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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獻祭羊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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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獻祭羊羔(四)

“誰說的?”

“是誰說你的眼睛骯臟?!”

像是被楚黎帶著薄怒的冷硬語氣所刺,少年瑟縮了一下,低聲諾諾道:“他們都這麽說,我的眼睛是詛咒,會帶來災禍……”

少年像是害怕什麽,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捂住了眼睛。

楚黎心中仿佛針紮一般,他伸出想要摸少年臉頰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後落到少年因為營養不良幹枯的頭發上:“他們說的都是假的,我是伯爵我說的才是真的,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真的嗎?”

手下,楚黎能感受到少年發絲的顫動,如同他不停發抖的身體。

“現在,睜開眼。”

楚黎溫柔地命令,他的手指輕觸少年的臉頰,少年的眼周殘存著許多傷痕,因為時間已久變成了粉紅和淺白的疤痕,隱隱好似一朵荊棘中的薔薇,含苞待放。

楚黎如今正是在靜待花開。

“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唔……”

“您別碰,我的眼睛很臟,會弄臟您的手。”

維納閉著眼努力將自己縮緊成團,卻被一雙手輕輕制止。

楚黎強硬但不失溫柔地將他拉出:“睜開眼。”

像是被強行扯出巢穴的小動物,維納的手腳都在用力,卻因為顧及楚黎只能扣在被單上:“不——”

“睜眼,相信我,你的眼睛一點都不臟。”

像是一雙手撫開蒙塵許久的明珠,纖長的睫毛顫顫幾下,維納輕輕睜開了眼睛。

“看看,這是多麽漂亮的一雙眼。”

楚黎發自內心的讚嘆,墨色的眼眸中全然是欣賞和驚艷。

“真的嗎?”

第一次聽到誇讚,維納那雙蒙塵已久的眼眸終於出現了光芒,仿佛靜謐的夜空突然亮起來無數顆小星星。

“當然是真的。”

膽怯的少年在一再的誇獎聲中終於不再自我貶低,他跪直身體朝面前尊貴溫柔的山莊伯爵說出了由衷心聲:“真高興能見到您,您是我見過最好的蟲。”

少年的心思如此簡單,語言也非常質樸,然而其中蘊含的真摯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看著面前滿身傷痕的少年,楚黎心中莫名湧上一股極其覆雜的感覺。他和少年今天才算是見過第一面,可少年卻盲目地認為他是好人,明明手腕和脖子上的傷口還未愈合。

這簡直是……

楚黎看著乖乖坐在床上滿眼孺慕的少年,滿心的恨鐵不成鋼。

被人賣了還給別人數錢!

“你知道你來這是做什麽的嗎?”

“知道,我是您的祭品。”

少年說這話時毫無怨懟,語氣虔誠,仿佛成為祭品是無上的榮耀。

看著維納清澈見底的眼眸,楚黎忍不住眉心一跳:“你知道成為祭品代表著什麽嗎?你差點就死了!”

楚黎握緊了手指,若不是他及時清醒,此刻維納就是一具冰涼的屍骨。

維納似乎被楚黎突然嚴厲的語氣嚇到了,他瑟縮一下眼眸中滿是不解。

見狀楚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妥,他壓低聲音:“抱歉,我不該兇你,我去看看藥煮好了沒。”

楚黎打算出去冷靜冷靜,才堪堪走了一步手背上就傳來輕柔的觸碰。

他回首低頭。

軟白的指尖下滑輕輕摸上他的指尖,而後一點點揉上他的指骨,楚黎不自覺想到了曾在山間見過的雪兔,柔軟無害。

“你——”

楚黎覺得指甲仿佛觸了電,微小的電流從接觸的地方鉆進,長驅直入。

“您為什麽生氣呢?別生氣好嗎?”

看著少年懵懂無邪的面龐,楚黎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無法動彈,口齒僵化。

“我是您的祭品呀,祭品不就是要奉獻於主嗎?”

“我只是賤命一條,要是我的血能換回您,也算是有所價值,這不好嗎?”

維納周身的氣場似乎在這一刻出現變化,他那雙純潔無暇的寶石眼眸中似乎有什麽在掙紮著爬出,叫囂著嘶吼掙紮地要逃脫錚錚鐵鎖的桎梏,沒待楚黎看清他突然甜甜一笑,那種恐怖的氣息也隨之消弭,仿佛剛剛那些都只是錯覺。

“伯爵,我是您的祭品無論死活都屬於您,答應了我,您可不能拋棄我呀~”

妖異又怪譎,純潔的羊羔仿變成了陰冷之地五彩斑斕的毒蛇,吐著芯子爬過草地朝他露出了獠牙。

“如果您拋棄我,我會很難過的。”

