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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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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早早起了床,想等在餘清安的門口。她都計劃好了,餘清安一出門看見她,她就要得意地說,“我都等好久了。你好慢。”她美滋滋想著,迫不及待地打開門,就見餘清安立在門開。

葉歆吃驚地看表,“才八點十分,你怎麽就來了?”

餘清安說,“今天醒得比較早。”

葉歆憤憤地說,“每次見面都是你等我。氣死我了。好不容易早起,還是沒早過你。”

餘清安恍然大悟,“那下次你到了就給我發消息。然後我再出來。”

葉歆哼哼地說,“那我豈不是勝之不武。下次我就要正大光明得比你早。”

餘清安順著她說,“行。下次一定是你先到。”

她們走到小區附近的一家豆漿店裏吃早餐。這家店算是老字號了,掩在一條破敗的小巷裏。

走進巷子裏,好幾輛車把巷子擠得緊,原本就窄的巷子顯得更加逼仄。這些車都是為這家小店面而來。

這家豆漿店往往九點半就收攤了,人們也都趕早來,畢竟過時不候。店鋪門口立著塊紅色牌子,上面大寫著“徐姐豆漿”四個字。走進店鋪裏,四周是很普通的白漆墻,沒有什麽覆雜的裝潢。墻上貼著一張A4紙,寫著油條和豆漿的價格,就當是價目表了。

這家老店只賣這兩樣,偏偏在僻遠的小巷裏多年屹立不倒,成為南城人心底的掛念。

店裏擺了四張木桌,幾張塑料凳,來的人凳子一坐,喉嚨一扯,“一碗豆漿,一根油條”,就安心坐著等。

用不了幾分鐘,就有阿姨提著盛滿豆漿的壺,拿著裝了白糖的碗和油條放在木桌上。油條炸得金黃蓬松,在嘴裏一咬,能聽見脆脆的響聲。最好是夾著油條在豆漿裏滾一圈,往嘴裏一送,油條的酥脆裹著豆漿的鮮香在嘴裏綻放開。

南城人一天的幸福,就是從吃徐姐的豆漿油條開始。

她們倆找了張空桌子坐下。葉歆便喊一聲,“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徐姐就端著豆漿油條走過來,碗放在桌上,豆漿從壺裏面流出來倒在碗裏。

這位徐姐可不是招牌上“徐姐豆漿”裏的徐姐。那是她的媽媽,她跟她媽媽姓。原來的徐姐老了,女兒就接下了媽媽的鋪面,繼續把“徐姐豆漿”的招牌傳下去。她接手這家店也有一二十年了,徐姐也成了徐姨,黑頭發裏夾著數不清的白發。

葉歆趁著她倒豆漿,就寒暄道,“徐姐今天生意好啊。”徐姨笑著說,“你又來哄我了。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喊我徐姐。”

葉歆手朝外面指,“招牌上不就寫著徐姐嘛,我可沒有喊錯。”

徐姨倒好豆漿就要走,“你嘴巴厲害,我才不跟你說。”不過臉上的皺紋都因為高興而堆到一起。

葉歆夾了塊油條,放在豆漿碗裏蘸,一口咬下去,漿汁就從油條裏溢出來。葉歆不由得瞇起眼,伸手夾了第二塊,還不忘說,“餘清安,快吃啊。剛出爐的油條,現在熱著最好吃了。”

餘清安也動筷,但餘光還是放在葉歆身上。單是吃早餐,葉歆也興致勃勃的。

只見她一手扶著豆漿碗,一手把油條放進碗裏轉圈。滾好豆漿,她就俯下腦袋湊到碗邊,咬上一口油條。吃舒服了,她就連連點頭。她一邊轉動著碗裏的油條,一邊撐著腦袋看油條“游泳”,傻傻地笑,玩得不亦樂乎。

餘清安忍不住在心頭感嘆,怎麽會有這樣暖烘烘的人啊。

吃過早飯,她們就坐公交到公園。公園離小區不遠,到時才九點半。南山公園是南城第一座城市公園。它依山而建,地勢高,重重的密林攏在公園上方,隔開城市的喧囂。

兩個人拾級而上進了公園,就無目的地在這方天地漫步。公園中心有個不小的池子,名曰煙雨湖,湖上架著石橋和亭臺,頗為雅致。她們走到橋上賞景,這個時節,湖裏的荷花都謝了。池邊倒是還有幾條魚在晃悠,大抵也是在漫步吧。

葉歆停住腳,就虛虛倚在欄桿邊,看魚兒在池裏穿梭。餘清安也跟她停下來。葉歆忽然想起什麽,就在口袋裏摸索,拿出耳機說,“我就說我好像忘了什麽。”她分了耳機給餘清安,“喏,一起聽歌吧。”

耳機裏放著《忽然之間》,飄渺的歌聲和賞景的情趣確實很相配。餘清安靜靜聽了會兒,問“你是不是喜歡莫文蔚?”

葉歆反問,“對啊,你怎麽知道?”

