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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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的事件之後,姜眠便在黃姑姑心中留下了呆楞的印象,因而黃姑姑指了她在院外幹活,不許她去貼身伺候顧知淮。

此時正值正午,姜眠正在洗碗,她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泡沫打了滑,白瓷碗一下掉在了地上,摔了個兩半。姜眠連忙將它撿起,兩手各拿著半邊瓷碗,有些不知所措。

黃姑姑待她們不算苛刻,但嚴厲起來時還是挺駭人的,這下少不得又要被她念叨了。

姜眠嘆了口氣,望見了還燃著絲絲火焰的竈爐。她看了一眼門外,沒有一個人,便立時手疾眼快地將這兩個半碗扔進了火裏。不多時,瓷碗便被染上了一層煙灰。

好不容易才將碗洗完了,姜眠又凈了次手,從廚房出來想回自己的房間裏休息片刻。

這幾日,她斷斷續續從同個房間的幾個丫頭口裏打探出了一些消息,得知太子已立,而當今聖上打算顧知淮一及弱冠便給他封王,所以顧知淮此時住在皇宮外的府邸內。

大齊與大魏並不相同,這個朝代不遵循嫡長子繼承制度。本來聖上最中意的是顧知淮這個嫡次子,可是他現在這般的身體狀態確實難以擔當大任。

雖然聖上還是很疼惜他,但終究還是不同於以前了。而顧知淮自小才氣高,因而性子頗傲,根本就接受不了這樣的變故,從此性子大變,陰晴不定。身邊伺候的丫鬟小廝不許大笑大悲,只能跟個木頭人似的面無表情。

但悲喜乃人之常情,而顧知淮心情不好時便喜歡發賣奴才,所以府裏的人才換了一批又一批。

姜眠這個身子的主人便是新來的一批婢女之一。她原名叫招弟,聽名字便可以知道招弟家裏是重男輕女的,生了幾個女娃娃後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男娃,跟眼珠子似得捧在手心裏。然而家裏太窮,又逢王府招身家清白的奴才,便把她賣了進來。賣身得的錢,招弟一分錢沒拿到,全落到了她爹娘手中,用來供著她弟弟了。

姜眠覺得有些糟心,但這些不是自己所經歷的,並不能感同身受,頂多也只是有幾分同情罷了。

她站在門口捶了捶酸痛的腿,才邁開步往自己的房間裏去。府邸很大,有好幾個院落都是空著的,姜眠初次走動時差點迷了路,還是被路過的一個丫頭給救了的。

回房的路需要繞過王府的花園和清亭湖。

此時正值夏季酷暑難耐之刻,道上沒有什麽人走動,即使遇到了也是行色匆匆地皺著眉。姜眠也無心賞花,腳下的步子快了些。

繞過了花園,再走幾步便是清亭湖了。

遠遠便看見有一人坐在湖中的亭子裏,背影帶著幾分寂寥蕭索。走近了一些,才發現那人雖是坐著,坐的卻是輪椅。

姜眠的心驀得一跳。她想靠近,卻又突然生出了一股畏縮之意。僵持之際,那人卻已然轉過了頭。

他看她的那一眼,猶如冰山之雪,帶著令人發顫的寒意。就似乎……她是個死人。

好在,他只看了一眼,便轉回了身。

姜眠松了口氣,清醒過來時又有些懊惱。自己怎麽能怕他?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舍了性命也要見的人。

思及此,胸中突然湧上了一股沖動。

姜眠提了步,盡量使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她在走向他,這個認知讓她既害怕同時又有片刻的歡愉。

“殿下。”最終,她還是出聲喚了他。只是這個稱呼卻顯得何其生疏。

“需要奴婢推你回去嗎?”這話一出,姜眠自知失言,立時閉了嘴。

面前那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仿若未聞。

姜眠陪在一旁,也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空氣寂靜了片刻,姜眠的目光隨著顧知淮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嬌艷菡萏之上。粉綠相間,頗為賞心悅目。

他似乎是在賞荷,又似乎不是。

“你會笑嗎?”他突然開了口。

笑?姜眠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情嗎?

“會的。”

“那你笑一個。”他轉過了身,眸光明滅如燈火,讓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聞言,姜眠咧開嘴角笑了一下,透著幾分傻氣。

“過來一些。”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抗拒誘惑,姜眠呆呆地隨著他的話語上了前。

下巴冷不丁地被人握住了,那手的溫度貼著她的肌膚,讓她不自覺地顫栗了一下。

目光相對,那人臉上的平靜再不可尋,陰鷙中帶著一分難以抑制的暴躁,讓人生畏。

“你在笑什麽?”他的目光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在詢問罪不可赦的死囚。

“我……”

“說。”這一個字雖淡,捏著姜眠下巴的手卻暗暗用了力,疼的她立時皺了眉。

不是你讓我笑的嗎?姜眠心裏有幾分委屈,但還是選擇了與他虛與委蛇一番。

“此處的荷花甚美,所以奴婢才情不自禁……”

