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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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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追求

夏知睡到中午,他醒來後拉開厚厚的窗簾,看了一會午後陽光。

昨天高頌寒對他很溫柔,只簡單地做了一次,很神奇的是,他真的覺得非常痛的時候,高頌寒就會停下來,額頭上繃著冷汗望著他,等他像瀕死的小動物一樣緩過來的時候,再慢慢繼續。

但要是不太痛,因為快感太激烈無法耐受所以想要結束,大叫痛什麽的,高頌寒就不會理他。

好像完全騙不過他的樣子。

但屁股還是好痛。

桌上放著透骨香的藥,還有一杯溫熱的水。

夏知看了一眼,吃了藥,換了衣服,戴上帽子,忍耐著痛,插著兜出門了。

反正夏知能出門就一定會出門,多痛都要出門。

夏知總覺得這就像死刑犯被施舍的放風時光,冷不丁的哪一天,就沒有了。

……

消停了好幾天不見的宴無微又來了。

好像之前扔奶茶的事情完全沒給他造成任何心理創傷似的,又熱熱情情的貼了上來,“夏哥夏哥,新上映的電影我好想看,你陪我去嘛。我買票我買票。”

夏知閉上眼,太陽穴直抽抽,他想高頌寒不是管他很嚴嗎,怎麽沒幫他把這傻逼拖走??

“不去。”

“好吧……”

青年的腦袋耷拉下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學校沒交到可以一起看電影的朋友,夏哥也不願意陪我看……”

夏知:“……”

那就滾去自己看啊。

夏知簡直被宴無微纏的額頭青筋直跳。

夏知想,要不換一家舞室吧,煩死了。

反正他也不缺錢。

於是他想了想,指著不遠處一家排著長龍的蛋糕店說,“你去給我買那家的蛋糕吧。”

宴無微:“好!”

立刻巴巴地去買蛋糕了。

夏知皺眉看著宴無微過去,他看著那蜿蜒到街尾還看不到頭的長龍,有點後悔。

折騰人幹什麽呢。

夏知動動唇有點想把他叫回來,然而跟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半天,也沒能張口。

……算了。

夏知頓了頓,轉身走了。

夏知剛走沒多久,宴無微拿著一張宣傳單回來,“夏哥夏哥剛剛忘了問你啦,你喜歡吃什麽味道的蛋糕啊。”

但夏知已經不見了。

宴無微臉頰鼓起來,笑嘻嘻,“哎呀,被騙啦。”

但他沒有一點被耍得不悅,吹了聲口哨,看著一邊的櫥窗,發覺自己在笑,他眨眨眼,又試著擺出一張氣餒的臉,委屈著重覆,“啊,被騙了……”

宴無微觀察一會,覺得還是有點刻意,他撓撓臉想,唔,他現在是個脾氣很好的男大學生,還是夏哥的追求者——被心上人騙,應該是甜蜜的事情?

宴無微第一次扮演這種角色,他沒有經驗,又很興致勃勃。

於是他又對著鏡子,學著女孩子熱戀的模樣,露出了一點甜蜜的表情。

“啊,又被騙啦,夏哥好討厭。”

宴無微盯著鏡子裏的表情觀察半天,“……”

雖然他本人沒什麽討厭或者喜歡的情緒,但他直覺夏哥看到,一定不太舒服。

唔,那就算啦,想招夏哥喜歡呢。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狗狗發來的照片。

夏知從出租車上下來,插著兜進了另一家舞室,照片是側影,少年背挺得筆直,側臉柔和,眼瞳卻冷淡鋒利,仿佛誰都無法彎折。

宴無微的心臟又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他臉頰泛著病態的紅,抱著手機排到了蛋糕店長龍最後面。

要給夏哥買蛋糕呢。

……

夏知換了一家舞室,隨便跟了他們的體驗課,五點多,夏知準備出去找點吃的。

誰知一出門,又遇見了巴巴守候的宴無微,他抱著蛋糕,像只被拋棄的小狗,看見夏知就委屈地哭了起來。

“夏哥……”他哽咽著:“你,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啊……”

收獲一眾詭異視線的夏知:“……”

夏知額頭青筋直跳——他又要換一家舞室了!

