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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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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江如一坐在副駕駛上一直哭,夏林有些不知所措,她沒見過江如一這個樣子。

夏林在山腳下陪了江如一很久,她還是一直在哭。

江如一不知道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她覺得自己不憤怒了啊,眼淚為什麽還是在往下掉啊。

指頭無意識地微微蜷縮,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疼痛,她不明白,怎麽老是這樣,自己怎麽老是這樣,怎麽老師選擇用暴力去解決問題,一點都不成熟,夏林也是,富甜也是。

又想到富甜,江如一的心就像是被人攥緊了一般,痛,好痛。

於是,江如一哭得更大聲了。

忽然動作間,江如一察覺到有什麽輕柔地定西覆蓋在了自己臉上,她睜眼,從潔白的紙巾邊緣看見的是夏林伸手過來擦拭她眼淚的畫面。

夏林看上去憔悴極了,眼底有著濃重的烏青,她這幾天帶著她爸四處治療,話費巨大,舍棄臉面聯系一切可以聯系的人脈,可她一個小明星又能有什麽人脈呢?

劇組這邊由著場地問題也催得急,還有還有手機上那個神秘人最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來得太快就要將夏林壓垮。

夏林默默不語,也跟著留起眼淚來。

夏林不知富甜哭的原因,富甜沒問夏林哭的理由,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張我一張地扯著紙巾哭起來。

相較於富甜的哭,夏林的哭聲起初壓抑極了,像嘴裏被塞了一塊破布,後來漸漸地漸漸地聲音竟然壓過了富甜的哭聲,把富甜都嚇得不哭了,擦幹了掛在睫毛上的眼淚,眨巴著眼睛看著夏林哭。

富甜想問她咋啦,剛一開口卻發現自己嗓音沙啞得厲害,她清了清嗓,笨拙地拍了拍夏林的背安慰道,“會好的……”

“嗚嗚嗚……一切都會好的……”

好她星星之火,好她可以燎原。

範靈,夏林,富甜,這三人江如一越想越難過。

一個多年的好朋友加隊友是錄制那段音頻的人,一個自己不願意承認卻在網上留下一輩子黑歷史的初戀,一個以一己之力開拓她擇偶標準的前女友。

自己是上輩子欠了她們的嗎?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她?

車內哭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直到汪如夢帶人踩到了江如一發她的坐標點上。

汪如夢的車別在夏林車前,她從後排陰沈著臉色下來,多農也緊跟著下了車。

江如一看見多農忍不住腹誹,這個臭老外不好好上學跟著她姐幹嘛啊?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模樣以後自己該如何打壓他啊。

於是江如一連忙一擤鼻涕,抹幹凈眼淚又對著鏡子理了理儀容儀表。

汪如夢看清了車內的情況後,蹙著眉敲了敲江如一那邊車窗的玻璃。

江如一開了副駕駛的門,秋風瑟瑟,吹散了車內那副令人窒息的沈悶,她半個身子被她姐攬在懷裏對夏林道,“夏林,其實我早就不討厭你了,我只是……”

手臂上的手緊了緊,江如一接著道,“反正,當年我們都太年輕了,我們……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喜歡你的,給你帶來了你們多的困擾,我也沒有跟你好好說過一句抱歉,對不起,希望現在說還不遲……”

要是當初沒有喜歡上夏林……要是當初沒有喜歡夏林就好了,什麽富甜,什麽範靈都跟她沒有關系。

江如一說著轉身就要關上車門,夏林越聽越心驚,她心頭如刀割般鈍痛,她明明她明明想要的一直就是江如一的原諒啊,但是在聽見江如一說她當初不該喜歡上自己的時候,為什麽為什麽聽得這麽令人想死呢。

“不……不要……”江如一的怨恨已經是她們最後的聯系了,她不討厭她了,她放下了,自己該怎麽辦?

夏林最後閉眼前,看見的就是江如一焦急的表情,她想她好久好久好久都沒有在江如一臉上看見除了厭惡之外的表情了。

如果上天能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要堅定自己的內心,她要跟江如一在一起,她們明明可以很幸福的,是自己,是她自己弄丟了這份珍貴的感情。

——

夏林跟江如一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排練室裏面。

她們是分開簽的公司,再有公司分配組合,誰都不知道自己未來的成員會是誰。

夏林習慣了提前到,提前到是她自己給自己的底氣。她這個人其實是不適合當明星的,她有極高的自尊,心理素質卻極差。上學時但凡是從別人口中聽見只言片語對她的評價,她都覺得是有人在背後議論她,還是負面的,不然有些話為什麽會是在背後說而不是直接告訴她呢。

相反,江如一卻是手上拿著杯咖啡慢悠悠踩點到的。

夏林能很感受到江如一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就這樣毫不掩飾地朝自己走近,“(嘬嘬嘬)哎,這我隊友啊?(嘬嘬嘬)長得真好看!”

