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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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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懵懂

夏知再醒來的時候,烏黑的眼睛失了光澤。

少年成功被沈夢香和家主冷酷的手段馴化了。

顧斯閑問他是誰。

他就懵懵懂懂的說自己是寶寶。

重覆說,寶寶是女孩子,是老公聽話的,永遠呆在高墻裏被老公疼愛的寶寶。

……

少年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冬。

他脖頸上重新系上了金色的鎖鏈。

他有了一些自我認知障礙,但也因此變得很乖。

*

“你怎麽能這樣對他!!!”

少女的聲音幾乎撕心裂肺,帶著哭腔,“你怎麽能這樣對小知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

男人的聲音儒雅中帶著冷淡,“只是按照家書,用沈夢香來規訓想要逃跑的香主。”

“香主是人!!不是玩意!!他是人——他會崩潰的,他會死的!!!歷代香主怎麽死的你不知道嗎——哥哥!!”

夏知茫茫然的望著那個在哭泣的,好像比他在床上還要崩潰的女孩。

他想,別哭啊,我還沒死呢,幹嘛這麽難過啊。

他張嘴想說話,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但是,說不出話,發不出聲音,也笑不出來,明明是想彎起唇角,眼尾卻落下淚來。

他好像喪失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不知道為什麽,夏知又想起了雪花。

灰色的天空,落下蒼白的雪花,以前覺得像棉絮,現在卻總能想到被磨碎的骨頭,以及嘩啦啦,嗑嚓嚓掉落的白色骨灰。

好冷。

他覺得自己像一只想要冬眠的蟬,精疲力盡,已經失卻了對抗嚴寒的勇氣。

繼續走下去好累,想先睡一覺再說。

於是夏知慢慢闔上眼。

他好困。

好冷。

他想休息一會……就一會會,很快……就醒來,不會很久的。

……

顧雪純望著夏知。

少年戴著黑色玉枷,金色鎖鏈松散的落在紅衣上,他露出肌膚的地方都是紅紅青青的愛痕,烏黑的眼瞳水潤,似哭非哭,惹人憐愛的柔軟,卻再沒有了那令人一見鐘情的少年意氣。

仿佛真的成了聽話乖巧的床上的禁臠。

顧雪純心痛的幾乎要死了,她哽咽喊他,“小知了……”

她從來沒有那麽恨自己,她從未想過,將夏知留在顧宅,會害他淪落至此。

少年懵懂的看著痛哭的女孩,他糾正她,“我不是小知了,我是寶寶。”

他重覆說:“我是女孩子。”

他說完之後,看見女孩一滴一滴的掉眼淚,那雙烏黑的眼睛,好像藏著一個痛的快要死掉的靈魂。

他下意識的伸手,想要給她擦擦眼淚,告訴她別哭……

女孩子掉了眼淚,那一定是男孩子的錯,一定是他錯了,惹了人家哭。

……啊,不對,他是……女孩子……

……女孩子嗎。

於是他又遲疑起來。

然而少女卻輕輕貼上了他的掌心。

“小知了。”她輕聲說,“你是男孩子。”

她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滾落下來:“是我見過最英勇的男子漢。”

“你是我的王子,是我的英雄,你在我心裏,一直勇敢,一直閃閃發亮的大男孩。”

於是滿是吻痕,脖頸上扣著黑色枷鎖的紅衣少年,明明是懵懂神色,眼尾卻一滴滴的又滾下不知所謂的淚來。

他低聲的,膽怯的,小聲的重覆。

“是……女孩子。”

“我才是女孩子。”顧雪純很溫柔的拿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胸上,“我有這個,但是你沒有,對不對。”

顧雪純並不在乎兄長忽然冷下來的神色,繼續對少年說:“而你是我喜歡的……最好的男孩子。”

少年只低下了頭,手指微微發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潰。

好像自己是男孩子這個事兒,非常可怕似的。

但他忍耐著,只低下頭,不說話了。

顧雪純握著少年的手,也在顫抖。

*

顧斯閑漫不經心的翻開書。

書上寫著清秀的英語字母,是少年背的一些單詞。

“寶寶背單詞好快。”顧斯閑誇。

其實並沒有,少年現在的狀態,不太能記住東西。

少年低著頭,捏著鋼筆,輕聲細語的說,“謝謝老公誇獎。”

他望著顧斯閑,烏黑的眼瞳有種仿佛在迷夢裏的不太清醒,遲鈍的說:“寶寶……很開心。”

空氣中依然漂浮著香味,只是這透骨香仿佛醉了似的,有種飄乎,苦澀,甚至要破碎似的,浮在幻夢似的味道。

少年身上到處都是吻痕,緋紅的和服穿在身上,帶著淫靡的色氣。

他也開始接受穿裙子,不穿內衣。

也習慣被顧斯閑推倒,不會掙紮,非常順從。

因為他是個女孩子,很乖,很老公話的女孩子。

他仿佛沈醉在一個,只要乖巧,只要是女孩子,就不會受傷的夢裏。

而那個張揚肆意的少年,似乎被沈夢香,和他的規訓,給生生捏碎了似的。

但是——

“為什麽要記這些東西呢。”顧斯閑語調輕柔的問,“寶寶又不出國。”

