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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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宇宙
“星星，我們結束吧。”
“好。”葉歆撇過頭，遏制自己去看餘清安的欲望。
街上籠在紛紛擾擾的喧鬧中，各個花花綠綠的店鋪裏飛出震天響的廣告詞，音響裏數不盡的“好消息”在空氣中震動，回音似的在人的耳邊翻來覆去念叨。
葉歆只細細捕捉身邊人的聲音。
那人沒有再回話。
葉歆身旁傳來悉悉索索的收拾包的聲音，接著是那人站起身，整理裙邊的聲音，最後是鞋子發出的踢踏聲，聲音逐漸渺茫，直到被街上的哄鬧聲徹底淹沒，沒了蹤跡。
葉歆這才轉過頭，盯著已經縮成小點的背影，一陣恍惚。
明明我都那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同樣的結局？
“重來一次，你怎麽還能搞砸？”
來者毫不掩飾言辭中的取笑之意。聲音的尾巴處，一只白貓從巷子裏款款走出，停到葉歆的椅子前。
白貓站定，透亮的藍天中猝然劃過一道銀白的直線，閃電切斷了時間與空間。
天空破了個口子。
天外天之處，仿佛就是另一個世界，另一條大河。天河的水順著口子盡數傾倒下來。
街上的人被大雨推著行動起來，紛紛打起傘找地方避雨，鋪在街道的人群湧進商店裏、商場裏，疊在樓裏躲雨。
不多時，熱鬧的商業街就剩下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
而椅子邊的葉歆和白貓，早在閃電劃破天幕之際，倏忽消失不見。
一片混沌中，葉歆仍呆坐在一把椅子上，對白貓的問題無動於衷。
面前的白貓也不催著她回答，而是拿出小鏡子細細觀賞自己的容貌。
它對著鏡子擡起爪子，沿著鏡子中的輪廓寸寸撫過去，腦袋不自覺微微往後仰，眼角瞇起愉快的縫隙。
良久，葉歆站起身，又在白貓面前蹲下，囁嚅著說，“久，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白貓放下鏡子，藍色的瞳孔直視葉歆，閃耀著異樣的光彩。
它毫不留情地回懟，“呵，幫你？你以為我很閑嗎”
“久，你要是忙，一開始就不會管我這件事。”葉歆聽到白貓的拒絕，反而冷靜下來。
“哈，還挺了解我。”白貓笑出聲，隨即跳到葉歆的肩膀上，弓起身子，埋在葉歆的耳邊，像是誘惑凡人的女巫，“你在1001宇宙已經失敗了，想要重來，只能換個平行宇宙。這次，你想從哪個時間點過去？”
白貓遂了葉歆的意，她倒茫然不知去處，腦海裏一片空白，臉上鑲著空洞的眼睛。
她喃喃道，“哪個時間？如果重新回到和她相遇的時刻，是不是依然是失敗呢？”
白貓一改慵懶的語調，破天荒地用冷靜的聲音來提醒葉歆：“有沒有可能，在你們相遇那一刻，就註定了你們會分開。”
從相遇就註定的，分開
回憶沿著時間的橫線在她眼前滾動。
葉歆回想起她和餘清安的一切。是了，相遇的那刻就註定了她們的分離。
甜蜜過後，她們總是一次又一次的互相傷害。陽光透過甜蜜的泡沫，映射出她們的影子。那是她們愛情的真相。
因為愛走到一起的兩人，享受過多少濃情蜜意的時刻，就承受了針鋒相對的痛苦。
因為愛，她們不遺餘力地靠傷害對方來證明真愛。
她們就像兩塊粗糙不平的巖石，一旦相觸，就撞傷了對方，磨損了自己。
但兩顆倔強的心偏要靠近，非弄得筋疲力盡，傷痕累累才肯罷休，最後只留下一地看不出形狀的石塊和碎屑。
風乍起，吹散滿地的石屑，連同她們的愛恨都消逝在時間裏。
原本就沒法貼合在一起的石頭，要如何才能長久
白貓仿佛知道葉歆心中所想，適時給出答案，“或許，趕在石頭生出棱角前，才能破局。”
“對！久！只有回到過去，才能改變未來！我要回到過去！回到……回到……讓我回到2014年的冬天！”
葉歆猛然站起來，驚得白貓立馬跳開。
白貓輕撫身上的毛，瞪了葉歆一眼，“冒失鬼，別一驚一乍的，去1313宇宙吧，已經安排好了。”
語罷，葉歆消失於混沌之中。
白貓往後一躺，虛空中生出一把帶扶手的紅色皮質椅，接住了白貓的身子。
她將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右側扶手上，細細舔著手上的毛。
