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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夜鶯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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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夜鶯與玫瑰

但好在夏知也就鎖了一會會,大概一個小時。

這避免了直接被打包到洛杉磯的某處隱秘別墅,被食肉動物直接撕碎的慘烈下場。

夏知不知道自己與令人心悸的危險擦肩而過,只是想。

——雖然很郁悶,但人家高頌寒辛苦做飯照顧他受傷的身體,而且還幫他收拾房間,簡直世紀好室友。

他因為一張貼歪的海報就生氣鎖門絕食冷戰什麽的,是不是有點任性啊。

像小學生無理取鬧,好小氣的樣子。

夏知這樣一想,也有點羞愧起來了。

他糾結的想,才不是小氣鬼,他就是有點生氣。

一點點。

好吧,好像確實不應該生氣的……

於是在兩小時快到的時候,高頌寒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只只:晚飯,有沒有南瓜粥?】

高頌寒頓了頓。

【shade:有。】

【shade:下來,吃午飯。】

【只只:emm……我吃過了,房間裏有牛肉幹……我晚上再下去吃吧。】

高頌寒打開監控看了一眼。

少年整個盤腿窩在椅子上,咬著牛肉幹,零食包放在一邊,一只手抱著手機,一只手在牛肉幹零食包裏摸來摸去。

牛肉幹是沒有加添加劑的那種純牛肉幹,為了練肌肉買的。

還有一聽泡面,用Switch蓋著,調味包都扔進了垃圾桶。

夏知的零食高頌寒都檢查過,覺得對身體不好的都給他扔了。

夏知發現零食不見了大概是想跟他生氣的,但是大概見他一日三餐的照顧他,也沒說什麽了。

牛肉幹是留下的,泡面都扔掉了,不知道這包是夏知從哪裏找到的漏網之魚。

高頌寒不太高興,但他還是回了一個。

【shade:嗯。】

……

於是晚飯是一起吃的。

高頌寒已經摸準了夏知的胃口,太鹹的食物會用熱水在鍋裏過幾遍,讓味道淡到一個剛好能被夏知接受的程度,再裝盤。

夏知吃飯的時候,有點糾結,但還是說了。

“……那個海報。”少年用勺子攪著粥,盯著粥裏被煮得軟爛的南瓜,沒看高頌寒,“嗯……沒關系。”

高頌寒頓了頓,問:“為什麽生氣?”

少年低頭說:“沒什麽……沒有生氣,就那樣貼著吧,無所謂的。”

他能看出來高頌寒是有一點強迫癥的,那個歪斜的海報又貼在最顯眼的地方。

高頌寒最近照顧他,在房間來來去去。

估計不順眼很久了。

一張海報而已。

等他身體好一些,能拒絕高頌寒照顧後,再自己貼回來就是了。

……

第二天夏知迷糊睡醒,竟看到了那個板正的像遺像的海報,在晨光熹微中,又對他露出了歪斜33°的笑。

和他之前貼得竟仿佛沒有絲毫誤差。

夏知怔怔盯著那個海報看了很久。

仿佛一個心軟的人,無聲的在向他示好。

夏知這些天,一直壓抑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夏知的身體已經不太痛了,出臥室發現高頌寒並不在,衣架上的大衣不見了。

夏知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高頌寒:在洛杉磯。】

【高頌寒:身體還沒好全,不要亂走。】

【高頌寒:晚上回來。】

夏知上午沒有看到高頌寒,但是人傍晚五點多就回來了,然後給他做晚飯。

這樣高強度的來回趕路,男人臉上竟也沒有多少疲憊。

就是夏知再遲鈍,也隱約感覺出不對了,高頌寒好像……對他太好了。

吃飯的時候,夏知忍了忍,沒忍住,說:“你……最近好像總是去洛杉磯。”

高頌寒嗯了一聲。

夏知:“這樣飛來飛去的,很辛苦吧……是在紐約還有什麽沒有處理的事情嗎。”

高頌寒微微一頓,淡淡說:“……只是在洛杉磯有點事情而已。”

夏知喔了一聲,說:“洛杉磯有重要事情的話,可以處理完再回來的……”

高頌寒擡眼看少年。

不知道為什麽,夏知心跳漏了一拍。

——被高頌寒註視時,有被野獸盯上的……薄薄的恐懼。

少年仿佛有些不安似的,移開視線,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洛杉磯呆一段時間,把事情處理完再回來,不要……”

高頌寒語調平穩的打斷他說:“在紐約也有一些重要的,需要親自處理的事。”

夏知下意識:“什麽事?”

高頌寒卻沈默了。

過了很久,久到夏知以為不會等到回答的時候。

他聽到男人略微低沈的聲音。

“……你的事。”

夏知楞了一下,他說:“我的事?我……這種事情……啊,沒什麽的,我……沒關系的。”

……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他能走出來一次,自然可以走出來第二次,無數次。

他可以被傷害。

但絕不會被改變。

……不會。

高頌寒安靜的望著他。

於是夏知的話就漸漸說不出口了,只捏著勺子,移開了目光。

……

怎麽會沒關系呢……當然不會沒關系。

每次都很疼。

身體的痛苦是其次的。

尊嚴和人格被撕碎,才是最疼的。

但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沒必要向高頌寒抱怨。

高頌寒看他逃避,也不在意,低聲說:“我的母親……”

他頓了頓。

有關母親去世的事情,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

這是一道疤,只是觸碰,就隱隱作痛。

但他依然聽見自己緩慢的聲音,“她離世那天,看起來,也若無其事。”

所以,他以為,那天他聽到的,媽媽和舅舅吵架,只是媽媽氣急時的口無遮攔。

那天秋高氣爽,紅色爬山虎密密長滿了院墻,他一如既往的和媽媽告別,坐車去上課。

再回來的時候。

就是兵荒馬亂的醫生,護士,撕心裂肺大喊痛哭的舅舅,還有浸滿浴缸的,被血染紅的滾燙熱水.

