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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先讓我抱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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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先讓我抱一小會兒

姜月不由失笑, “若大人是因此煩憂,我卻覺得不必。”

陳洛川挑挑眉,“怎講?”

姜月看了眼使者離開的方向, “陸將軍對崔二公子是什麽心思, 我不得而知, 但將軍為人疏離,心性堅毅,向來不是會被他人言語影響的。”

說到“為人疏離”, 她微微一頓, 不免有點心中酸楚。陸娘子便是這樣為人,即使看著親厚無比,真正做什麽決定仍是自己獨斷的。

陳洛川默然,姜月能看明白的事,他何嘗不知。

說到底,他只是不滿那些人沒能說服陸柒留下崔二一命罷了。

“我一個外人, 原本也沒道理插手別人家事。”青年垂眼, 像是自嘲一笑,

“這世間權勢誘人, 父子兄弟尚能為之反目,夫妻恩義又算得了什麽?何況陸將軍更不是個囿於小情小愛的人了。待她大權在握, 要什麽樣的郎君不得?”

“不過崔二這樣冠絕京城的公子, 想再尋一個可不容易。待她日後左擁右抱, 可會嘆息除卻巫山非雲也?”

姜月被他一連串詰問問懵了, 即使不是針對她而來, 但她也察覺到陳洛川似乎因為這事情緒十分不對。

她想了想,還是走到幾邊與青年對面坐下,小心道, “大人···您還好嗎?”

她看不出陳洛川這份情緒從何而來,只能希望對方願意解釋與她聽。

然而陳洛川只是苦笑了下,搖搖頭,“無妨,我不過閑的牢騷兩句。”

才怪。

他心裏幾乎抑制不住的警鈴大作。

陳洛川是親眼見著陸柒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娘子變成現在這副鐵石心腸的模樣,才知原不是女郎生性比男子多情,但凡嘗過那生殺予奪的權力,也會拋卻情愛如棄敝履。

···而姜月所追求的,其實是同一種東西。

陸柒想要主宰天下的權力,姜月想要主宰自己的權力。

且是那種完完整整、不容任何人分割的。

“難怪她對你諸多不滿,還是舍不得丟開。”青年似喟嘆又似無奈。

也難怪他用盡了威逼利誘的手段,還是不能動搖她分毫。

崔二的失敗就像是預兆了他的失敗。崔二付出了全部也沒能求得一個法外容情,若他還是執意把姜月據為己有,最後他們會不會也落得一個死生不見的結局?

姜月不知道陳洛川心裏想了些什麽,只看他神色怔然了片刻,又很快恢覆如常。

“你···幹什麽!”

姜月驚叫一聲,她猝不及防被青年撈進懷裏,頸間一片溫熱。

陳洛川貪婪地把臉埋在女郎頸側,高挺的鼻梁在一片滑膩間留戀地廝磨。

···好想把她一口吃掉。

···但是不行,舍不得。

姜月敏感地察覺到此刻的陳洛川雖然看上去面色如常,但周身的氣息仍像一片混沌的海水,交織著難言的覆雜情緒。

她少見地沒有立刻炸毛,只是控制著力度用力推了推他,“你,你放開我啊,你不是還要想崔二公子的事嗎?”

“嗯。”青年悶悶地應了一聲,“先讓我抱一小會兒。”

姜月無奈之餘也是不勝唏噓。算了,就由著他這一次吧。

她想了想,伸出手有點僵硬地在青年寬闊的肩上拍了拍。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崔菡的事情最終以一種與任何人無關的方式解決了。

“崔二公子昨日游湖時見一池蓮葉間幾株早開芙蓉,一時興起獨自泛舟去采,卻不慎失足落水,衣衫被荷莖纏繞不能浮起,待隨行的書童發現不對喊來人,已來不及了。”

管家低頭道,“大人,這是崔家人發出的訃告。”

崔府上下已然掛滿了白巾,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趕來吊唁。

崔閣老神色灰暗地坐在靈堂中,幾乎一夜白了頭。

崔大娘子形容憔悴不已,仍要強打著精神主持喪事。深陷的眼窩裏除了哀慟還有深深的焦灼。

她和父親都看不上陸柒,和陸柒都沒過有真正的結盟關系,都只是從旁觀望著崔菡這一場婚事而已。

現在崔菡一死,陸柒就完全不受崔家牽制了。

來往賓客還在畢恭畢敬地哭泣吊唁,無人知曉這所府邸的前路已在迷霧之中。

姜月作為首輔正妻自然不能缺席——雖然她不承認這個身份,但陸柒的丈夫意外離世,她於情於理當來吊唁一番。

“崔二才情超出眾人,性子卻不倨傲,原還想著往後為你們引薦的。”陳洛川念了訃詞,帶著姜月退出靈堂。

崔府奢華,草木亭臺皆雕琢入微,如同建在瑤池中一般。陳洛川即使來過幾次,也仍有些目不暇接之感。

這樣一座府邸,不知耗費幾許民力,也難怪陸柒一刻容不下他們。

姜月低著頭沒說話。

陳洛川以為她在為崔二的死傷懷,輕輕牽住她的手,“他此時離去也不是壞事,至少幹幹凈凈,還有一場風光大葬。”

