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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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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free

……夏知著實沒想到,海岸看著近,結果他媽的這麽遠。

夏知游到一半沒力氣,暈過去了。

還好這裏離岸邊不是很遠。

夏知醒過來的時候,被海浪送到了沙灘上,他渾身都濕透了。

他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藥。

好在透骨香的藥是用塑料袋裹著的,沒有濕,這讓夏知大大的松了口氣。

他艱難的起來,穿過沙灘,走向公路,他一路沿著公路,看著路牌,往洛杉磯相反的方向走。

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得濕透,又被太陽曬幹了,結成堅硬的殼子貼在身上,甚至會有星星點點的鹽粒抖落下來,嬌嫩的皮膚根本受不住這種酷刑似的折磨,沒一會兒就發紅發腫,甚至出現了淤青,夏知也受不住,嘖了一聲,但又不能裸奔,只能咬牙忍著。

但與肉體難過相對的,是夏知內心的松快。

高頌寒被麻醉,要醒來估計很長時間。

而高頌寒沒有在他身上放定位,他現在立刻離開洛杉磯,並且暫時不用電子設備,就可以真正自由了!

至於宴無微……雖然夏知對宴無微說什麽“I need your love to set me free”,但現在夏知能自己free,當然還是自己free比較好——聽起來好像很渣,但事實上就是,夏知對宴無微本來就是利用。

他被高頌寒允許去參加的那些青年宴會,宴無微都會喬裝打扮,來和他私會……雖然夏知很不願意用“私會”這個暧昧不堪的名詞,但他又一時半會想不到什麽好的形容,以及——

夏知想到宴無微來和他私會的時候穿得旗袍,臉頰還是有點抽搐:“……”

誠然,沒錯,宴無微個子高挑,肩背瘦窄,穿上旗袍,戴上假面,唇天生上挑,側眼含情脈脈的望過來……確實讓人心神搖曳。

夏知當時沒認出來,就看見圓桌前一個紅艷艷的旗袍美人,腰肢不盈一握,戴著金色蝴蝶假面,覆著暗紅色絲絨手套拈著一杯紅酒,對他彎唇一笑。

夏知當時想著要和宴無微說得事兒,心煩意亂,也就敷衍的對人笑了笑,誰知他只是隨便笑笑,那大美人就起身,款款朝他走過來。

那是極美的人,烏黑的長發被精致的珍珠夾子盤起來,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蝴蝶面具下的眼瞳映著閃爍的燈火,暗紅長絲絨手套裹到美人的臂彎,手臂的弧度被修飾的細長柔和。

夏知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忘記那美人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的走過來,露齒一笑,啟唇吐出“夏哥”兩字對他造成的巨大的心理沖擊。

他腦海電閃雷鳴般驚心動魄的閃現了四個字——

大雕萌妹!!

……

夏知決定利用宴無微逃走後,便告訴了宴無微他需要透骨香的藥,還有抑郁藥。

他利用宴無微拿到了透骨香和抑郁癥的藥,對他虛與委蛇拿到船票想辦法從高頌寒這裏逃跑,再想辦法甩掉他。

宴無微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這個不信並非宴無微說的話沒有可信度,而是夏知本人如今拒絕再給任何同性戀信任。

吃一次虧可以說是沒經驗,兩次是教訓,三次是學習,第四次那他媽的就是腦子有坑了。

只是夏知偶爾會有點可惜的想,宴無微要是能幫他弄到假身份就好了。

但夏知想到高頌寒給他的慘痛教訓,他陡然也沒什麽遺憾的了。

當個黑戶也沒什麽,至少人自由,不用寄人籬下,看人眼色。

反正在美國,身體也沒之前虛弱了,有手有腳總歸餓不死。

美國的頂尖A大C大B大蹭不上了,來學學高爾基蹭蹭社會大學上也挺好的。

不過……那個船爆炸……

夏知不知道船爆炸跟宴無微有沒有關系——但他現在也懶得想了。

算了。

夏知把宴無微的女裝從腦海裏徹底驅逐出去,想,反正以後不可能有瓜葛了。

他看到不遠處有座加油站,就進去裏面的廁所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鏡子裏的少年形容狼狽,衣服臟兮兮,細嫩的臉上沾著鹽粒,耳朵上還有著楓葉耳釘,夏知盯著耳釘,嘖了一聲,想,等有機會再搞下來吧。

