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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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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進

夜幕低垂,江如一踩著著皎潔月色歸家。她單腿盤在木凳上,正大口扒著飯,富甜不知何時從樓上悄無聲息地下來,像憑空冒出來一般,施施然坐到了她對面。

這突如其來的 “大變活人”,嚇得江如一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她捶了捶胸口把嘴裏的粥咽下去,眼神裏滿是疑問,示意富甜報出她唱的是哪一出。

富甜卻不說話,只是搖搖頭,眨了眨眼,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示意江如一繼續吃。

江如一在外面跑了這麽久當真是餓壞了,滿頭問好也顧不上,埋頭繼續苦吃起來。

富甜就這麽手托著腮,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溫柔。空氣中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彌漫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富甜忽然指著一旁的鋼琴問,“你還會彈鋼琴嗎?”

江如一望過去,龜背竹的影子投在黑色的鋼琴琴架上,她隨口應道,“我姐小時候的,我還行,但是我沒什麽興趣,學得不精。那時候人多小一個啊,家長說什麽就是什麽,自己也弄不清楚喜不喜歡的。怎麽了,你想彈嗎?去吧去吧,大大方方地彈啊,反正我姐她也是很久沒有碰過了,再不碰都快真成擺件了。”

她抹了把嘴,往鋼琴旁的沙發上一癱,“來,讓我聽聽,咱們富甜的其她才藝,是不是也跟她的歌聲一樣出色。”

“好啊。”富甜毫不怯場,坐定後,指尖下便流淌出一串熟悉的旋律。

江如一閉著眼品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婚禮進行曲嗎?

她猛地睜眼,正對上富甜目光灼灼的笑臉,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這人,分明是居心不良。

“富甜啊,”江如一坐直了身子,“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回想我們在酒吧那次初遇,說不上好吧,那簡直是糟糕透頂。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了。”

“喜歡哪有什麽標準。”富甜盯著她飯後顯得格外鮮艷的雙唇,避重就輕道,“我就是喜歡你。”

“喜歡當然有標準!”江如一反駁,“我就喜歡高個子、五官立體的姐姐型。”

“我個子也不矮啊,五官也挺立體的。”富甜不服氣。

“你這立體,不是我想要的那種立體。”江如一上下打量著她,“你是圓臉,知道嗎?”

“是鵝蛋臉。”

“圓的。”

“就是鵝蛋臉。”

“行行行,鵝蛋臉。”江如一妥協,“可你眼睛是大大圓圓的杏眼,鼻子挺是挺,卻透著秀氣,臉上的鈍角太多了。我喜歡,我喜歡的是那種,是那種偏尖銳一點的長相,抱歉啊,你這膠原蛋白實在太充足了。”

“真的不能試著喜歡我一點點嗎?”富甜的聲音裏帶上了點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紅。

江如一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裏也軟了軟。畢竟今天已經拒絕人家好幾次了,都怪富甜偏要捅破那層窗戶紙,她本想開口哄哄,可轉念一想:不對啊,不是你說要追我的嗎?我幹嘛要哄你?這是追人該有的態度啊?

於是她硬起心腸狠心道,“抱歉,違背我審美的事情我做不到。你自己愛追就慢慢追吧,我回房洗澡了。”

花灑的熱水從頭淋到腳,江如一閉著眼,水汽慢慢升騰氤氳了整間浴室,她的思緒有些飄忽。

她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江如一打開門沒瞧見人,腳下卻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腳。

“喵~”

“來財啊~”

江如一的零秒切換夾子音,她蹲下身抱起橘貓,這才註意道盤膝坐在門口的富甜,“怎麽了?”

富甜伸手摸了摸她懷裏的貓,“這小貓總往我房門口跑,一開始我還以為它喜歡我呢,後來又想到,你房間在我樓上,會不會是它找錯樓層了?所以就帶她上來試一試。”

樓上這層本是江如一和汪如夢分住,如今汪如夢不在,就成了江如一的地盤,富甜好巧不巧偏偏就住進了江如一底下的那一間。

“可不是嘛,這傻貓。”江如一笑著說,“你別看它長得一副精明樣,一上樓梯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它平時不怎麽上樓,要上來也是我抱著,所以方向感差得很。我說這幾天怎麽能睡安穩覺了,原來是跑去騷擾你了。你是不是每天早上六七點鐘就被它叫醒?”

富甜笑了笑,還真是。

兩人難得心平氣和地聊了幾句,就在江如一準備趕人時,富甜忽然說,“我剛才拍了一組跟你一樣的照片。”

“什麽照片?”

“不告訴你。”

“那你還說。” 江如一無語。

富甜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其實也養了只小狗,特別羨慕你們家來福能在草原上自由奔跑,對她覺得十分愧疚,我很愧疚她只能生活在天花板的地方,處處受限制。所以我想把我家的小狗也接過來,你覺得可以嗎?”

“這多大點事,接過來唄。是你自己去接,還是怎麽弄?”