他把宴無微揪到了沒人的地方,簡直被折騰得沒脾氣了,“你纏著我幹什麽啊!!”

宴無微獻寶似的奉上了蛋糕,巴巴地看著夏知,像一個笨拙的,想要討好心上人的大學生:“買到蛋糕啦。”

看見那個蛋糕,夏知想到那個長龍,再大的脾氣也沒了,只語氣很差的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洛杉磯有好多家舞室。”

宴無微睜著濕漉漉的小狗眼,“我一家一家地找夏哥,找得,找得好辛苦,嗚嗚嗚,夏哥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眼淚像是珍珠,從紅彤彤的眼睛裏滾下來,“我……我其實有聽說,夏哥在中國死掉的事情,我……我根本不敢相信,我那些天,每一天都很難過……”

夏知微微一僵。

他恍惚看著宴無微。

來美國之後,他一直有努力不去想這個問題。

“夏哥救我,我卻從來沒有……沒有跟夏哥認真地道謝過。”

“我,我嘴巴很笨,遇到夏哥,就把夏哥的女朋友嚇跑了,我知道我很過分讓夏哥生氣了……所以,所以後面也不敢和夏哥說話,夏哥也不理我,嗚嗚嗚……”

“後來。”宴無微眼淚無聲無息地流淌著:“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宴無微是一個天生就沒有感情的人。

但得知夏知死訊的時候。

宴無微的感覺非常微妙。

他提前得知了顧雪純愚蠢的婚禮逃跑計劃,也知道高俅是接引夏知的人。

他去高俅那裏截人。

卻什麽都沒有截到。

隨後傳來的,就是夏知上了那艘開往日本的船——而船被炸掉的死訊。

宴無微已經不太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什麽心情了——大概也能想到,因為什麽心情都沒有。

只一槍打斷了高俅的腿,然後在對方的慘叫中盯著他流血的傷口發呆。

他只模模糊糊,有點朦朦朧朧地想,怎麽會死呢。

隨後又想,哦對的,夏哥是人,是人就會死,這很正常,就像他想過把夏哥的腦袋砍下來當最喜歡的娃娃部件,但是因為這樣夏哥會死掉所以放棄了那樣。

然後想,死了的話,屍體還有嗎,可以撿起來拼拼湊湊,縫回和夏哥初遇的那天夏哥的模樣嗎。

然後他又自問自答般知道,船炸了,夏哥的身體也掉進了海裏,碎片也是,可能被魚吃掉了。

所以不可以了。

可是怎麽能這樣啊,他還有好多話沒有來得及跟夏哥說,好多想法沒有來得及跟夏哥分享啊,怎麽死了啊,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

他怎麽敢死掉!!!!!一塊也不留下的死掉!!!

他怎麽敢!!

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

……

夏知:“……”

“所以……不管夏哥是討厭我,煩我,不想看見我,還是怎樣。”宴無微說:“我都一定……一定要把我想說的話,說給夏哥聽……每一個字,都要說。”

他緊緊抓著夏知的袖子,眼睛睜大,淚還在不停的,大顆大顆的流淌,他用力地看著夏知,看著夏知的眼睛,看著夏知濃密的睫毛,看著嫣紅的嘴唇,看著散發著溫熱觸感的皮膚,好像在確定下面流淌著滾燙的血。

