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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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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離歌

“走吧,小知了。”顧雪純彎起眼睛,“我們去看電影。”

他們像一對正常情侶那般,順著人流走進了電影院。他們看了一個不太好看的愛情電影。

《我要和你在一起》。

被校園霸淩的可憐魔女,與暗戀她的孱弱少年,一個無聊又酸澀的愛情悲劇。

他們沒能一起看完,就有人找上了門。

顧雪純知道發生了什麽。

棲川處心積慮想要綁架小知了,想來那輛林肯開到了某個路口就被棲川的人攔截了,結果發現車上的並非透骨香主,所以找來了。

顧雪純很冷靜的帶著夏知,來到了電影院的廁所。

電影院旁邊有家合唱團,在唱歌。

顧雪純把他塞到了女廁所的一個隔間,順手牽走了合唱團的誇張假發戴上了,佯裝是合唱團的人,背對著廁所門口吊了下嗓子,開始唱歌。

追來的人看了一眼,到底沒進女廁所,目光怪異的看了一眼在廁所唱歌誇張長卷發女孩的背影,大概覺得有點神經病。

夏知被塞到廁所隔間,發現隔間墻上居然有一道能出去的門,可以打開。

夏知知道,這是可以逃走的通道,yuki在看電影的時候,已經把怎麽逃走跟他講清楚了。

他順著通道走,會有人來接他——

夏知眼睛微微潮濕,他沒有和yuki看完電影,但yuki和他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Yuki:“在車上給你的藥,是我拜托戚家研制的克制香味的,你一定要帶好……從血檢看,你的那個味道是融在血裏……很難克制,除非你心臟不供血了……所以沒有辦法完全祛除香味,如果不出錯的話,一顆藥能抑制一個月左右,但因為沒有樣本實驗,一個月只是保守估計,時間緊,副作用盡量減到最低了……”

“這一罐夠你吃很久了,跑出去後要省著點,等我想辦法避開兄長,找到你……”

“記得吃了藥不要情緒激動,不要大喜大悲,你激動的時候透骨香味道會變濃,藥的效用會降低……你自己是不是聞不到香味?要是感覺別人看你目光奇怪了,或者說你有香味了,一定記得立刻吃藥,可以多吃一點,副作用就是會犯困,類似褪黑素……”

夏知也緊張起來,他忍不住問:“你剛剛……”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鎖香枷裏有定位……”

“我知道有定位。”顧雪純說:“但我結婚,哥哥要招呼家眷,會很忙,你的定位信息在書房的密室裏……棲川女士還沒走,沒得到我們失蹤的消息之前,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定位看。木盒子裏有屏蔽信號的裝置,可以維持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後,淺川先生就會帶著那個木盒子一起上船,到時候船已經開出了公海,哥哥再看定位,你已經在船上了……他再查的時候,你已經遠走高飛了。放心吧。”

……

少年站在廁所隔間,依靠著寫著亂七八糟句子的隔間門,聽門外少女唱歌。

只是仔細聽來,卻是送別。

少女的聲音輕甜,唱得歌也很優柔——

“層林染盡,獨行夏街,歲月喚醒,雪人沈醉一場夢中間。

……

冬日之間,夏日之間,春與秋沒落的雲跡之間。

無盡白日,寥寥藍天,等待風雪爬上落拓山巔。”

夏知眼眶微微發熱。

他想到了高墻之外的那座山巔。

想到他傻的時候,少女牽著他的手,跟他說,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你是我最愛的那個少年。

“翻越雲海,跨過群山,冬雪愛夏蟬,一場無望夢景,有人站中間——”

少女的聲音夾雜哽咽:

“愛不過是——荒誕成全。

愛不過是——彼此離別。

愛不過是——作家筆下,滑稽可笑的情節……”

夏知胸口起伏,淚濕眼眶,他想起電影熒幕昏暗,被稱為魔女的女主被校園霸淩,少年不敢告白,只能暗中幫助——

漆黑的影院,yuki握住了他的手。

——“小知了,不要怕,沒關系。”