“偷聽的，還不出來？”白貓有些不耐煩。
混沌中，一只打著領結的黑貓信步走近，她聲音冷靜：“久，你贏了。”
白貓聽到黑貓認輸的話，心情好極了，高揚起腦袋。
“當然，我早跟你說過，無論重來多少次，人類都會重蹈覆轍。”
黑貓像是聽到好笑的話，語言玩味：“哦？那你為什麽還要給那個人類一次機會？”
白貓臉色微變，“這是我的事。新，你只需要知道，你輸了。記得把紫水晶送到我家裏去。”
說完，白貓跳下椅子，頭也不回地離開混沌之界。
混沌之中，葉歆感覺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往下墜。
在最後一絲清醒的光亮中，她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將掉落在餘清安的十二歲。
只過了一瞬，葉歆睜開眼，看見的就是白色天花板。天花板上吊著暖黃色的圓燈，乳白色的墻壁上貼著各式抄著歌詞的便利貼。
葉歆從陳舊泛黃的記憶中確定這是她小時候在縣城的家。
她撐起手肘，整個身體往左側傾過去，右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一摞作業本圖畫本英語本中，抽出最底下的記事本。
葉歆左手握住記事本的書脊，右手掌在書頁上往後撥，書頁翻動出嘩啦啦的聲音，像記憶在被抽取。
大半個本子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劃過幾十張黑字，又劃過兩三張白紙。
她用右手按住翻動的本子，往前撚開那幾張白紙，找到最近的一頁，上面寫著：“2014年1月10日，晴。媽媽想讓我轉到市上讀書，可是我怕，那裏沒有陳玲和汪小靜。而且市上的學生肯定很厲害，我本來就不聰明……”
時針沿逆時針轉動，抽取出那年那日的記憶簿冊。
原來昨天媽媽跟我說了轉學的事情，葉歆通過日記本，回想當時的情況，今晚上媽媽就會再問我要不要轉學。
這次，我得抓住機會，去市裏找餘清安。
葉歆再見到媽媽，陡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竟不敢相認。
幸好素日她和媽媽就沒有太多和諧的交流，現在兩人悶著吃飯不做聲，也看不出端倪。她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她隔著餐桌，只有借夾菜的動作才敢瞧飛快地瞧她一眼。
這時的媽媽還算年輕，套上一件黑色t恤，穿著牛仔褲，身材消瘦，遙遙看著，和外頭的小年輕沒什麽兩樣。
但走近，就能看到她長期在廚房裏悶出的土黃色皮膚，還有她一雙手，那手在往日的勞累中早早變得粗糙，幹巴巴得裂出口子，像曬了幾年、布滿縫隙的黃土地。
“媽，去市裏吧。”葉歆緩過神來，只低頭扒飯，不敢再看她。
“早該這麽定了，正好我也把飯館開到市裏。你啊，趁這個機會就收收心思，把精力都用在學習上，好給我掙臉。”媽媽把青菜夾在葉歆的碗裏，“別只吃肉。”
熟悉又煩人的愛，像細膩的魚肉裏長著密密麻麻的魚刺，好吃但時時硌人。
但是揭開厚重的歲月的幕布，重新打量這愛，再硌人也能讓人寬容。
葉歆沒有和過去一樣頂嘴，她只說：“好。”
第三天，葉歆母女就收拾好了行李，在搬家貨車轟鳴的喇叭聲中來到平安新區。
平安新區是大熱的學區房，南城小學和南城二中都在平安新區附近。
得虧陳艾平這些年做生意掙了些錢，認識了些人，這才能在平安新區租到個不錯的房子。
在新家安頓好的第二天，屋外竟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南城地處南方，氣溫較高，加之北部有大山阻隔，下雪對南城孩子來說是件罕見的新鮮事。
葉歆跑下樓，樓下已經聚集起了一群看雪的人。
葉歆遠遠望去，試圖找到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掃過兩三個在雪裏跑來跑去叫嚷的小孩，掃過幾個站在原地指著孩子互相笑的大人，掃過一群蹲在地上把雪攏到一處堆雪人的孩子。
終於，葉歆在熱鬧的人群中，將目光定格在那獨在一處、以手接雪的清瘦背影上。
強烈的熟悉感鼓動著葉歆向這背影走去，離她越近，葉歆就看得越清楚。
