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賀歲篇(正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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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賀歲篇(正式版):。。

【茶】

雪下了一夜。

新年第二天,滿地銀白。

宋湄揣著手爐,站在廊下看阿荷和幾個內監打雪仗。

只是沒一會兒,阿荷就跑了回來,緊緊挨在她身邊,不肯動了。

宋湄摸摸他的腦袋:“怎麽了?”

阿荷先是搖頭,而後仰臉問:“母後,兒臣能不能出宮?兒臣想去找紀容、馮苛已還有大勇玩。”

雪地裏先前玩得開心的小內監們都停下來,小心地看著宋湄和阿荷。

宋湄頓時知悉是怎麽回事。

宮裏的內監們互相熟識,年紀還小,本來私下裏就玩得到一起。阿荷加入其中,內監們顧念他的身份,總是放不開手腳的。

結果就是,他們小心翼翼,阿荷也渾身難受。

宋湄想了想:“紀容跟著紀太傅祭祖去了,馮苛已年前就去了鹿城,大勇要跟他爹一起過年。不如母後陪你玩——堆雪人,怎麽樣?”

阿荷雀躍不已,牽著宋湄的手晃了半晌,忽然問道:“什麽是雪人?”

可憐的阿荷,連雪人都不知道是什麽。

宋湄放下手爐,擼起袖子,豪氣萬丈地脫了鬥篷:“等著,母後給你堆一個大雪人出來!”

片刻之後,宋湄看著眼前的一坨雪堆犯起了難。

堆雪人明明很簡單的,一個小雪球疊一個大雪球,再挖出眼睛、衣服扣子,插兩個掃把就夠了……可怎麽操作起來,哪哪都不對呢?

阿荷還在宋湄身邊來回問:“母後,母後!好了嗎?”

宋湄搓了搓手,把阿荷帶到五步之外:“好了,看!”

“母後,為什麽要站這麽遠?”

因為她做出來的雪人不能細看,只能乍一看。

宋湄伸手捏了捏阿荷的臉:“因為母後怕你冷。”

又站在遠處看了會兒,宋湄忽然發現還缺一個關鍵的道具:“應該再找一個胡蘿蔔過來。”

正這麽想著,身旁傳來一道聲音:“太後。”

宋湄往身後一看,一個內監攤開雙手,掌中正是胡蘿蔔。

宋湄接過來,用手掂了掂,又比劃了一下位置。心想,可惜這胡蘿蔔太長,不太合適。

這時,身後又遞來一個胡蘿蔔,尺寸正合適。

宋湄看了這內監一眼。

內監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凈。

宋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讚道:“手腳挺麻利的。”

內監笑了笑,笑容並不諂媚,很讓人舒服。

“奴幼時在家鄉堆雪獅子時,也曾用此物添色。”

現代人堆雪人,古人堆雪獅子。

宋湄一聽來勁了:“你會堆雪獅子,那肯定也會堆雪人了,一通百通。”

內監看了眼宋湄堆的雪人,很快說:“若太後不棄,奴盡力一試。”

宋湄連連擺手:“不棄,不棄!”

那內監恭敬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堆令人眼花繚亂的木簽。

宋湄還分清那是什麽作用,就看到內監拿起木簽給雪人修補起來。

就像是一個坑坑窪窪的蘋果,被人重新削成了一個平整的圓面。

這才是真正的雪人,連身上的衣服都有古代的花紋。

宋湄欽佩不已:“太厲害了。”

內監笑說:“除了做湯品點心,奴也只會這一雕蟲小技了。”

宋湄驚訝地問:“你還會做湯品點心?”

內監點頭。

這時,宮人來稟報,紀容入宮了。

雪下得太大,紀家憂心一路艱險,放棄了出行計劃。紀容跟著紀太傅沒走多遠,就折返回來了。

阿荷拉著紀容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

有了夥伴和沒有夥伴大不一樣,尤其是從紀容往阿荷身上扔雪球開始,紀容身後的內監漸漸也放開了手腳。

一群人在雪地玩得熱火朝天。

宋湄坐在石桌旁,聽著歡聲笑語,無意識接過內監遞來的杯子。

茶水入口,便品到一股彌漫開的甜味。似是花香,又像是果香,清新而不甜膩。

古代花和瓜果都不容易存放,也不知道這人是用什麽辦法把這兩種香味留到茶裏的,真是了不起。

宋湄毫不吝嗇地讚美這內監:“你泡的茶很好喝。”

內監靦腆地笑笑。

喝著茶,看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眼前熱鬧地蹦跶,宋湄也忍不住跟著笑。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蕭觀來,問芳煙:“觀郎君呢?”