“……不要因為香味,害怕任何人,恐懼任何事……你可以擔心獵人的長槍,人販子的毒藥,但請不要因為這些,放棄繼續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神賜你透骨香,讓你為人所愛……這是祝福,不是詛咒。”

“愛不是貪婪,也不是囚鎖……我為你的香味著迷,但我依然知道如何去愛你。”

“你可以像這世界所有普通平凡的人那樣,自由的牽你想牽的手,愛你想愛的人。”

“大千世界,總有人會像我一樣,擺脫欲/望,擺脫貪婪,只為了愛而愛你。”

……

有人費盡心機,為他的心栓上堅實枷鎖。

也有人不辭辛苦,為他解除沈枷與鎖鏈。

原來這世間的愛恨,竟這樣公平。

顧雪純頓了頓,只輕聲說:“小知了,該走啦。”

她聽到喧囂的吵鬧變得安靜了。

少年仿佛聽到了她的話。

等聽到那個輕輕的開門聲,她仿佛確定人走了,喃喃低聲。

“愛不過是——冬雪與夏蟬,無望之間……”

“不知不覺,一頁灰暗詩篇……黑夜無盡,白雲無間。

冬雪不見夏蟬,思念翻越春山……”

……

“盼它遠飛,飛過茫茫人海,千山萬水間。”

“從此不必……”顧雪純終於忍不住了,她捂住眼睛,淚水從指縫中落下,哽咽的幾乎每個字都模糊:“……等風來再見。”

……再見。

小知了。

再見。

她愛過的那個,如風一般肆意瀟灑,漫漫天燈之下,為她熱血,為她流淚的少年。

願你生活在藍天下,從此勇敢自由,活出屬於自己的耀眼來。

一門之隔,聽完了最後一句詞的少年,他閉上泛紅的眼睛,卻仍止不住潸然淚下。

他轉過身,毅然決然的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深宅囚牢,到陽光之下去。

他會重新生長出寬厚的羽翼,不必等風來。



顧雪純擦擦眼淚,扔掉假發,朝著另一個方向跑過去。

“!!是小姐!”

“追!”

顧雪純甩開了那些追她的人,安靜算了一會時間,差不多,從屏蔽器開啟到現在,差不多四個小時了。

這個時間,哥哥發現她逃婚了,正在搜查。

手機上也傳來消息,棲川女士和淺川先生都已經上了船,現在船已經快開到公海了。

她拿出手機,把電話撥給顧斯閑,聲色驚慌:“哥……哥哥!”

顧斯閑的語氣很沈:“顧雪純。”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聲色陰狠的叫她的全名。

顧雪純心臟倏然漏跳一拍,緊張,害怕,但又有種破釜沈舟的勇敢。

她說過,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可以有面對全世界的勇氣。

她聽見自己驚慌的說:“……對不起……哥哥,我……我不該帶小知了跑出來……”

她的語調甚至帶上了哭腔:“……有人把他劫走了!!好像,好像是母親那邊的人……”

……

顧斯閑大腦嗡的一聲。

他幾乎是本能的去密室打開了定位——

定位顯示在公海——他親手捏碎了鎖香枷唯一的鑰匙,定位也不會騙人——夏知被擄去了船上!!

顧斯閑猛然站了起來,他手指幾乎是顫抖的打了電話,“阿錢,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阿錢卻不解其意,“家主……?”……

千裏之外的公海。

“轟——”

輪船炸開,火焰沖到天上,碎片和來不及慘叫的屍骨,一起無聲無息的沈入海中。

阿錢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有些疑惑和不安:“……已經結束了,家主。”

……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嘩啦——”

棋盤翻落。

執白棋者,還未春風得意,便落得個比滿盤皆輸,還要淒然的慘痛下場。

顧斯閑唇色發白,近乎顫抖:“……小……小知了……不要……”

海那樣黑,又那樣冷。

夏日的弱蟬,剛熬過苦寒,又怎能熬得過那樣的深冷啊……

他又那樣怕黑。

顧斯閑捂住胸口,生生吐出一口血,迸濺在緋刀上,近乎淒厲的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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