餘清安說,“你小學就在哼莫文蔚的歌了。”

葉歆疑惑了,“是嗎?我怎麽沒有印象。”餘清安只笑笑,不解釋。

兩人聽著歌在園子裏閑逛,逛累了就在長椅上休息。葉歆仰起頭,頭頂就是椅子背後的香樟樹。滿眼都是舒適的綠色。葉歆轉頭對她說,“謝謝你陪我。”

餘清安輕聲回答,“你需要我,我很開心。走吧,回家了。”

她們又坐同一班公交回去,正好是中午,幹脆就在外面吃飯了。她們找了附近的一家小館子,點了兩個菜。葉歆向來起得晚,今天起得那麽早,這時已經餓極了。菜一端上來,她就夾了一筷子塞嘴裏。

葉歆瞧店主在廚房裏,就小聲跟餘清安說,“這個菜,我媽炒得好吃多了。”她一面說,一面猛夾盤子裏的菜。餘清安失笑,“那你幹嘛夾這個菜?”

葉歆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都快餓昏頭了,誰管得上好不好吃。”說著,她也催促餘清安,“快吃,不然全被我吃光了。”

吃過午飯,快走到小區門口,葉歆忽然笑道:“欸,我的耳機掉了。”餘清安說:“可能丟在店裏了。”兩人重新回到剛剛的飯館,店裏卻沒有什麽耳機。

葉歆回想了一下,說:“那應該是在公園的時候,耳機從兜裏掉下來了吧。”

餘清安說:“那我們回去找一下吧。”葉歆望望天,對餘清安搖頭,“看這天陰沈沈的,怕是要下雨了。沒關系,還可以再買。”葉歆說是這樣說著,但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惆悵。

到小區樓下時,雨已經下起來了。葉歆轉頭沖著餘清安笑,還俏皮地眨眼,“看吧,我們回來得剛好。”餘清安望著葉歆的笑容,不由得聲音都放低了些,“嗯,回來得剛好。”

打開家門,家裏沒開燈,看來奶奶還在外面打麻將。爸媽中午也不回來。

餘清安沒急著開燈,就坐在客廳裏,扭頭去看窗外黑沈的天和連綿的大雨。本來是大白天,因為大雨,加上沒開燈,整個房間裏都在昏黑中。在黑暗裏,餘清安想起葉歆剛剛的笑,還有她丟失的耳機。

去找耳機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餘清安就被自己驚到。但接著就是一種隱秘的激動,餘清安趁著這份沖動,拿了傘走進雨裏。

坐上出租時,餘清安的沖動已經冷卻下來,她開始思考自己出來找耳機的原因。但腦子裏還沒想清楚,司機就說到了。

餘清安撐著黑色的大傘,沿著上午走過的路找過去。走了不少時候,才找到那棵香樟樹前。走近了,餘清安掃過樹前的長椅,確認沒有,便彎腰蹲下去,在長椅背後的草叢裏翻找起來。

撥開草叢,白色的耳機倉就靜靜躺在裏面。餘清安拿起耳機倉打開,裏面的兩只耳機也是好的。她裝好耳機,就著雨水擦了擦耳機倉,用衣角抹幹。

餘清安放好耳機往回走,大雨裏,她的心情卻是輕快的。但很快,原本沒想好的問題又湧到餘清安面前。自己為什麽要來找這個耳機呢?打車跑那麽遠,冒雨來找耳機,人家自己都說了沒關系的。反倒顯得自己太重視了。對啊,只是個耳機而已,自己為什麽跑這一趟?

估計是心理作用,這下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兜裏的耳機在兜裏晃蕩的動靜。餘清安頓時覺得,輕巧的耳機有千斤重。

第二天見面,餘清安摩挲著兜裏的耳機,想著解釋的臺詞。

“我想著是我約你出去的,你掉了耳機,我就想跟你找回來。”太牽強了吧,雖然是自己約的沒錯,但也是自己給她弄丟的。

“我看你那個耳機挺好看的,丟了怪可惜的。”那更是胡扯。耳機不都是純白色嘛!哪有什麽好看不好看。

“額,我昨天沒事幹,就想著去碰碰運氣。”算了,別說葉歆不信,她自己都不信。

餘清安最終只是把耳機遞到葉歆面前,沒有說一句話。

葉歆卻靠想象幫她圓了話,“啊,原來昨天不小心放你這兒了啊,我還以為丟公園了。”

餘清安聽著松了口氣,但她又別扭起來,自己昨天可是找了那麽久呢。她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別別扭扭地跟葉歆說,“我昨天回公園找到的。”

葉歆很驚喜,也沒追問餘清安為什麽要去找,只是對餘清安瘋狂讚美。什麽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再到聰明伶俐才華橫溢,甚至到大公無私胸懷坦蕩這類八竿子打不著的詞,她都一骨碌倒出來。聽得餘清安面紅耳熱,她還強作鎮定地說,“其實我也沒找多久。”

葉歆忽地抱住餘清安,“謝謝你呀,那麽會哄我開心。我現在一點也沒有不高興了。”

餘清安在此刻找到了她去找耳機的意義:她想要葉歆開心。

只要葉歆開心,她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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