芳煙說:“郎君午歇未醒。”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睡午覺。

宋湄站起來,打算找他去。

在她身後,那內監也跟著邁出一步。然而一轉眼,內監就看到身邊望不到邊的宮人,只好止住腳步。

內監不甘心地望著宋湄的背影。

-

回到寢殿,宮人照例在門外止步。

宋湄輕手輕腳地進殿,背手把門關上。

殿內的香爐冒出裊裊輕煙,平日睡覺的地衣上空空如也,蕭觀並不在這裏。

因為到了冬天,所以白日辦公的時候,她也喜歡在癱在這裏。久而久之,蕭觀就把這塊地方讓了出來。

只要是白天,他就去床榻上睡。

宋湄無比篤定,此刻,蕭觀也一定在床榻上。

走進內室,溫暖熟悉的氣息迅速包裹宋湄。

內室視線昏暗,隱約可見放下的床帳。

他果然在床榻上。

宋湄將鞋子脫下丟到一邊,放輕呼吸接近床榻,慢慢地掀開床帳。

床帳被掀開又落下,榻上躺著的人影忽隱忽現。

宋湄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還未化進的雪團,嘴角無聲地彎起來。隨後猛地撲向床榻上的蕭觀,摸索著把雪團塞到他的脖頸中。

……蕭觀沒有反應。

宋湄不信邪,握著雪團的手繼續往他胸膛處摸。

被子裏的人終於發出一聲輕吟,開始往床榻裏躲了。

惡作劇這種事情,果然是要有人配合才有意思。

宋湄跟著爬上床,邊爬邊忍不住笑,手掌繼續往裏鉆。

蕭觀無處可躲,只好握著她的手往外拿。

他縮在床帳裏,將醒未醒,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你從哪弄的,不嫌冷嗎?”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不會嫌累的。

宋湄細致地講解了作案過程:“回來的路上有一棵樹,起初我從葉子上取的。後來雪在半路上就化了,所以我幹脆就從寢殿外的石欄上取了。怎麽樣,冷不冷?”

蕭觀對此等幼稚的行為嗤之以鼻:“你真是……”

宋湄嘿嘿直笑。

她整個人都扒在蕭觀身上,呼吸間都是他身上的藥味,冰涼的手掌漸漸地被他的體溫煨暖了。

宋湄的腦袋擱在蕭觀的肩上,對著他的耳朵說話:“我堆了一個雪人,你去看看。”

蕭觀聽起來並不想動:“就為了看個雪人?”

宋湄說:“就為了看個雪人,阿荷也在,你起是不起?”

半晌,蕭觀翻身過來,深長地嘆了口氣:“撒手。”

宋湄得逞地笑,一邊拉著蕭觀的手把他拽起來。又遞衣服又遞鬥篷,幫他起床。

殿門打開,外面的寒氣湧入。

蕭觀皺了皺眉,折身就要往回走:“要不改日吧。”

宋湄堵住他的去路:“春天都快來了,你怎麽還能冬眠呢?”

自從喝了太醫配的藥,蕭觀不分白天黑夜睡覺,大有把前半輩子缺的覺都補回來的趨勢。

可就算是治療睡眠,也不能總是這樣悶著。

宋湄深深以為,蕭觀應該起來活動活動,尤其是在冬天,凍一凍更精神。

她把他推出了寢殿。

一行人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阿荷和紀容已經不在那裏了,聽留守的宮人說,幾人轉戰禦花園了。

得知阿錢和孔雙英跟著,宋湄擺擺手,隨他們去。

她興致勃勃地給蕭觀展示自己堆的雪人。

蕭觀整個人都在鬥篷裏裹著,一副隨時打道回府、繼續冬眠的樣子。

聞言他只是擡眼看了看,簡短地評價說:“奇奇怪怪。”

宋湄不客氣地擰他一把。

只可惜鬥篷太厚,他應該是不怎麽疼的。

旁邊忽然插來一道聲音:“太後。”

宋湄循聲看去,發現是先前的內監,他竟然還沒走:“是你,你叫什麽名字?”

內監靦腆一笑:“奴叫——”

話未說完,另一道聲音壓過了他的聲音:“太後,這是誰?”

內監微微擡頭,看了眼發聲之人。

此人伸手將兜帽取下,露出一張令人難忘的俊秀面容。他正與太後說話,忽然回首,笑看他一眼。

內監暗暗一驚,猛然低頭。

宋湄並未註意到兩人的眼神交流,只對蕭觀說:“他泡茶技術一流,茶特別好喝,我敢肯定你也沒喝過。”

蕭觀揚眉一笑:“那便依你,我姑且嘗嘗。看是不是真的好喝,竟讓你滿意到這個地步。”

宋湄一楞:“那……”

蕭觀無比自然地朝內監擡袖:“那就請看茶吧。”

