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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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裏沒有多餘的營帳,謝懷舟便將自己的營帳空了出來給姜眠住。

行軍時的條件自然沒有在江都時的那般好,連沐浴都是件奢侈事,因而此時也沒有多餘的被套可以換。

姜眠倒退一步,坐在床榻上,兩腿交疊輕輕晃了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其實說是床榻都有些勉強了,就是木板上鋪了一床被子而已。

“你先將就著住一晚吧。明早我讓人送你回去。”

聽完這話,姜眠立時站了起來。“我不走。”

謝懷舟朝她走近了幾步,放輕了語氣,半哄半勸道:“聽話。戰事將起,你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那你留著不也一樣危險嗎?”

對上她倔強的杏眸,謝懷舟驀然失語。

“所以我是不會走的。”姜眠沈了臉,走到床榻前坐下後,一動也不動,似乎要在此紮根。

“那便明日再說吧。”

這時外邊有人來通報,說是鎮國老將軍找謝懷舟有事商討。

這鎮國老將軍正是威遠少將軍的爹,姜眠估計著他們一家應當都是謝懷言一派的,因而有些擔心起謝懷舟的安危。

這種情況下,若有人有異心,極有可能會出現全軍覆沒,白骨成堆的局面。

謝懷舟對外面的人說了一聲“知道了”,又轉向了姜眠問道:“天色不早了,你要先用膳嗎?”

姜眠搖頭。“不了,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好。”他的唇畔微微揚起。

謝懷舟走後,姜眠才開始認真思考起今後的打算。

弓已出弦,再沒有反悔的打算了。可是危難見人心,她的心裏也是想留下的吧。

許是騎馬時吹了太多的風,姜眠的頭隱隱有些作痛。她脫了鞋,合衣躺在床榻上。

這床不大,被子疊地整整齊齊得放置在一邊,帶著謝懷舟身上的味道。

姜眠一晚上沒閉過眼,因而此時頭一靠上枕頭,便沈沈睡去了。

……

“念念。”

耳邊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哥哥,讓我再睡一會。”姜眠嘟囔了一句,側了身背對著聲音的來源。

“先起來吃飯。”

“困。”她不太想再張口,拿了手捂著自己的耳朵,示意那人別再來打擾自己。

耳邊頓時清凈了。

只是不多時,帳內卻縈繞著一股食物的香味,勾的姜眠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中去嗅那香氣。

腹中作響,姜眠清醒了幾分。

睜開眼時,面前是一片素色的簾帳。她這才想起來自己此時身在軍營。

“起來了。”

姜眠睜了一會眼,才坐了起來。

她彎腰穿好鞋,起身才發現營帳裏原用來放置文書的小桌上擺了兩素一葷和兩碗米飯。

“將就著先墊墊肚子吧。”謝懷舟遞了筷子給姜眠。“應當都是你喜歡吃的。”

“是呢。”姜眠正要接過筷子,才想起自己還沒洗手。

“我想凈個手。”

“跟我來。”謝懷舟將兩人的筷子放在碗上,掀了簾帳。

等姜眠出去後,他才放下了簾帳。

他帶著拐過了幾個營帳,面前有一片空地,那裏放了一口很大的缸。

謝懷舟拿木瓢舀了一瓢水,姜眠乖乖地伸了手。水淋在手上的時候,有些微涼。

姜眠輕輕甩了甩手,問道:“你們沐浴時也來這兒舀水嗎?”

“嗯。來這後便不常沐浴,即使沐浴,用的也是冷水。”

“感覺好奢侈啊。那要省著點用。”

見她發出這般感嘆,謝懷舟笑道:“回去吧。”

兩人用完了膳,姜眠收了碗筷。“這個要端去哪啊?”

“放著吧。我待會走的時候,一起帶出去。”

姜眠“噢”了一聲,又問:“你把床讓給了我,那你今晚睡哪?”

“去和別人擠一擠。”

“這麽慘的嗎?”姜眠的語氣帶著一本正經的同情之意。

“你明早回去的話,我就不用這麽慘了。”他的語氣裏也帶了幾分可憐兮兮。

姜眠卻不理他。“我是不會回去的。”

“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謝懷舟端了桌上的木盤。“記得把簾帳放下來,夜裏涼,不要凍著了。”

“知道了。”

姜眠一直看著他離開後,才起身放下了兩邊厚重的簾帳。

她自是能明白他的擔憂,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他那般性情的人,再求一求,應當就會讓自己留下了吧。

只是,姜眠一覺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間裏。她整個人楞了一楞,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小姐,你醒啦。”青衣端了盥盆進來,將它往架子上一放,語氣歡快地來到了床前。

“我怎麽在這?”

“小姐你還說呢。一聲不響地溜出去,可把夫人老爺急壞了。後來還是大少爺說,他也許知道你去找誰了……”

“誰帶我回來的?”

