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1章 甜甜圈

關燈
第291章 甜甜圈

不過夏知樹枝沒抓太久就感覺手心有點癢,隨後樹枝就被宴無微拿走了,“我來撈吧夏哥,你去輪椅上坐一會。”

夏知也沒在意。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皮膚好像變得敏感了很多,好在也不是很影響生活,就是有時候碰到什麽會很不舒服……不過說起來,好像有些事都是宴無微在代勞。

夏知又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想,看來老爹那筆錢,宴無微的提成不少哇。

……

他們把紙飛機撈了出來,濕噠噠的紙飛機全然沒有了飛機的樣子,歪扭七八的粘在樹枝上。

宴無微仔細的把那團粘連的,幾乎變成紙糊糊的東西,重新弄出紙飛機的樣子。

夏知在一邊看得嘖嘖稱奇,“你手工活牛逼啊。”

宴無微還是有點怔怔的,“如果紙飛機已經死掉,該怎麽辦呢。”

他胸口疼,其實他肋骨真的斷了,可是他腦子裏一直是少年扔紙飛機的樣子——笑容滿面,睫毛長長的,眼睛像月光下的黑曜石。明明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可整個世界都在他眼中明亮。

連隨手扔出去的飛機,也好似有光。

那樣耀眼。

夏知抱著樹枝笑嘻嘻說:“那我們可真是罪該萬死嘍。”

——那一瞬間,宴無微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嚨,疼得呼吸都困難了。

夏知看宴無微狀態不好,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戳到了人的痛處,他咳嗽兩聲,“誒……那邊有好大的玫瑰園誒,能去看看嗎?”

宴無微脫口而出:“不行!!”

他仿佛患上了什麽pstd,聲音都有些尖銳了。

夏知楞了一下,“……”

宴無微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定了定神,強行按下聽到“玫瑰”就聯想“玫瑰刺”的慌張,胡亂說:“……那邊是禁區,城堡的主人不喜歡別人過去。”

“喔喔。”夏知也沒打算強求,“那我們去小花園走走吧。”

宴無微便推他去了。

“誒,這個月季好怪。”夏知說:“怎麽刺都沒了。”

他說完感覺宴無微的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過會,宴無微說:“刺……摘掉比較好。”

“喔。”夏知也沒多想,只當是一種新奇的養花方式。

不過也許是因為註意了一朵無刺的月季,所以花園裏的其他帶刺的花兒也就映入了夏知眼簾,隨後他就發現——所有帶刺的花,它們的刺都被剃掉了。

夏知莫名想——照這樣看,豈不是玫瑰園裏的玫瑰,也都沒有了刺?

幾十畝玫瑰園都沒刺?

夏知被自己的猜想給整笑了,有點誇張啊。

*

夏知的腿恢覆的倒是很快,又一個月過去,就扔了輪椅,能跑能跳了。

第一次擺脫輪椅,走了一百米的夏知高興的臉頰暈紅,他對宴無微說:“宴無微!我可以走路啦!”

宴無微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他臉上的笑容近乎是完美的:“恭喜夏哥!”

“謝謝你!!”夏知跑過來,一把抱住他,捶了一把胸口,攬著他肩膀笑:“我爸這錢花值了!”

能站起來能跑能跳,固然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夏知一直在努力鍛煉,身體還是有些虛弱,而且睡醒後總是莫名酸痛難受。

但夏知本來就心大,十七歲未經磨難的心性,更是對這方面毫無警惕,只當自己每天鍛煉太累了。

……

夏知看看合同,離回國的期限還有一個月。

他倒是沒急著跟宴無微提這個事情,畢竟在古堡的生活著實不錯,風景漂亮,花園美麗,還有牧場和馬場,另外,已付完的五萬美金也是主要原因,畢竟花老大錢買來且不能退款的服務,沒人嫌長。

不過有些建築都很新,看起來是新修的,還能聞到油漆味兒。

“這些看起來像新修的誒。”夏知指著一個馬廄說,有油漆味兒。

“確實是新修的。”宴無微說:“前些日子,本洲政府和一個頭腦發熱的軍火商簽了一個愚蠢的合同。”

夏知不太懂:“什麽合同?”

宴無微眨眨眼:“允許軍火商往這裏扔了炸彈的合同。”

夏知瞪大眼:“握草,這也太過分了!這麽漂亮的地方,怎麽忍心的!這都是在賺什麽黑心錢啊!”

“是啊。”宴無微說:“真是太過分了,我也很討厭那個軍火商。”

“哎呀,不說這些了,夏哥想不想騎馬?我教你。”

……

隨著那個期限越來越近,夏知琢磨著,人在美國,著實應該給家裏人帶些禮物。

他把這個事情跟宴無微講了。

夏知:“應該買些禮物回去……”

宴無微:“夏哥要買什麽?”

“我也不知道……呃。”夏知想了想,“給我媽買個鐲子?啊,書也行……我爸的話買雙皮鞋吧,嗯,姥姥的話,買個厚圍巾也行……”

但他說著說著,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瞄著宴無微,欲言又止。

宴無微眨眨眼,“怎麽了夏哥?”

夏知臉紅了,“我……呃,我可能要借點錢。”

夏知的記憶停留在17歲,他自然以為自己是沒什麽錢的高三生,他爸爸媽媽把他留在這個……呃,療養院?卻沒說給他錢的事情。

不過想想也是合理的,確實不需要給一個植物人錢花。

而且他醒了之後,這裏又包吃包住的,也沒什麽需要花錢的地方。

宴無微大方的借給了他一千美元,並且開車帶夏知出門了。

如果夏知還有記憶,一定會覺得這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或許還會有些恍如隔世的茫然,以及增長的逃跑欲。

但現在,少年心裏只有傻乎乎的興奮,他嚼著糖果,胸口的口袋裏揣著一沓借來的現金,趴在豪車的窗口上,看著公路外群山疊起,偶爾路過荒原,看到很多牛羊,也會興奮的指給宴無微看,“哇宴無微!那個羊在爬山誒!”