說著,他朝旁邊看了一眼。一直隱藏在隊尾的李朝恩小步上前,將石凳擦了又擦,蕭觀就近撩衣坐下了。

宋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說不清楚哪裏不對勁。

奉茶內監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應該是被蕭觀嚇到了。

眼前這內監放現代也就是剛上大學的年紀,宋湄暗暗戳了戳蕭觀,希望他趕快收了神通吧。

然而任由她戳了幾次,蕭觀都無動於衷。

直到第三次,蕭觀猛然握住她的手,嚴絲合縫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終於看了她一眼,笑說:“太後急什麽,天色尚早,還不到回寢宮的時辰。”

宋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話是這麽說沒錯,但她總覺得蕭觀在陰陽怪氣,但她拿不出證據。

因為眼神全落在蕭觀身上,宋湄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低頭奉茶的內監已然咬緊牙關,表情不對了。

宋湄還在思索到底哪裏不對勁,蕭觀已然悠然舉杯,品起茶香來了。

飲茶之後,蕭觀說:“不錯,確實當得起太後的誇讚。”

聞言,宋湄放棄思考,一副找到知音的神情:“是不是?我就說很不錯,他不僅會泡茶,還會堆雪人。那個雪人原本被我粗制濫造,後來由他雕飾一番,才變成了這個樣子,簡直出神入化!”

蕭觀讚同道:“這就是太後說的那種人才,什麽非遺傳承人,民間手藝人,工匠大師?”

宋湄激動地連連點頭:“對對對!”

他說到她心坎裏去了!

蕭觀笑著說:“太後常說,人才要放到合適的地方。他這麽會泡茶做湯,不如送到禦膳房去吧。”

宋湄猶豫著,準備問那內監的意見。在哪工作,還是得尊重當事人的想法。

正這麽想著,那內監忽然五體投地:“奴……叩謝太後恩典。”

-

回寢殿的路上,宋湄終於思索出哪裏不對了。

她問蕭觀:“你是不是又在醞釀什麽壞主意?”

寒風撲面,蕭觀的腦袋又攏到了鬥篷裏:“從何說來?”

宋湄:“直覺。”

蕭觀冷笑。

見他這麽反應,宋湄心裏又沒底了:“你起初有氣無力、興致缺缺的樣子,後來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兩眼冒綠光……”

總而言之,很不對勁。

蕭觀停下來看著宋湄,這下連冷笑也沒有了。

他眼神不善,緩緩重覆:“我,眼冒綠光?”

宋湄幹笑兩聲。

蕭觀忽然將她上下打量一遍,嗤笑說:“若我是眼冒綠光,你就是一臉昏庸,通身傻氣。”

“什、麽?”

這下宋湄是真的生氣了。

她撲到蕭觀身上,伸手扯開他的臉:“你再說一遍?”

他向後躲了躲,沒躲開。任由她捏著,站著不動,到底是沒敢再說一遍。

蕭觀渾身冒冷氣,臉也是冷的。

可惜被宋湄一捏,冷臉變成了不情不願的鬼臉,越看越滑稽。

宋湄繃不住想笑,好在及時壓住了嘴角。

隨即掩飾性地把蕭觀一推,兀自越過他往前走:“繼續你的冬眠去吧,我是暫時不想搭理你了。”

背過身,宋湄的嘴角越咧越大,險些笑出聲。

蕭觀立在原地,看著宋湄的背影消失:“李朝恩!”

李朝恩神出鬼沒地從角落裏冒出來:“奴在。”

想起那個內監,蕭觀胸口的那股怒氣便翻湧上來:“多找幾個會沏茶做湯的廚子進禦膳房,還要會堆雪獅子的。”

他就不信,當此人淹沒在禦膳房一眾人才中,還有什麽可稀罕的。

李朝恩說:“早已差人去辦了,奴再去派人說一聲。”

說著,李朝恩暗暗瞥了一眼郎君的臉色,心想,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勸。

太後和郎君自有一套相處之道,外人是插不進去的。

李朝恩暗暗朝後揮手,示意後面跟著的內監把食盒送上來:“郎君,該喝藥了。”

藥碗遞過來,蕭觀看著碗中微漾的藥湯。

不喝睡不著,喝了總是困。

他揚手將藥潑到了雪地裏:“今晚先不喝了。”

他要和宋湄好好算一算賬,別以為方才他沒看到她在笑。

他鄭重其事放於心上的事,她竟還笑得出來。

李朝恩看著地上的湯藥,欲言又止。

蕭觀吩咐道:“準備茶水,稍後送過來。既然太後喜歡喝茶,今晚就讓她喝個夠。”

蕭觀大步往寢宮去。

照以往來看,今晚又有得折騰了。

李朝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言望天。

陛下,郎君。

從很久之前他就想說了:以色侍她人,能得幾時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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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馮he往後挪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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