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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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祈求

顧斯閑察覺夏知又想要跑了。

要發現少年的心思並不是多困難的事,對於顧斯閑這種老狐貍,少年的心思是白紙黑字,當真明晃晃的寫在臉上。

……

要說夏知在逃跑的上面,確實有著實打實的聰慧。

顧斯閑都不知道該不該誇一誇他聰明絕頂,還是膽量過人,吃了那麽多教訓,也絲毫死不了逃跑的野心。

那天顧斯閑帶著夏知參加晚宴——顧宅突然停電了。

而在停電之前。

少年輕聲說。

“老公,今天人好多,我怕呢……我可以抱抱你嗎。”

顧斯閑怔楞了一下。

少年用那樣的眼神望著他,純凈又直白,燈光一照,竟似藏著柔軟的愛意。

那一霎間,顧斯閑什麽都沒想,就說,好。

他答應的很快,快到不想去辨別真假,只迫不及待想給予這來之不易的愛意熱情的回應。

少年抱住了他,隨後就是眼前一黑。

顧宅停電了。

顧斯閑沒來及思考為什麽會停電,就感覺後脖頸一痛,失去了意識。

……

夏知動作做的還算幹脆。

他一直在跳舞,自然也是在鍛煉身體,雖然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越來越差,但是,有時候人的死穴就那些。

夏知以前學拳,知道後脖子有個地方,不需要多大力量,只要有巧勁,也能讓人短暫的失去一段時間的意識。

與顧宅有關系的人家,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個人。

他寫了紙條藏在手心裏,跟那幾個對他有意思的人傳達了暧昧的信號。

可以約,都能約,隨便約。

只要能把他帶出顧宅,隨便約,另外,記得買信號屏蔽器。

……

在來電之前,夏知等來了人,那人給他戴了個手環,說是他要的信號屏蔽器。

夏知摸黑直接在桌子下面把和服換成了那人給他帶的便裝,佯裝愛侶,跟他摸著黑往顧宅外走。

計劃一切順利。

直到在他踏出顧宅的一瞬間。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天際。

帶他出來的人都楞住了,“……什麽情況?”

然而他就發現,與他的迷茫不同,少年眼神卻鋒利至極,仿佛早有預料,只立刻往外面跑。

基於上次他無聲無息被賀瀾生帶走,顧斯閑肯定是吃了教訓,所以現在可能在他身上裝了感應器之類的東西,只要感應他出了顧宅,就會立刻拉響警報。

但是沒關系,定位器已經被屏蔽了,只要他能跑出顧宅的範圍,再躲起來,顧斯閑再找他,無異海底撈針。

顧宅在山上,他只要先跑到某個山林躲起來……

“砰!”

幾乎是熟悉到刺耳的槍聲——

擦著他的腳踝,射進了一邊的草叢。

夏知的身體猛然僵住了,身體下意識害怕的發起抖來,一種要死的恐懼幾乎讓他渾身麻痹。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變態魔術師親吻的夜晚。

在被死神親昵擁抱。

他聽到男人近乎溫柔的,又有些遙遠的聲音。

“別害怕。小知了。”

“是麻醉槍。”

夏知僵硬回過頭。

顧宅在山上,他現在已經出了顧宅,在往下的山階上。

而被他暗算成功的顧斯閑披著他那身黑金山海和服,站在顧宅門口。

漆黑的天空掛著的一輪明月。

無邊月色下,他身材挺拔修長,晚風撩動他的衣袍,因為有些遙遠,夏知看不清他的神情。

在刺耳的警報聲,和那個他勾/引的男人被人制住的掙紮裏,顧斯閑單手拿著一把麻醉槍,漫不經心的對準了夏知的小腿。

——他怎麽醒這麽快!!

夏知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小知了,乖,回來。”

麻醉槍指著夏知的腿,顧斯閑的語調幾乎是誘哄般溫柔:“你自己回來,我什麽也不會追究。以後也會經常帶你出高墻玩,我也不會再隨便幹涉你,你想穿什麽衣服,就穿什麽衣服,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那又怎樣!!”夏知猛然開口,“我為什麽要稀罕你施舍給我這些可憐的自由!我本來就是自由的!我本來就,就,咳咳……我本來就想穿什麽就穿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本來就跟你沒有一點關系!!”