宴無微笑瞇瞇的看著他可愛的戀人:“那是山羊,當然會爬山呀。”

“!!!好厲害!!”

借到了一千美金的夏知覺得宴無微真是除爹媽以外天底下最大的好人了!

……

宴無微帶夏知來了一個附近鎮子的集市,不是很現代化,但人很多,很熱鬧。有很多羊皮帳篷支起來,很多人在帳篷前擺攤賣些小東西,或者吃的喝的。

吃的有賣甜品的,蛋糕的,賣酒的,玩的有占蔔小屋,塔羅牌,還有賣衣服,地毯,帽子,手套之類的,也有賣書的,夏知瞄見還有人賣小貓和小狗。

不遠處還有馬戲團,看得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彌漫著五花八門的味道——蛋糕的甜味,烤腸的香味,香料的麻味兒,來自小吃攤的啤酒味兒和芥末味兒。

四月的傍晚,夕陽塗抹了天際。

夏知倒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地方,他很是稀奇,四處看來看去。

但不知為什麽,夏知覺得新奇中又有一絲詭異的熟悉,好似他來過這裏很多次似的。

宴無微跟在他身邊,看著少年紅著臉四處挑挑揀揀,先是去了賣金子的帳篷,說要給媽媽買點首飾當禮物,在耳墜,手鐲,項鏈裏琢磨半天,買了個金鐲子。隔壁是賣紡織品的帳篷,進去看有風格迥異的地毯,帽子,衣服,被子之類的東西,夏知四處看看,買了一個波西米亞風的流蘇披肩。接著四處比較後,給爸爸買了一雙鱷魚皮鞋,給姥姥買了厚厚又保暖的棉拖。

東西都是宴無微幫忙拎著,沒讓他拿。

作為感謝,夏知給宴無微買了個草莓蛋糕。

不過這邊人太多了,他買好蛋糕回頭的時候,宴無微居然不見了。

夏知站在人流中,抱著蛋糕,不知道為什麽,大腦忽然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想法。

——扔下東西……走……就現在……

——有錢……

——逃走……

這個念頭破碎又沒什麽邏輯,就突然竄了出來,讓夏知覺出了一點困惑。

但同時,他又莫名有點心慌不安,仿佛是身體在抗議——這種心慌感以前也經常出現,宴無微跟他解釋,這是因為他成為植物人,精神受創了,喝點水就好了。

夏知定了定神,去蛋糕店買了兩瓶礦泉水,喝了好幾口——但即便喝了水,那種心慌感還是沒能停下來,他皺皺眉,覺得有點煩,看了一眼賣蛋糕的商人,是個有點胖胖的紅發老人,戴著酒瓶底似的老花眼鏡,穿著灰格子褲,陳舊的上衣,和沾著奶油的圍裙,手也是皺巴巴的,像兩片枯葉,夏知跟他說話,要什麽都要非常大聲的說,他才能聽見。

與他粗糙相反的是,玻璃櫃裏賣的蛋糕卻十分的精致甜美。

此時他做完了夏知這單礦泉水生意,掀開帳篷進去找零,夏知掀起眼皮,看見蛋糕帳篷裏有個掛歷,上面顯示2025年7月。

夏知盯著那個掛歷:“……?”

他恍惚記得自己上學的時間是2020年來著,睡了一年,也應該是2021年啊……

但他看看蛋糕店的主人——那個看起來耳朵有點不好使,眼睛也不太好使的老人:“……”

夏知想,老人眼神不太好,翻錯了日歷,也是有可能的……吧?誒,也不對啊,現在怎麽會有2025年的日歷……

夏知拿到了找零,一回頭他就發現宴無微正蹲在不遠處,一個正在賣寵物,鳥啊,花兒的帳篷的一個籠子前,夏知因為不知名的心慌,一時間也顧不得在意日歷這種小細節了。

夏知抱著蛋糕走到宴無微身邊:“看什麽呢?”

一來到宴無微身邊,夏知那種心慌不安的感覺,陡然就煙消雲散了。

宴無微回過神來,望著夏知,眼睛睜大,瞳孔微微縮小。

夏知卻沒註意到他的神情,只是看著籠子,“狗?我去,這是什麽狗啊,毛還挺長。”

賣狗的商販搓搓手笑了,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這是藏獒,來自中國的青藏高原!別看它現在小,以後會長得很壯的!”

“看著有點兇哦。”夏知說:“你想養啊。”

宴無微低下頭:“嗯,想養。”

他望著夏知,聲音小小的:“可以嗎。”

夏知奇怪的看著他:“你想養就養呀。”

夏知覺得和宴無微相處起來其實是有點奇怪的,雖然他說是自己的心理幹預師,但夏知總感覺他好像凡事都會征求他的意見似的。

但朋友之間,這樣也挺正常。

……

於是這天晚上,車子後座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藏獒。

宴無微給它取名叫提拉米蘇。

夏知聽得直笑:“是不是還應該再抱一只,叫甜甜圈啊哈哈哈。”

夏知覺得還蠻有意思的,但看宴無微卻沒有笑。

“……”

夏知摸摸鼻子,他想,他不會說錯話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