“是大少爺今早把小姐你帶回來的。”

“他人呢?”姜眠皺著眉,臉色有些難看。

“在房中休息……小姐,你去哪?”

姜眠徑直去了姜致遠的房間,推開門,卻見孟聽雪也在房中。見她來了,兩人的目光頗為一致地投向她。

“念念。”

“娘。”姜眠的氣焰驀然消了下去。“我有點事想找哥哥。”

“我都知道了。”孟聽雪神色仍舊溫柔,言語間卻帶著幾分不讚同。

“娘。”

“你不該自己一個人去尋他。”

“我知錯了。只是我想問問哥哥,我是怎麽回來的?這一路跋涉,我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姜致遠與她對視一眼,有些無奈。“我去時,你便一直睡著。是慎之讓我將你帶回來的。”

他竟然又使這般的手段!姜眠這回是真的生氣了。也顧不得面前兩人,轉了身就要出門。

“念念。”孟聽雪叫了她一聲,沒叫住她。

身後的呼喊,姜眠恍若未覺。

“姜眠!”姜致遠追上了她。

“兩國已經開戰了,不僅是慎之,我也不許你以身涉險。”

“可是哥哥……”

“你乖乖待在江都,只需等著慎之歸來便可。”

“歸來”這個詞突然觸動了姜眠的神經,她睜大了眼,面色越發惶恐。

姜眠像只無頭蒼蠅般橫沖直撞,要跑出門去,被姜致遠捏住了肩。

“求求你讓我去見他。”

“念念……”姜致遠不知她為何情緒如此激烈,正要再勸,卻見姜眠杏眸含淚,一直搖著頭。

“念念,你冷靜一點。”

姜眠仍舊搖著頭,胸脯激烈地起伏著,幾乎要背過氣去。

“我怕等不到了。”聲如蚊吶。

姜致遠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語氣無奈。“可是念念,慎之說了,若讓你再回去,便不認我這個朋友。你別讓哥哥為難了。”

“你不懂,你不懂的。”姜眠還是搖頭,趁他顧著自己的情緒有所松懈時,眼疾手快地推開他沖出了門。

姜致遠楞神的片刻,她已經跑出好遠了。

姜眠到了門口時,謝懷言正好翻身下馬,她幾步跑上前又一把推開眼前之人,自己踩著馬鞍上了馬。

“駕。”一甩韁繩,馬兒撒開蹄子開始奔馳。

“念念。”姜致遠追出了門,卻只能看見馬兒的背影 ,驚擾了過往的路人。

“姜兄,這是怎麽回事?”

姜致遠也顧得不回答謝懷言了,立時讓小廝從馬窖牽了馬來,翻身上馬去追姜眠。

他不知姜眠會騎馬,因而心裏一直念著希望姜眠不要出事。

……

快點!再快點!

身旁的風呼呼作響,打在臉上生疼。馬兒跑了一路,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再快點啊!

馬兒卻突然停了下來,險些將姜眠摔下馬來。任姜眠如何催趕,這馬兒卻是甩了甩尾巴,動也不動。

此處荒涼,走到市集估計天便要黑了。馬兒仍舊不肯走,姜眠只得下了馬,開始跑了起來。

身上的衣衫不方便跑動,因而她挽起褲腳打了個結,又將頭上琳瑯作響的釵子摘下扔到了地上。

天漸漸黑了下來。姜眠的發髻已經亂了,身上也出了汗,但她不能停下,必須要早些趕去市集買馬。

然而姜眠發現,這路竟越來越偏僻了。當初系統君借給她的那匹馬識途,可姜眠對去邊境的路卻只隱隱有些印象,此時怕不是走錯路了。

林子的樹葉莎莎,像是妖魔鬼怪的呻/吟。姜眠靠著樹幹,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不遠處的樹叢裏亮起了兩點綠幽幽的光。兩點,四點,越來越多。

再一看,姜眠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狼!而且不止一頭……

壓在喉嚨深處的咆哮聲,激烈而危險。那頭狼慢慢露出了身子,借著月光,可以看見它鋒利的爪子在地上摩擦,這是攻擊前的征兆。

姜眠極力穩住心神,拾了幾顆石子握在手中,見它靠近,立馬扔了一顆。

“走開!”

她聽人說過,若遇到狼不能貿然離開,很有可能被追趕。

然而扔石子和高聲喊叫並不能起作用,反而似乎更加激怒了它。更確切地說,是它們。

那兩只狼越發逼近,眼裏閃著淩厲的綠光。

姜眠緊緊握著手裏的石頭,心中比恐懼更多的是不甘。她不甘心,沒有再見那人一面,就葬身了狼腹之中。

姜眠緊緊靠著樹,身體有些發寒。狼是不會爬樹的,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求歸楫教自己武功的事,有些想笑。那般聰明的人,也有失策的時候呢。

那只狼離她僅一米之遠時,突然一躍往她身上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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