他出了加油站,就看見了一輛半空的貨車停在那加油,貨車上是一些壞掉的土豆之類的。

夏知從主人和加油站員工的聊天中知道這是一輛從農村來的貨車,把新鮮土豆番茄之類的賣給洛杉磯的超市,司機抱怨著說那些人越來越挑剔什麽的話。

夏知趁著人沒註意,翻進了貨車,貨車車擋邊很高,角落剛好能藏一個人。

他窩在一堆壞掉的土豆堆後面。

夏知望著天空,居然生出了一點擲骰子似的快樂來。

對,就像現在這樣。

雖然他沒有閱歷,沒有很多知識,也不夠聰明,自己也不知道去哪裏,但那又怎樣呢?

沒有閱歷那就多去旅行,沒有知識那就學,不夠聰明那就做不需要很聰明的活,不知道去哪裏?沒關系,他可以隨便翻上一輛車,隨便他帶他去哪兒——他也可以選擇跟著這輛車一路抵達目的地,也可以隨便中途下車,誰都沒有辦法左右他的決定。

他是他自己。

他足夠年輕,也有手有腳,所以他可以像一顆快樂的蒲公英種子,去哪裏都能盡情生根發芽。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隨便跳上一輛車,然後,新的故事就開始了!

貨車在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開動了。

夏知笑著,最後吞了一粒鹽酸舍曲林,隨後隨著開動的汽車,靠著自己曾經投三分球的功力,把藥盒精準的扔進了路過的分類垃圾桶。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從未有一刻,他這樣的清楚。

那一直壓在他心上的陰霾,陡然消散。

少年彎起眼睛,痛快的擺手:“再見——”

那些亂七八糟的愛,亂七八糟的過去,傻逼洛杉磯,統統都滾蛋了啦。

這一天,夏知穿著硬得像盔甲的衛衣褲子,頭發亂得像稻草,滾在一頓爛土豆中間。

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快樂。

*

夏知沒有跟著這一輛貨車走。

司機到了某個地方會下車,到某個鎮上找個飯店填肚子,夏知也就隨意的翻下車,美國風俗自由,他就隨意找個人多的角落,把褲子用撕開的鋒利易拉罐劃拉開幾個口子,戴好口罩開始跳舞。

他頭發又亂又臟,衣服硬邦邦還帶著從車上沾染的泥灰塵,就像一個年輕小乞丐,但本來街舞就是街頭舞蹈,穿得越是亂七八糟,越是引人註目。

一般跳完兩支舞,就會有人圍觀,隨後他就笑嘻嘻的拿著路邊撿來的剪開的易拉罐,表示可以給點小錢。

一波下來,好的時候能凈賺個五六十美金,差勁的時候,幾個美分也有的。

夏知便去商店花十美金買了簡單的T恤長褲——出於一些難以抹除的陰影,夏知買的是長褲還有長袖T。

他簡單換了衣服後,感覺身上像是生了蟲似的難受,十分想去洗澡,但夏知想,再忍一段路。

有了錢後,他跑回那個飯店,貨車還沒走。

他買了一盒煙,像是惡作劇的小孩似的,扔到了司機的座位上。

然後夏知便覺出攀車的樂趣來(危險行為不要學習),他又來來回回攀了好幾個貨車,有滿車牛羊的,夏知窩在羊肚子下面扒著車看風景,有裝滿了桌子椅子的,夏知就爬到最高的桌椅堆上面,盤著腿四處張望——當然,這樣其實是有點危險的。

不過夏知很年輕,他一點也不怕,他喜歡坐在很高的地方被卡車拉著,自由自在的到未知的地方去。

要是貨車停在什麽鎮子,他也會翻車下來,到處看看到處走走,隨便跳點舞撈一點買飯的錢,去買當地的特色小吃,讓夏知意外的是,他居然可以在美國的某個名不經傳的小鎮,吃到四川的特辣火鍋——當然,他吃不了。