那人淡淡收了手,姜眠的下巴卻仍舊隱隱作痛,想必是紅了。

也許是那句“推你回去”觸怒了他吧。真是個心思敏感還難猜的人。

姜眠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不顯,只乖巧地站在一邊。

顧知淮坐了一會,便自己轉著輪椅離開了亭子。他沒開口,姜眠也不敢跟,怕他又覺得自己在嘲笑他。到時候把自己發賣出去,那不就辜負了她此行前來的目的。

等顧知淮消失了,姜眠才開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屋內坐了幾個小姑娘,正在談天閑聊。

其中一個性子比較穩重些的,近幾日正跟著黃姑姑貼身伺候顧知淮的起居。

“殿下真的是太折騰人了。”那姑娘見姜眠關了門進來,壓低了聲音和其他人說道。

“怎麽?殿下那般俊美,能夠伺候他豈不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福分。”有人應了聲。

姜眠倒了杯茶。茶是冰涼的,但在這樣的天氣裏倒是爽快,因而姜眠一口飲盡了。

耳邊,那姑娘隱晦地在說顧知淮脾氣差和難伺候。果然還是個小姑娘,都不曉得隔墻有耳的道理。姜眠聽了一耳朵後,也沒打算加入她們的討論,脫了鞋上床躺了會。

然而下午回去幹活時,姜眠卻得知黃姑姑將那個姑娘指派到了別處去。這樣一來,伺候顧知淮的人選又被空置了下來,姜眠心念一動,有幾分毛遂自薦的沖動。

但她給黃姑姑的印象並不太好,所以這件事估計是輪不到她了。

姜眠拿著掃帚將掉落的花花草草掃到了一邊,又拿簸箕舀了,倒進草叢裏做肥料。

她幹的都是一些粗活,雖然強度不算大,但她在姜府時兩手不沾陽春水,被養得頗有些嬌氣,因而初做時,差點沒把她累的夠嗆。這幾日,倒是慢慢習慣了,感覺自己的身體素質也提高了許多。

她發現招弟的手,指節略有些粗大,肌膚也有些粗糙,不同於她以前手指的纖細,應當是常年幹活所致。

夏季裏的葉子掉的少,因而稍稍掃了一會便被掃盡了。姜眠將掃帚和簸箕放回了雜物房,開始往洗衣房去。

顧知淮還未娶妻,府裏住的就他一人,因而活也不多,所以府裏的奴才就十幾個。

夏季雖每日換洗衣裳,但衣物少且輕薄,僅需一兩人便可做完。

走近了些,可以聽到棒槌落在衣服上的搗衣聲。

姜眠端著木盆,裏面放著昨日換下來的衣裳,她將衣服取出放在了板子上。而後繞過了地上的一灘水,到水井前打了水倒進木盆裏。

井水冰冰涼涼的,甚是消暑。姜眠將手伸進井水裏放了一會,心中禁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這種天氣,僅僅是站著,毒辣的烈日都能將她烤成一個汗人。好想在空調房裏,吃著冰西瓜追劇啊。

因蹲得久,姜眠起身時微微有些眩暈。她甩了甩頭,將板上的衣服放回木盆裏浸濕。

這些是她自己的衣裳,若她這日早點幹完了活,便會早些來洗衣裳,再趁著日頭好曬一曬。然後飯點半個時辰左右,姜眠還會到廚房裏幫襯一會。

府裏的廚子是個好脾氣的,跟姜眠關系也不錯,會教她一些做菜的技巧。

姜眠本也就是聽得好玩,有一次廚子告訴她顧知淮嗜辣,喜歡吃麻婆豆腐之類的菜肴,姜眠才上了心,得空時便來廚房待一會,向廚子學習一下做辣菜的技巧。

不過,這世的顧知淮與前世的謝懷舟還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謝懷舟口味清淡,只除了酒會喝得烈些,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歡吃甜食,因著姜眠的關系才吃了一些。

姜眠幫著洗菜,擇菜後,便站在一邊看廚子做菜。

這位廚師大叔的刀功了得,切絲切的極細,擺在盤裏跟工藝品似得。

有時姜眠還會幫著遞一下調料。

菜入鍋後,立時冒出了好大的火。廚子大叔不慌不忙地將鍋裏的菜翻炒了幾下,火勢立時消了下去。

不多時,便有香味出來了。

最後廚子抓了一把紅椒的碎末撒進去,端出來的菜色澤誘人,透著一股香氣。

姜眠看得有些心癢,自穿書後,她已經許久沒吃過辣的東西了。所以初嘗時,這辣度能辣的得她直吸氣,但嘗了幾次後簡直欲罷不能。

耳旁的鍋鏟聲消了,姜眠聽見了院裏有腳步聲傳來。

一看,是黃姑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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