“我給它報了個夏令營,讓它去交交朋友,之後聯系老師送過來就行,我自己看著辦就好。”

“行,晚安。”

“晚安。”

富甜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上揚。

剛才她掃了一眼江如一的房間,擺設和自己這間差不多,也就是說,她的床正對著江如一的床,這認知真夠讓人臉紅的。

隨後,她翻了個身,又悶悶不樂起來。

她剛剛坐在那個位置莫名覺得眼熟,本來是想拍幾張照片去逗弄逗弄江如一的,卻忽然想到像江如一這樣驕傲的人,這樣生長在這麽遼闊草原的孩子,居然也會因為喜歡跑去蹲在別人家門口哭著求人原諒。

想到這兒,心底就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苦澀。

而且,就算自己說過對她有那種心思,江如一卻依舊如故,既不厭棄也不避嫌,穿著睡衣就開門見她。這份坦蕩,讓她既安心又失落。

她拿起手機,給範靈發消息: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具體點。

範靈的回覆一針見血:你的相反面。

富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話真夠惡毒的!

富甜:別開玩笑了,你是我軍師,給我出點主意吧,求你了求你了。

範靈:【震驚】我可沒說要當你軍師。

範靈望著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這邊還沒回完富甜,江如一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先回了富甜:你知道的,夏林。當初發生了那種事情,她的喜好卻還是沒有因此受到印象,你去搜搜夏林早期出道時候的人設吧,就我所知道的,她後續的幾個女朋友都是這種風格的,姐姐能幫你的就只要這些了,努不努力就靠你個人了【加油】

範靈又想到了一個超高概括性詞語,又道:你去某音搜長發t,點讚高的那些都是她喜歡的,一整個女同版網紅審美【無語】【鄙視】

範靈這一說就聽不下來了,帶著點終於能夠吐槽的意味繼續道:她就是喜歡自己那種攻擊性長相的人,你說是不是有點自戀成分在身上,你可以直接借鑒她的風格啊,剛好你跑人家裏去了,更好學,但要是被罵學人精了可別怪我

富甜那邊許久無言,範靈點開了江如一的消息。

江如一:靈啊,跟你說件事,你可別往外說。

範靈心想,除了富甜的事,她還能有什麽新鮮事?

她回:你說。

江如一像是早就編輯好了,秒回過來一長串:

就是我們上次去酒吧,我跟你蛐蛐富甜那事......好吧,我承認,我當時就是看她那個妝容那個賣萌的表情不爽,然後我就先入為主地覺得她是在魅男你知道嗎?所以我就不是特別喜歡她,但是後來不是給人逮住了嗎?怪我當時說得太投入,描述得太具體。後來把我了解了一下發現這個人其實還不錯,人還挺好的,居然能跟我處得來

江如一:然後出於某種原因吧,我同意她追我了。

範靈:等一下,這省略得也太多了吧【震驚】

江如一:我被她做局了,我不想說,我願賭服輸。

江如一:但是你也知道,我這上一段分手其實才過了不久,我覺得我自己跟五分銜接的渣女一樣,當然了,我同意她追我不是要跟她在一起的意思啊,而且她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她除了性別是女的跟身高這方面沾了點我喜好的邊,那是大大的不一樣啊。

範靈: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實在琢磨不透,江如一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是困擾還是什麽?這話說得偏偏帶著點欲拒還迎的意味,她那暴脾氣,要是不喜歡早就拒絕了,何苦在這裏苦苦糾結。

江如一: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跟你說一說。

範靈:我不喜歡你,別試探我【鄙視】

江如一:滾啊。

她一把把手機摔在床上,範某人真是飯吃多了撐著了覺得她會喜歡她。

夜裏,風雨驟至,窗外雷聲隱隱。

第二天一早,橘貓來財大概是昨天有人帶路,今天總算聰明了一回,找對了樓層。早上六點五十八分,差兩分鐘七點,它喵喵叫著把江如一從睡夢中吵醒。

江如一迷迷糊糊地開了門,擼了幾把貓,腦子才漸漸清醒。洗漱完下樓時,管家和保姆們正在布餐,她掃了一眼,沒見富甜。

她往左邊的座位一坐,在她姥姥姥爺的註視下不情不願地應了多農的早安,剛坐穩,就聽見樓梯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富甜身著一襲淺粉色旗袍,款款走了下來。即便外頭下雨,天色陰沈,也擋不住她此刻的明媚嬌媚。

江如一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眾人也都是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專註地看著她。富甜大方地跟眾人打招呼,江如一她姥姥被她這模樣喜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一個勁誇,“漂亮姑娘,真是漂亮姑娘。”

人年輕,這樣穿就是漂亮。

老兩口瞥了江如一一眼,什麽都沒說,卻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作為有錢又開明的家長,有時候想教訓小輩都找不到由頭。就說江如一吧,每天在家裏閑著,但閑著就閑著吧,她們家有錢,供的起無數個江如一;想說她不帶對象回家吧,人不喜歡男孩,不帶就不帶吧,剛好跟她姐太喜歡男孩抵消了。

可看著富甜這樣的姑娘,老兩口是打心眼兒裏喜歡。

雖然江如一只說是朋友來玩,但他們人老心不老,早就看出富甜對江如一的小心思。

看破不說破嘛,看破不說破。

但這事還得看江如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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