那人裹著一件綠色呢子大衣，披散著頭發。綠大衣緊巴巴貼在她的身上，明明是纖瘦的身材，卻被大衣襯出臃腫的感覺，袖口處也短了一截，無形的冷風抓住縫隙往裏灌，在她手上留下通紅的痕跡。
她卻對寒意無動於衷，只將右手擡起，手掌在上，似乎想以此接住易化的雪。她身處熱鬧之中，又獨立於熱鬧之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原地，賞獨屬於她的雪。
看清了綠大衣的葉歆，腳步不覆之前的平緩，她三步並作兩步，慢慢加快速度，最終竟跑起來。背影的主人許是被背後急促的腳步聲打擾，轉過身，正對上跑到她面前的葉歆。
還來不及問話，匆匆趕來的人猝然跨了一大步，縮近距離，擡手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
她舉止冒犯，聲音卻分外溫柔，“餘清安，我找到你了。”
被叫“餘清安”的女孩還因突如其來的懷抱而驚訝，一時忘了手腳該如何放，只呆呆窩在這個怪人的懷中。
等她反應過來，她才把葉歆推開，往後退開一段距離，警惕地問，“你是誰？”
葉歆也冷靜下來，不禁懊悔剛才的魯莽。她掏出羽絨服裏的葡萄味棒棒糖，遞給餘清安，“我就是，想送你棒棒糖。”
餘清安盯著這個奇怪的陌生人，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喜歡的棒棒糖。那麽漂亮也這麽小，看著也不像人販子啊。
她謹慎又不失禮貌地說，“謝謝，我不喜歡吃。”
說完，餘清安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走，走了幾步，就死命跑起來，生怕被漂亮的“小人販子”抓走了。
葉歆定在原地，看著餘清安的背影變成小點，心裏又是後悔又是高興。
自己真是傻了，人家還不認識自己，就貿然送糖，不怪人家把她當壞人。
她又忍不住笑了，我們家餘清安怎麽從小就那麽聰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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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只細細捕捉身邊人的聲音。
那人沒有再回話。
葉歆身旁傳來悉悉索索的收拾包的聲音，接著是那人站起身，整理裙邊的聲音，最後是鞋子發出的踢踏聲，聲音逐漸渺茫，直到被街上的哄鬧聲徹底淹沒，沒了蹤跡。
葉歆這才轉過頭，盯著已經縮成小點的背影，一陣恍惚。
明明我都那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同樣的結局？
“重來一次，你怎麽還能搞砸？”
來者毫不掩飾言辭中的取笑之意。聲音的尾巴處，一只白貓從巷子裏款款走出，停到葉歆的椅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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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熱鬧的商業街就剩下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
而椅子邊的葉歆和白貓，早在閃電劃破天幕之際，倏忽消失不見。
一片混沌中，葉歆仍呆坐在一把椅子上，對白貓的問題無動於衷。
面前的白貓也不催著她回答，而是拿出小鏡子細細觀賞自己的容貌。
它對著鏡子擡起爪子，沿著鏡子中的輪廓寸寸撫過去，腦袋不自覺微微往後仰，眼角瞇起愉快的縫隙。
良久，葉歆站起身，又在白貓面前蹲下，囁嚅著說，“久，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白貓放下鏡子，藍色的瞳孔直視葉歆，閃耀著異樣的光彩。
它毫不留情地回懟，“呵，幫你？你以為我很閑嗎”
“久，你要是忙，一開始就不會管我這件事。”葉歆聽到白貓的拒絕，反而冷靜下來。
“哈，還挺了解我。”白貓笑出聲，隨即跳到葉歆的肩膀上，弓起身子，埋在葉歆的耳邊，像是誘惑凡人的女巫，“你在1001宇宙已經失敗了，想要重來，只能換個平行宇宙。這次，你想從哪個時間點過去？”