耳邊,意識慢慢回籠,夏林再一次聽見了江如一的聲音。她壓抑著怒氣道,“範靈,你給我滾開!”

她想,這兩節奏組好得跟什麽似的,原來也會鬧矛盾的嗎?哈哈,她不道德的笑了。

“如意,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我……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但是這件事情不怪富甜,至少她是無辜的……”

範靈想要上前來拉住江如一的手,半道卻被林夏截住。

夏林擋在江如一身前,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說讓你滾開。”

範靈怔在原地,看著夏林護著江如一的模樣,“夏林,是你嗎?是你在報覆我們?是我,是我不對,這件事情是我不對,是我不小心,但你難道一點錯都沒有嗎?當年要不是你搖擺不定……”

“你什麽意思?”夏林心底沒來由地一緊,什麽叫她的錯?

“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江如一厲聲喝止,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說過,我不想再提了,我不想再提了!”

三人在醫院走廊的爭執已引來不少人圍觀,護士匆匆趕來,只見被圍在中心的三人個個面色蒼白氣喘籲籲。

江如一面對那些不明就裏卻如蒼蠅般湊上來的鏡頭,煩躁地“嘖”了一聲,沒再多說,只對身旁的夏林低聲囑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便撥開人群向外走去。

“如意……”

夏林立刻追了上去,眾人的目光隨之轉動,人群中有人似乎認出了她們,低聲驚呼,“我靠,那人好像是夏林!”

“夏林是誰?”

“我靠我靠,真是她,我立馬就搜到了,遭隊友性騷擾?我靠,這不就是那個嗎?”

範靈眼神覆雜地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身影,最終默默轉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夏林跑動帶來的微風拂起江如一的長發,發梢輕輕掃過夏林的手臂,輕輕柔柔的,像那句她未曾親口聽江如一說過的話。江如一驀地轉身,恰好對上夏林驚喜又憂慮的目光。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仿佛時光在這一刻忽然靜止。

許久,夏林輕聲開口,嗓音微啞,“如意,我……”

她目光沒有落腳點,躲躲閃閃的,幾次後,她終於擡起頭,聲音哽咽地道, “當年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後悔當中,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後悔。”

江如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夏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當年是我膽小,是我懦弱,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內心,我害怕自己擔不起公司的壓力,害怕失去已經擁有的一切,所以我一直在否定自己對你的喜歡……”

意識到她在說什麽的江如一眼睛不由得瞪大,夏林向前一步我住她的手,“但之後的幾年裏,我在無數次的否定中逐漸驚覺我愛你……”

“如意,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江如一還未來得及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斬釘截鐵道,“不能。”

電梯門不知何時已然抵達,汪如夢一把將江如一拽入電梯內,夏林下意識想要上前,卻在看清來人是汪如夢時頓住。汪如夢毫不猶豫地按下關門鍵,金屬門扉迅速閉合。

電梯內的光線冷白而刺目,在門縫完全閉合的前一瞬,夏林看見江如一微微偏頭瞥向她的目光,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電梯門卻徹底閉上,隔絕了兩人的對視。

江如一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只得緊緊環抱住姐姐的腰才能勉強站穩。她把臉深深埋進汪如夢的外套裏,腦海中一片混亂,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甚至暗暗希望姐姐能狠狠罵她兩句,好把她從這團亂麻中罵醒。

身後的多農見狀,沒眼力勁地貼心問道,“如意妹妹要不要我背著你啊,我不臭而且很有力量。”

江如一:……

多農這突如其來的打岔反而打破了凝滯的氣氛,汪如夢摟著她的腰往外邊走,她問,“你那個小綜藝的事情我替你解決了,還要你打的那人清醒過來了,說不追究你的責任。”

她頓了頓,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江如一,你們什麽關系啊?”

……

空氣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多農在身後困惑地看向汪如夢,欲言又止。他明明記得自己早就告訴過她這件事,現在這是在?雖然不清楚姐妹倆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保持沈默為好。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江如一終於開口,聲音悶在衣料裏,甕聲甕氣的, “現在,是陌生人了。”

汪如夢腳步未停,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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