崔家其他人可就沒有這個福氣了。

“方才靈堂之中,我見到崔二公子棺槨。”發現陳洛川誤會,姜月終於不得不遲疑地開口,“崔二公子樣貌果然不凡。”

陳洛川腳步頓住,姜月原先只說過他一個人好看的。

但崔二確實是生了世間難得的好樣貌,又這般早逝,於情於理他也只能咬咬牙故作大度,

“崔二公子冠絕京城,生前死後都是神仙人物。”

姜月頓了下,搖搖頭。

陳洛川眼神微暗,“怎麽,在娘子眼中,崔二擔不起一個冠絕京城的名聲?”

姜月還是搖了搖頭。

陳洛川心跳微微加速,“還是說,阿月覺得他稱不上神仙人物?”

···當初姜月可是誇過他龍章鳳姿

難不成在她眼中,他才是那個冠絕京城的人?

陳洛川忽然有一絲頭暈目眩之感。

···其實娘子對他也不是全無喜愛的吧。

姜月抿著唇,全然沒註意到陳洛川變化默測的神色。

她全副身心都在克制自己心中的震驚,面上全不敢流露分毫。

崔菡沒死。

方才靈堂中那一眼,她便見到棺槨中的少年面白如玉,仿佛只是安然睡去。

旁人只道崔二郎生前艷絕,死後也得上天偏愛;可那哪裏是什麽上天偏愛,分明就是氣血未盡。

死者沒有哪個不是枯槁如草木委地,再無顏色。

精湛醫者巧用藥物,或許可以壓制人的氣息,限制人的血脈,掩蓋生機,做出形容憔悴之狀,假裝病色。可生死鴻溝,豈是藥力偽裝可以瞞天過海?

方才她不知道陳洛川看出來沒有,故而稍做試探,畢竟這個道理她曾對他說過的。

姜月一時有點恍惚,那是她初入京城的時候,大著膽子找到陳洛川,幫著識破了一個假死的奸細。

那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可是竟然才過去了一年而已。

陳洛川必是早忘了,所以才對崔二公子還活著完全沒有察覺。

姜月不知自己是否該松口氣,這樣大的秘密現在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該怎麽辦呢?

若這是崔家的伎倆,她自然應當立即告訴陳洛川,好叫他早做應。

可如果這是陸柒暗中安排的呢?

——所以她得更穩妥些,該將此事直接告訴陸柒,憑她做主。

可如果陸柒不想叫任何人知道這事,包括她在內呢?

——那她是否又應當守口如瓶,一輩子把這個秘密爛在心裏。

然而正在她絞盡腦汁之時,旁邊陳洛川忽然冷不丁開口,

“你是想說,崔二假死?”

姜月頓時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女郎震驚至極、幾乎要背過氣去的神色,青年無辜伸手摸了摸下巴。

——猜對了。

他總歸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不至於真以為姜月這時候突然有了閑心拐彎抹角地誇他貌美。

···不過如果真能有那一天的話···

陳洛川一時美甚,沒忍住嘴角一勾。

姜月簡直被他笑得渾身發毛,“你,你什麽意思?”

陳洛川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嗯?不是娘子在有意提醒我嗎?”

姜月抿了抿唇,這麽說倒也沒錯。

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她的試探更偏向於想讓陳洛川識破的。

她自知不擅處理這些事,而陳洛川卻是個中翹楚。

但陳洛川這樣點破,她又有些難以接受——這算不算對陸柒的背叛?

陳洛川只看她面上神色,便猜到她在想什麽,一時心中憐愛更甚。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安慰道,“不妨事的。你不知此事是否是她安排,亦不知她會不會惱怒你識破,因此心中惶然,對不對?忠心之前先要自保,否則豈不是愚忠。”

姜月垂下頭,神色掙紮。

青年輕笑一聲,眼神暧昧湊近了道,“再說,我又不是外人,又不是那等嘴不把門的蠢材。你遇事與我商議,於情於理都是天經地義。”

姜月頓時臉色發紅,輕斥一聲,“什麽話!”

但心中也逐漸安定不少。

這事交由陳洛川把握,對陸柒或許有走漏風聲之嫌,但對她而言確是上策。

“···多謝大人。”

陳洛川又笑了,“娘子此言差矣,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呢。”

他眨了眨眼,連日來沈悶的神色都松快幾分。

姜月不知京中局勢,才會這般瞻前顧後。

但他卻不一樣,崔府的一舉一動,乃至整個京城的動向都在由他監視著。

崔家人近日並無異動,倒是崔閣老察覺了幾分不對,但也只是不像先前那般高調張揚了,並未有什麽其餘的準備,顯然對滅門大禍還一無所知。

所以他可以斷定,崔二假死並不是崔家的動作。

那麽接下來就只需沏壺好茶看陸柒如何處理家事了。

···他可是極有閑心看這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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