明明是講著傷心的話語,可少年臉上卻帶著甜膩的笑容,本該可憐兮兮的請求在他口中卻仿佛變成了威脅。

【叮,警告警告!!宿主請註意,黑化值上升為95】

【叮,警告警告!!宿主請註意,黑化值上升為96】

【叮,警告警告!!宿主請註意,黑化值上升為97】

本來潛水的004猛地竄出,他看著光屏上居高不下的黑化值一臉苦瓜:【宿主,怎麽回事啊,為什麽這個世界任務對象的黑化值這麽高?你到底做了什麽啊?!!】

剛剛擺脫那個傻子跑出來的維斯看著眼前衣冠楚楚容貌俊美的伯爵,心中的殺意越發深重:維納那個蠢東西被打了還問對方受疼不疼,若非他被禁錮,這個祭品愛誰做誰做,什麽至高無上的榮耀都是虛假的噱頭,他的手腕脖子疼死了好吧!

還有眼前這個虛偽的老雄蟲,一大把年紀了老牛吃嫩草,還在他身上打下烙印,差點沒把他疼死!!他才不要做祭品,這種撒逼奴隸的苦差事,也就是維納那個蠢東西才會相信。

等他殺了這個老雄蟲,看維納還做不做祭品?!

楚黎沒搭理瘋狂亂跳的004,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唇邊怪異的弧度上,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想。

黑化值上升的提示音仍在不斷攀升,就在即將到達100的那一瞬間,楚黎動了。

他伸出手使勁揉了揉少年的頭,低聲罵道:“蠢東西。”

少年楞住了,他呆呆地擡著頭,嘴邊怪異的弧度也隨之僵硬,似乎楚黎的反應完全打破了他的所以意料。

“誰說要丟下你了?”

“……”

“你不是我的祭品嗎?祭品不得好好聽主人的話?”

“……”

“現在我命令你躺下,等下再把送來的湯藥喝完,最後在好好睡一覺。”

“……”

“怎麽,你難道不願意做一個乖乖的祭品嗎?”

剛剛才信誓旦旦說自己是祭品,想要威脅楚黎的維斯:……該死的,這家夥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維斯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但他實在不甘心錯過如此好的暗殺機會,他放軟了身軀露出誘惑的姿態,朝楚黎的臂膀上靠去,口中說著甜如蜜糖般的情話:“伯爵,您對我真好,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蟲,我該用什麽來報答你呢?”

楚黎居高臨下將少年迷蒙雙眼背後洶洶的野心看得一清二楚,他一把扯過被子將少年裹成一個毛毛蟲:“你安靜躺著就行。”

“你……!!”

少年故作魅惑的臉蛋破功露出蓬勃的生機,如同小獸亮出了尖牙,楚黎拍了拍他的臉蛋,這副面容更符合他的心意:“乖乖呆著。”

說完,楚黎不再搭理棉被中掙紮著大毛毛蟲,推門出去了。

古樸厚重的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兩方天地。

“該死的!”

寂靜空曠的房間中一陣布料摩擦的簌簌聲後響起一聲低罵。

鼓搗了半天從床的一側滾到另一側的維斯此刻氣喘籲籲,然而身上捆著的被子依舊紋絲不動毫無一絲松懈的可能。

“該死的,這家夥到底是用了什麽歪門邪道!!”

維斯趴在柔軟的鵝絨枕頭中喘了兩聲,失血過多的身軀經不起如此大的消耗,他眼前一陣發黑。

感受到意識逐漸模糊,維斯恨恨地咬了咬唇,留下一個深深的齒痕。

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個蠢東西獲得自由,他還什麽都沒幹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角落,看著那個蠢貨一次又一次地被欺負。

真是不甘心啊……

柔軟的床褥侵蝕著逐漸消失的意識,在即將步入虛無的那一刻維斯眼前突然劃過楚黎的臉,他唇角帶著那抹捉弄的笑意。

這一次似乎有什麽不同了……

是什麽呢?

山莊某處,確實用了一些特殊技巧的楚黎鼻頭一癢,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引得一旁伺候的仆從膽戰心驚,連忙拿衣服遞手爐。

楚黎揮了揮手,安撫辛巴格過度緊張的神經:“我沒事。”

他擡頭看向山莊三樓某處亮著燈光的房間,突然勾起唇一笑。

這個世界果然有所不同。

眼前的光屏上,原本的一個Q版小人突然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人,兩側的黑化值也一分為二。

一具身軀,兩副面孔。

維納、維斯……

一個純潔如初生羔羊,一個陰邪似濕地爬蛇。

一正一邪,極致的黑白在一副身軀中完美融合。

指尖在桌面上扣了扣,楚黎擡手接過辛巴格遞上的紙張,那正是昨夜他命辛巴格連夜找尋的東西——那只獻祭羔羊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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