他看著那滾燙血水迸濺到地板上。

和他的發冷的心,一起變涼。

……

“等我下課回來。”

高頌寒淡淡說,“她就永遠離開了我。”

夏知望著高頌寒,明明是含糊其辭,卻依然感覺到了一種薄薄的悲涼。

夏知茫然,他不知道高頌寒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

但下一刻。

“所以。”

高頌寒望著夏知,平靜重覆著,“……我會很擔心你。”

一瞬間,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

夏知意識到,高頌寒……似乎,真的在擔心他。

擔心他做傻事。

白瓷勺碰在碗壁上,一聲叮響,如同玉珠敲在少年懵懂心上。

夏知有些無措的捏著勺子,有點嘴笨的說:“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大概覺得,他讓高頌寒擔心到想起難過的事情了。

所以很抱歉。

“不必道歉。”

夏知回過神來,剛想慌忙說些什麽的時候,高頌寒卻淡淡說,“……有人把你拜托給我照顧,結果你好像並不太好。”

高頌寒垂眸:“……是我抱歉。”

男人面容清俊,氣質卓然,這樣垂眸道歉,竟似菩薩低眉,染著一種孤高的慈悲。

仿佛千山萬水。

要從妖魔鬼怪手裏,把他救贖。

……

“沒……沒關系,沒關系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夏知回神之後,耳尖都通紅了,因為感到羞愧和不好意思之外,一瞬間竟還有種,自己犯罪結果被狗皇帝株連九族的錯覺來。

“你不用擔心我,做你的事情就好了……”

但他又為難想。

是了,如果顧雪純拜托自己照顧某個人,結果這人在他的照顧下被人傷害了兩次……

站在高頌寒的立場上設身處地,夏知也確實覺出了一種不太好受的滋味來。

最後他只吶吶的說:“……對不起。”

也許是所謂感同身受,那被高頌寒註視的恐懼也悄悄散去了。

高頌寒掀起眼皮,不動聲色:“沒關系。”

“吃飯吧,不然就冷了。”

——只可惜夏知從沒想過,他與顧雪純之間的情比金堅,和高頌寒與顧雪純之間單純的利益交換,怎堪並論。

高頌寒看少年乖乖的喝粥,他垂下眼,修長的手指微微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半晌,忽然問。

“為什麽去參加那個宴會?”

夏知楞了一下,茫然望他。

高頌寒說:“那個……嗯,女孩交代的,說是在一個叫帕斯的白人男孩舉辦的party裏接到的醉醺醺的你。”

夏知低下頭,捏著勺子的手漸漸收緊:“……”

這個問題高頌寒一直沒問,夏知以為他不會問了,也就沒提過。

夏知已經把帕斯從好友裏刪掉了。

高頌寒:“不想說嗎。”

高頌寒淡淡說:“不想說也沒……”

“因為。”夏知忽然說:“……因為害怕。”

夏知低下頭,輕聲說,“我、我經常覺得很害怕,來美國之後,總覺得,有很多人盯著我……”

“然後我去醫院,醫生說我有輕度的被害妄想,需要吃藥。”

高頌寒頓了頓,“我記得,去年的今天,你並不這樣。”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夏知捏著勺子,想要告訴高頌寒透骨香的事情,但頓了頓,終究有些恐慌,他閉了閉眼,轉而說:“就可能因為這個病吧,我很害怕那些陌生人……所以一直都很麻煩你,我覺得很抱歉……”

“因為一直想克服這個,所以才想多交一點朋友,想要再獨立一點,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夏知想到asta,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仿佛是痛苦的,又忍耐著,額頭甚至出現了細細的冷汗,“但是,但是上次沒有回來,我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高頌寒不動聲色,語調卻稍溫和些,“我知道,你可以不用說。”

夏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高頌寒頓了頓,“……但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病情沒有加重嗎。”

夏知搖搖頭,“覆查了一次,說有一點點嚴重,但還好,不用加藥。……我覺得,無論在哪裏,壞人應該只是一小部分吧。”

“後面我感覺美國挺亂的,你說的都對,不要亂跑比較好……嗯,不說這個了,跟為什麽參加那個晚宴沒什麽關系……就說前段時間的事情吧,我在學校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叫asta。”

夏知遇事總是自己消化,第一次和人傾訴什麽,有點邏輯不清,也有點笨拙的,前言不搭後語的混亂。

但高頌寒沒有催促。

他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耐心。

這些耐心讓他像深夜無辜的白玫瑰,聽夏知這只要被玫瑰刺紮穿心臟的漂亮夜鶯,講完一個世界上最漫長無聊的故事。

——在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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