了個懶腰,顯出天性的松散來,“怎麽?臉色好難看哦。”

“不要緊張~特地來這一趟,只是想跟老朋友打個招呼,順便告知一聲……”

他手裏的槍,對準屏幕裏高頌寒的額頭。

青年拿槍的手腕雪白,冷不丁閃出了一個電子手環,手環上刻著一排模糊的字母,隨著他的動作,甩出了掛在手環上的銀色十字架。

耶穌緊緊閉著眼,在十字架上受難。

醫生半瞇著眼睛笑,微微擡起下巴:“I’m back。”

“砰!”

屏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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