活著……

他的夏哥,活著,好好的,有點可憐的,有點絕望的,被男人困囿著活著。

但是活著就好。

真好。

活著就是他的,骨頭,血肉,頭發,五臟,皮膚,牙齒,都會是他的。

誰也不能讓他死掉,他自己也不行。

只有他宴無微可以掌控他的生死,其他的,誰都不行。

活著,熱騰騰的骨頭血肉是他的。

死了,冰冷的屍首也會是他的。

夏知沒有察覺青年無辜眼睛下近乎恐怖的詭秘,只看到了青年斷了線似的不停跌落的眼淚,還聽到了他那充滿絕望,惆悵的話。

這些話觸動了他。

人死如燈滅,擁有的一切不覆存在,快樂,悲痛,還是其他的什麽都變得毫無意義。

那死亡確是頂頂可怕的事情了。

宴無微會為他的死亡這樣悲痛難過,夏知並非鐵石心腸,沒辦法視而不見。

他又仿佛從這樣的悲傷中自動理解了宴無微對他糾纏的熱情。

大概的,模糊地理解著——他是宴無微的救命恩人。

但是因為某些誤會,來不及說出感謝的話,恩人就已經“死”掉了。

多麽的意難平。

所以異國他鄉的重逢就變得尤為驚喜,尤為重要,以至於一定要苦苦糾纏,將想說的話完完全全說出口,才算了卻一樁心事嗎。

夏知茫茫然想,宴無微這樣一個萍水相逢般施救的路人,都要為他的死訊如此痛苦難平。

那生他的父母,養大他的姥姥,白發人送黑發人後,又是怎樣難以釋懷的悲痛啊。

他在美國活得好,也就算了,好歹能說服自己。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把身體照顧好,對愛他的父母來說,就是最大的回報了。

可是現在,好像也不太好,很努力了,但還是生了很多心病。

宴無微就看到少年的眼圈慢慢紅了,但他沒哭,只是有點怔怔的。

過了一會,少年低下頭,仿佛屈服了似的,接過了宴無微手中的蛋糕。

“謝謝你。”夏知有點倦怠地說:“蛋糕我收下了,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宴無微盯著少年無名指上的戒指閃爍的微芒,舔舔唇,眼瞳一瞬閃過血腥的暗光。

好礙眼啊。

但他很快就把這種危險收斂住了,只期期艾艾,乖乖巧巧地說:“想和夏哥一起看電影……”

夏知沈默地看著宴無微。

他是討厭宴無微的——或者說,他是極其厭惡同性戀的。

而對宴無微本身,他也沒有什麽好感。

但是,脫掉種種負面濾鏡,看在他鄉遇故知的份上,看在宴無微為他的“死”悲痛落淚的份上,也許,也會有些惺惺相惜吧,但也僅僅只有這些了。

宴無微想要什麽,其實他很清楚,要是之前,他一定是會拒絕到底,或者直接眼不見為凈,或者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就像對待高頌寒的告白一樣。

……

但是經歷了高頌寒這變態一遭,夏知也成長了一些。

誠然感情這種事,快刀斬亂麻的確是直白幹脆對誰都好的做法,但這似乎只適合異性戀和正常人……而同性戀,好像不太流行這一套的樣子。

冷酷斬斷的後果,太慘痛了。

他把高頌寒拉黑了,高頌寒忍不了了,就幹脆利落地暴露了他根本無法接受的恐怖真面目,連一點緩沖都不願意給他。

夏知無助的時候,也會反覆思考他到底是不是不該那樣刺激高頌寒,他那時候是不是應該好好和高頌寒談一談。

但他往往想一會,就覺得其實他和高頌寒,也沒什麽好談的。高頌寒已經壞事做盡,也沒什麽後悔的意思,他談又能怎樣呢。

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因為無論是做繼續被欺騙的楚門,還是做如今得知真相的夏知,都是很悲哀的事情。

前者看不透,後者看太清。

但無論前後,這種悲哀都是不相上下的。

夏知又想到了陳愚。

想到陳愚父親對陳愚說,凡事不要看太透,就可以快樂一些。

平心而論。

什麽不知道時候,確實是快樂的。

也許他不拉黑刪除高頌寒,不擺出那麽決絕的態度,也不會淪落到這樣淒慘的境地吧。

至少能快樂一點。

一點點。

夏知又有點自嘲想。

其實他喜不喜歡的,他也沒什麽選擇權。

他拒絕高頌寒,說不要,高頌寒就不會騙婚,不會把他困在洛杉磯了嗎。

還有顧斯閑,還有賀瀾生。

他們有權有勢,又一意孤行,他哪裏有拒絕的餘地呢。

宴無微現在要比他們好一點,至少表面上,他只是纏上他,或者說,在……追求他?

但並非在強迫他。

夏知又悄悄打量宴無微。

他臉頰柔和,眉眼泛紅,顯得楚楚可憐。

夏知猶豫的想。

而且,看起來好像……很乖,很聽話。

不太會……欺負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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