白貓遂了葉歆的意，她倒茫然不知去處，腦海裏一片空白，臉上鑲著空洞的眼睛。
她喃喃道，“哪個時間？如果重新回到和她相遇的時刻，是不是依然是失敗呢？”
白貓一改慵懶的語調，破天荒地用冷靜的聲音來提醒葉歆：“有沒有可能，在你們相遇那一刻，就註定了你們會分開。”
從相遇就註定的，分開
回憶沿著時間的橫線在她眼前滾動。
葉歆回想起她和餘清安的一切。是了，相遇的那刻就註定了她們的分離。
甜蜜過後，她們總是一次又一次的互相傷害。陽光透過甜蜜的泡沫，映射出她們的影子。那是她們愛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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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她們不遺餘力地靠傷害對方來證明真愛。
她們就像兩塊粗糙不平的巖石，一旦相觸，就撞傷了對方，磨損了自己。
但兩顆倔強的心偏要靠近，非弄得筋疲力盡，傷痕累累才肯罷休，最後只留下一地看不出形狀的石塊和碎屑。
風乍起，吹散滿地的石屑，連同她們的愛恨都消逝在時間裏。
原本就沒法貼合在一起的石頭，要如何才能長久
白貓仿佛知道葉歆心中所想，適時給出答案，“或許，趕在石頭生出棱角前，才能破局。”
“對！久！只有回到過去，才能改變未來！我要回到過去！回到……回到……讓我回到2014年的冬天！”
葉歆猛然站起來，驚得白貓立馬跳開。
白貓輕撫身上的毛，瞪了葉歆一眼，“冒失鬼，別一驚一乍的，去1313宇宙吧，已經安排好了。”
語罷，葉歆消失於混沌之中。
白貓往後一躺，虛空中生出一把帶扶手的紅色皮質椅，接住了白貓的身子。
她將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右側扶手上，細細舔著手上的毛。
“偷聽的，還不出來？”白貓有些不耐煩。
混沌中，一只打著領結的黑貓信步走近，她聲音冷靜：“久，你贏了。”
白貓聽到黑貓認輸的話，心情好極了，高揚起腦袋。
“當然，我早跟你說過，無論重來多少次，人類都會重蹈覆轍。”
黑貓像是聽到好笑的話，語言玩味：“哦？那你為什麽還要給那個人類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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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白貓跳下椅子，頭也不回地離開混沌之界。
混沌之中，葉歆感覺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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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起手肘，整個身體往左側傾過去，右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一摞作業本圖畫本英語本中，抽出最底下的記事本。
葉歆左手握住記事本的書脊，右手掌在書頁上往後撥，書頁翻動出嘩啦啦的聲音，像記憶在被抽取。
大半個本子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劃過幾十張黑字，又劃過兩三張白紙。
她用右手按住翻動的本子，往前撚開那幾張白紙，找到最近的一頁，上面寫著：“2014年1月10日，晴。媽媽想讓我轉到市上讀書，可是我怕，那裏沒有陳玲和汪小靜。而且市上的學生肯定很厲害，我本來就不聰明……”
時針沿逆時針轉動，抽取出那年那日的記憶簿冊。
原來昨天媽媽跟我說了轉學的事情，葉歆通過日記本，回想當時的情況，今晚上媽媽就會再問我要不要轉學。
這次，我得抓住機會，去市裏找餘清安。
葉歆再見到媽媽，陡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竟不敢相認。