但能在這樣的異國他鄉見到這麽個中國特色的地方,夏知還是付了錢,然後要了一個鴛鴦鍋。

鴛鴦鍋的口味也很重,夏知也沒能吃多少,但礙不著他心裏高興。

他像個快樂的吉普賽人,盡情享受著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帶來的自由滋味——這是一個完全無拘無束的人從能擁有的生活方式,沒有目標,沒有家人,沒有顧忌,有的只有不知道盡頭在哪的旅途,以及跳不完的舞,和吃不完的各國風味食物——當然,要味道很淺的那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個目的地是哪。

但他很享受這種完全自由的感覺,數個月來的壓抑痛苦被完全的釋放,回過神來,那些難過困境,掙紮傷害,竟仿佛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因為他根本不會去想。

他現在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要想著下一站可能會是什麽地方,可能會遇到皮膚是什麽顏色的人,要觀察他們的風俗,要思考可能會賺到多少美元——這決定了他到底是露宿街頭,還是舒舒服服的開個房間,也決定了他下頓要吃難吃的青菜罐頭,還是舒舒服服的點杯椰子汁。

生活輕輕松松也滿滿當當。

當然,也不能完全如此,特別累了,夏知就會在鎮上破舊的汽車旅館開間房休息——鄉下的無名小鎮,對身份的查驗也並非如洛杉磯這樣大城市那樣嚴格,夏知只要無辜的說自己是要去洛杉磯,卻倒黴丟了手機和綠卡的背包客,然後付得起更多一點的美金,他就能舒舒服服的住進去了。

……

夏知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隨意擦擦頭發,把新買的衣服換上。

他數了數透骨香的藥,三十多顆,一顆一個月,或者20天的話,也能撐一兩年了。

夏知愉快的想,“先隨便浪一年,賺了錢就花掉。”

隨便玩玩,然後最後一筆,就去賺回國的黑船票。

至於回國後——

回國後的事情,那就回國後再想。

人生得意須盡歡,生前哪管身後事啦。

夏知打開窗準備透透風,卻看到不遠處有一家醫院。

陽光落在醫院蒼白而高大的樓層上,灰藍調的窗,玻璃反射有些刺眼。

夏知忽然覺得肩膀有些冷,側頭一看,原來是頭發沒有擦幹,濕漉漉的水滴落在了肩膀上。

風一吹過來,有些涼薄的冷意。

“……”

*

icu。

“生命體征變弱……”

“……槍傷還沒愈合,腰腹傷口病毒性嚴重感染……”

“另外中了一種烈性神經劇毒,毒素已經排出來了,免疫系統受損嚴重……正在化驗藥物成分……”

“毒素被海水稀釋部分……但不保證沒有生命危險。”

“……”

……

重癥監護室的門打開,助理看到了男人躺在床上一閃而過的影子。

他臉色蒼白,眼睛緊閉,戴著呼吸機,他眉頭緊皺,濃密的睫毛覆著一層薄薄的陰影——隨後這片刻剪影就被重重關上的鐵門隔離開來。

助理擔憂的問:“醫生……怎麽樣?”

“搶救過程中心電圖停了三次。”

醫生摘下白手套,搖搖頭:“可以下病危通知書了。”

助理臉色一白:“醫生!!醫生你再想想辦法……ua不能沒有高先生……”

“他現在狀況很危急。”醫生疲憊說:“看今晚吧,熬不過去就是真的完了。”

“更糟糕的是,他本人的求生欲也很低。”醫生說:“總之,聽天由命吧。”

醫生頓了頓,“不過他連個能簽家屬同意書的人都沒有嗎。”

助理:“……”

助理:“……高先生的妻子是個重度精神病患……然後他的親戚也都在中國,還沒得到消息。”

醫生搖搖頭,“算了。”

助理看著緊閉的重癥監護室門,忽然覺得MR.高是一個很孤獨的人。

這種孤獨是深深刻在他骨子裏的,和傲慢一同。

只當愛的苦楚令他撕去了傲慢的皮囊,才初初顯出那孤家寡人般濃重淒然的無望蕭索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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