少年囁嚅了一會,最後小聲說。

“……知識改變命運。”

顧斯閑疑惑。

少年卻很認真,又很小聲的說:“這個社會,對女孩子,很不公平。”

他近乎天真的說:“所以,寶寶要更努力學習,才可以。”

說完,又怕被顧斯閑訓斥似的,明明不安,又裝作沒關系的樣子,翻開了單詞書。

“等下再看。”

顧斯閑摁住他的手,攬住他的腰,親昵的問:“現在我可以親寶寶嗎。”

少年於是放下了書,點點頭:“可以的,老公。”

他的眼瞳看著顧斯閑,漆黑的瞳孔裏都裝著他的影子,然後他閉上眼睛,微微擡起下巴,有點嬌縱似的:“只可以親一下哦。”

他濃密的睫毛顫動著,肌膚白的像落雪,頭發烏黑的像檀木,唇紅的像血,偏偏又擺出獻祭似的姿勢,乖巧又聽話。

顧斯閑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一瞬幾乎心動。

——這是夏知嗎。

不,不是……

他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夏知……不是那個驕縱燦爛的靈魂。

那個無意闖入寒冬的小知了,不會這樣弱小,溫順,乖巧。

即使佯裝乖巧,眼裏也會有藏不住的烈烈明光,有著仿佛能將寒冬照化的太陽。

如果……如果是真正的小知了……這樣撒嬌……

顧斯閑只是想象一下,就控制不住的硬了。

顧斯閑垂眸望著少年。

少年卻很無辜懵懂的望著他。

心理醫生給的說法是,現在的少年是兒童自我狀態。

這是一個懵懂的孩子擁有的所有情緒狀態。

他沒有辦法對抗強大的顧斯閑對他的控制,也無法拒絕——無論是愛還是傷害。

顧斯閑對他有絕對的控制權。

他無處可逃,只能時刻依靠著顧斯閑。

——他必須拋棄自我,調整自己的行為,和情緒表達,才能適應顧斯閑的喜怒無常,謀求安全。

而兒童狀態的少年,情緒只有簡單的快樂,深情,憤怒,悲傷,和恐懼,他不知冷暖,不太懂事,所有的行為模式都會由顧斯閑引導控制,也就是兩個字——聽話。

而顧斯閑只需要將少年的行為,往他想要的方向規訓就好。

喊老公就會有獎勵,喊錯了會有懲罰,聽話會得到舒服的擁抱,忤逆會得到酷烈的懲罰。

對了給與快樂,錯了使其恐懼,就這樣簡單。

……

這也是顧斯閑想要的結果。

少年久久等不來老公的吻,有些疑惑的微微睜開眼,漂亮的眼瞳張開一點,漏出水潤晶瑩的一線墨瞳來:“老公?”

顧斯閑將那一瞬心動遺憾埋進心底,嗓音沙啞的應了句來了。

隨後低頭,很粗暴吻住了少年的唇。

心生遺憾,又欲求不滿,一瞬竟生難堪。

少年睜大了眼,眼瞳裏被迫刻上了他的影子,滿滿的,又空空的。

靈魂卻悄悄的,了無蹤跡的藏起來了。

這竟讓顧斯閑心有不甘起來。

他有些茫茫的想,他是想讓香主留下來的,無論何種殘忍手段——這是家族一貫的教導。

他是認同的,也這樣做了。

沈夢香對於香主,是十分危險而狠毒的手段。

它會引導香主頑強不屈的主意識陷入深眠,讓透骨香主像兒童那樣懵懂,簡單,最好調教。

書上講究適度而行,骨頭要一點一點,潛移默化的磨軟了最好。

但他直接用了香主能承受的最大劑量,並且用了最狠的調教手段。

如果超過這個劑量,透骨香會變苦。

這代表少年心理無法承受這樣無情的嚴苛,赤子之魂被磋磨出了奴性。

透骨香主一生孤高,自尊被磨碎,當他被迫跪地為奴的時候,也便離抑郁而終不遠了。

而顧斯閑一邊用狠辣嚴苛的手段調教,一邊又施予憐愛溫柔,讓透骨香仿佛感覺自己只要聽話,就會被尊重愛護,讓他在天堂與地獄中來回煎熬,仿佛吊著一顆心,也吊著一條命。

那時令他心安的是,也許少年非常堅韌,透骨香的味道,一直沒有改變。

這也代表了,或許身體痛苦,尊嚴被打磨,但夏知從未屈服。

既不甘,又快慰。

顧斯閑本沒打算對夏知那麽狠的。

但是少年永遠知道怎樣精準的激怒他。

讓他瘋了一樣,想要磨碎他的傲骨,磨滅他的野望,以及他眼裏囂張輕狂,仿佛永遠不會為人所停留的驕傲與明光。

他似乎做到了。

然而望著懵懂如同孩童般的少年。

顧斯閑不懂。

不懂他既得償所願。

又怎生出這令人萬般難堪的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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