顧斯閑頓住了。

“你……你拆散我和yuki,你把我關起來,把我當成女人,讓我,讓我穿女人的衣服……”夏知呼吸急促起來,盡管他一次次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放在心上——但不放在心上,不代表他一次次被傷害的時候,不會疼不會難過不會痛苦!

“你……你一次次羞辱我,強迫我,你把我當狗一樣鎖起來在床上調教我,我逃跑,你就餵藥把我變成聽話的傻子!!讓我,讓我以為我是女孩子……我……我好冷,好難受,有時候好像又好疼,可是我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變成傻子了,你也不放過我……你還要欺負我!”

少年似乎是太憤怒了,說話太急促了,柔嫩的嗓子有點受不了,因此說到一半,就開始咳嗽。

顧斯閑猛然攥緊了拳頭,眼圈幾乎紅了,“你都記得?”

夏知:“我記得!!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記得!!!”

他大聲說:“但總有一天,我會忘掉!把所有的傷,把你,把有關你的一切都忘掉!你這樣的人……不配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也不配被我記住!!”

月色淒冷,少年眼瞳卻熱烈明亮,如同燃燒的火焰。

他說忘記,就真的會忘記——永遠忘記。

他不會困囿於情愛與傷害。

這就是永遠一往無前,永遠熱烈的赤子之魂。

夏知說完,轉身就跑。

“砰。”

這一槍落在腳邊,很近,擦過了腳踝,夏知幾乎能感覺到刺痛,和滲出麻醉藥水帶給他的麻木了,他踉蹌一下,差點跌倒,只踉蹌扶住樹,咬牙看向顧斯閑。

顧斯閑單手拿著麻醉槍,指著他,語氣輕的竟似飄忽:“你乖一點,不要動。”

他淡淡說:“我的槍法有點業餘,不是很好,雖然是麻醉槍,打錯了地方,也會死人的。”

顧斯閑輕聲笑了,聽不出情緒,“小知了天不怕地不怕,什麽話都敢說,但是很怕死,對不對?”

他仿佛抓住了人類眾所周知的軟肋,偏偏讓夏知毫無辦法。

顧斯閑繼續說,“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你回來,你想要什麽,我們都可以談。”

顧斯閑聲音很低,仿佛一只收斂爪牙的惡獸,甚至帶著一點祈求的滋味:“回來小知了,到我身邊來……你……不要逼我。”

……只是這惡獸披著柔軟慈悲的皮囊,做過太多兇殘恐怖的事情,以至於真心實意的祈求,在被傷害的白鳥看來,也是那樣令人恐懼的虛情假意。

夏知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是怕死,但他聽見有人來了……

那些保鏢,那些保鏢圍過來了……他……他不能和顧斯閑僵持下去!他會被抓回去的……

不!不要!

他不想過那樣的生活……他不想像一只雀鳥,一直,一直活在顧斯閑的掌心裏,被他逼迫著生長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他想要自己的生活,他想要自由自在的,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雖然,雖然活著總有希望,但如果不自救的話,希望又在哪呢?

……一直這樣,一直這樣……那,那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呢?

顧斯閑……從他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他還會把他變傻……變成一只聽話的,只會喊老公的金絲雀。

太惡心了。

雖然夏知努力不在乎,不往心裏去,但是,真的,好惡心!

失去自我的每一天,都很惡心!

他不想要再那樣被顧斯閑玩弄!

於是顧斯閑就看到少年猛然用一種非常狠厲的目光望著他,帶著仿佛破釜沈舟一樣的勇氣,他轉身就跑。

近乎跌跌撞撞。

顧斯閑的眼神瞬間陰郁下來。

他知道,這代表夏知給了他回答。

但他沒有開槍。

只安靜而冷靜的看著那個往山下跑的少年,不緊不慢的數數。

“一。”

少年跌跌撞撞起來。

“二。”

少年的腳步開始慢了,有點發軟的樣子。

顧斯閑嘆氣,“三。”

於是少年腳下一軟,噗通跌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濃縮麻醉槍裏的麻醉液體,1毫升就能麻痹一頭大象。

所以,一點點擦傷的劑量,對夏知這麽一個瘦弱的少年,足夠了。

他想。

甚至可能有點過量了,可能會睡兩天。

顧斯閑不緊不慢的走到昏迷的少年身邊,把人抱起來後,檢查了一下他的胳膊和腿,果不其然,摔出了深深的淤青。

顧斯閑嘖了一聲:“不聽話,活該吃些苦頭。”

卻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眉頭無意識的皺起來。

看起來,好像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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