幸好素日她和媽媽就沒有太多和諧的交流，現在兩人悶著吃飯不做聲，也看不出端倪。她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她隔著餐桌，只有借夾菜的動作才敢瞧飛快地瞧她一眼。
這時的媽媽還算年輕，套上一件黑色t恤，穿著牛仔褲，身材消瘦，遙遙看著，和外頭的小年輕沒什麽兩樣。
但走近，就能看到她長期在廚房裏悶出的土黃色皮膚，還有她一雙手，那手在往日的勞累中早早變得粗糙，幹巴巴得裂出口子，像曬了幾年、布滿縫隙的黃土地。
“媽，去市裏吧。”葉歆緩過神來，只低頭扒飯，不敢再看她。
“早該這麽定了，正好我也把飯館開到市裏。你啊，趁這個機會就收收心思，把精力都用在學習上，好給我掙臉。”媽媽把青菜夾在葉歆的碗裏，“別只吃肉。”
熟悉又煩人的愛，像細膩的魚肉裏長著密密麻麻的魚刺，好吃但時時硌人。
但是揭開厚重的歲月的幕布，重新打量這愛，再硌人也能讓人寬容。
葉歆沒有和過去一樣頂嘴，她只說：“好。”
第三天，葉歆母女就收拾好了行李，在搬家貨車轟鳴的喇叭聲中來到平安新區。
平安新區是大熱的學區房，南城小學和南城二中都在平安新區附近。
得虧陳艾平這些年做生意掙了些錢，認識了些人，這才能在平安新區租到個不錯的房子。
在新家安頓好的第二天，屋外竟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南城地處南方，氣溫較高，加之北部有大山阻隔，下雪對南城孩子來說是件罕見的新鮮事。
葉歆跑下樓，樓下已經聚集起了一群看雪的人。
葉歆遠遠望去，試圖找到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掃過兩三個在雪裏跑來跑去叫嚷的小孩，掃過幾個站在原地指著孩子互相笑的大人，掃過一群蹲在地上把雪攏到一處堆雪人的孩子。
終於，葉歆在熱鬧的人群中，將目光定格在那獨在一處、以手接雪的清瘦背影上。
強烈的熟悉感鼓動著葉歆向這背影走去，離她越近，葉歆就看得越清楚。
那人裹著一件綠色呢子大衣，披散著頭發。綠大衣緊巴巴貼在她的身上，明明是纖瘦的身材，卻被大衣襯出臃腫的感覺，袖口處也短了一截，無形的冷風抓住縫隙往裏灌，在她手上留下通紅的痕跡。
她卻對寒意無動於衷，只將右手擡起，手掌在上，似乎想以此接住易化的雪。她身處熱鬧之中，又獨立於熱鬧之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原地，賞獨屬於她的雪。
看清了綠大衣的葉歆，腳步不覆之前的平緩，她三步並作兩步，慢慢加快速度，最終竟跑起來。背影的主人許是被背後急促的腳步聲打擾，轉過身，正對上跑到她面前的葉歆。
還來不及問話，匆匆趕來的人猝然跨了一大步，縮近距離，擡手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
她舉止冒犯，聲音卻分外溫柔，“餘清安，我找到你了。”
被叫“餘清安”的女孩還因突如其來的懷抱而驚訝，一時忘了手腳該如何放，只呆呆窩在這個怪人的懷中。
等她反應過來，她才把葉歆推開，往後退開一段距離，警惕地問，“你是誰？”
葉歆也冷靜下來，不禁懊悔剛才的魯莽。她掏出羽絨服裏的葡萄味棒棒糖，遞給餘清安，“我就是，想送你棒棒糖。”
餘清安盯著這個奇怪的陌生人，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喜歡的棒棒糖。那麽漂亮也這麽小，看著也不像人販子啊。
她謹慎又不失禮貌地說，“謝謝，我不喜歡吃。”
說完，餘清安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走，走了幾步，就死命跑起來，生怕被漂亮的“小人販子”抓走了。
葉歆定在原地，看著餘清安的背影變成小點，心裏又是後悔又是高興。
自己真是傻了，人家還不認識自己，就貿然送糖，不怪人家把她當壞人。
她又忍不住笑了，我們家餘清安怎麽從小就那麽聰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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