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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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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相見

“撿的?”宋湄頓覺荒唐。

過去五年, 朝廷活捉了平陽王,又把邊陲的局勢給安定了。

天下既定,因為活不下去而丟棄孩子的現象很少見了。

宋湄有心想問問, 忽有一人從門外走進來:“寨主, 有孫六的消息了。”

自從五年前黑風寨那一戰, 孫六就失去了蹤跡。他們抓到了黑瞎子,卻抓不到孫六。最後在搜查黑風寨物資的時候,府兵發現有一處地洞, 於是便猜測, 孫六可能是混進了黑風寨,從地洞裏逃出去的。

然而地洞那頭連著官道,天高海闊,這人心眼子又比篩子還密,斷斷續續找了五年,到底沒找到他。

有時候宋湄甚至想, 孫六斷了一條手臂, 怎麽會跑那麽遠。

這人會不會一直在她身邊?

否則她所有引蛇出洞的計策,怎麽都不起效呢?

這是個危險的人物, 難保不會再鬧出黑瞎子圍攻黑風寨的這出。

宋湄無心再想別的事,指著那三個孩子說:“請大總管過來, 讓他處理這件事。”

隨後迫不及待進入偏廳, 準備聽探子的匯報。

正值休工期, 李山正在山上封鎖倉庫。

山上所有倉庫都裝上了厚重的鐵索, 鑰匙只有一把。每日休工之後, 由他親自為倉庫上鎖,休工期開始後尤其要謹慎。

剛下山,王五就著急忙慌地來告訴他:“寨主請您過去呢!說是小總管出了事。”

李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王五急得不行:“只剩一道門了, 小的來鎖吧,您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李山面上焦急,態度一絲不茍:“不行,必須由我親自來。”

王五說:“那您快點,那傳話的人說不清楚,小的也急得很。”

李山穩穩當當地鎖好門,這才跟著王五的馬車回了縣城。

宋府的石雕旁,大勇正跟幾個孩子翻院墻,一個半大的孩子已經騎上大勇的肩頭,搖搖晃晃地扒住了圍墻。

那邊可是鹿城縣衙!

李山腦門青筋直跳:“大勇!”

大勇一聽見爹的聲音,嚇得抱頭鼠竄。

李山更加惱怒,把他從三個孩子身後揪出來:“縣令出公差去了,你敢毀他的墻,回來他把你關到牢裏!”

王五在旁邊說:“哎呦餵,小總管。咱們都金盆洗手多少年了,你怎麽還幹這拐帶娃娃的勾當呢?趕快從哪偷來的,哪還回去吧。”

李山一聽,更是生氣。

大勇這個拎不清的,總是往家裏帶些亂七八糟的活物,現在開始帶人了。往糟糕了想,或許這不是第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耗子成精的兒子說不定還帶了別人。

李山揪住大勇的耳朵,疼得他嗷嗷叫。

一個孩子擋在大勇的面前:“我們不是被搶來的,是大勇救了我們。”

另外兩個附和:“是啊是啊,阿弟說的對。多虧了大勇叔叔,否則我們要被餓死了。”

李山這才消了氣:“那方才翻院墻是為何?”

馮苛已說:“我是陳大人的——”

話未說完,他忽覺被掐了一下。

低頭一看,蕭荷牽住了他的手,對李山說:“院子裏的人不讓我們出去,我們只是想玩。”

馮苛已默默住嘴,紀容也意識到不同尋常,不再說話。

等到李山帶人去偏廳後,三人圍作一團,低聲說話。

馮苛已問:“阿弟,為何要那麽說?”

紀容已想明白緣由:“你沒聽說,你師兄外出公差了嗎?我們就他一個熟人,他不在這裏,當然不能說實話。阿弟做的對。”

兩人切切私語起來,忽有一道陰影遮住他們。

三人立時噤聲。

王五站在三人面前,笑瞇瞇地說:“大總管讓小人帶三位貴客安置。”

紀容面露警惕:“誰告訴你我們是貴客?”

王五說:“你們是小總管的朋友,小總管的朋友就是貴客。”

說話間,王五帶著三人出了府。

馮苛已問:“為什麽不在這裏住?”

“這裏是寨主的宅子,而大總管的宅子在山上。”王五指指遠處:“喏,就在那裏。”

王五帶三人來到了金山寨。

“這幾年寨子裏人少了,都跟著寨主下山做生意去了。不過還有一些人,願意住在山上。”

王五帶三人來到一戶人家前:“你們就先跟著三姑住幾天。”

把三人丟下,王五就轉身離開。

這時,忽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叫住他:“先生,你的左手怎麽了?”

王五一頓,緩緩轉身。

出聲的竟是這個最小的,其餘兩個站在院門口,並未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許久,王五驀地一笑:“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蕭荷指了指衣袖:“因為你的左袖很幹凈。我在家習字時,雖然不用左手,但學了一整天的課業,左袖也是臟的。”

王五低頭看了看,果真如這孩子所說。

他蹲下來,與這孩子對視:“你不是窮人家的孩子。你來鹿城,是幹什麽的?”

蕭荷嘴唇緊抿,沈默地看著他。

畢竟是稚子,這孩子緊張了。

王五忽然覺得僵直的左臂疼痛起來,以往只有在陰雨天,他才察覺到疼痛。

這不對勁。

“你們三個,你是最聰明的那個。我盯了一路,發現你很像我認識的人。”

王五伸出右手,蕭荷往後避開。

“阿弟!”

遠處兩個孩子過來,三姑也出來了。

王五笑著揮了揮手:“小貴人,我明天再來看你,帶你出去玩。”

那孩子盯著他看了一陣,回頭進屋去了。

王五的笑容消失,面無表情地轉身。

他日日夜夜都記著自己的仇人——宋湄。

每次看到她,他的手臂就會疼一次。

這小子長得和宋湄有七分像,他和宋湄有關系。

-

翌日,蕭荷正在籬笆前蹲著。

面前落下一道陰影:“這是地圖?”

蕭荷將樹枝一扔,用鞋尖將地上的痕跡踩亂:“不是。”

王五笑了笑:“我看著像地圖,這是通往鹿城的路,我往返過很多趟。這樣長的距離,是青城、岳池,還是……晏京?”

蕭荷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眸,沈靜地看著他。

王五說:“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南郡的商隊說,你們跟了半個月。那麽你是從晏京來的,來做什麽?”

蕭荷忽然說:“家裏無聊,出來玩。”

這倒是個意外的理由。

王五擡頭看了一眼,其餘兩個孩子吵得正兇。

他笑問:“鹿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尤其是這金山寨,有如寒冰般透亮的琉璃,要去看看嗎?”

蕭荷跟著他走了。

走至一半,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慢慢地往山上去,忽然一停。

王五臉色陰沈下來,擡頭笑著打招呼:“正值休工期,寨主怎麽上山了?”

馬車外的正是宋湄:“杏娘說想吃野棗,我替她摘了一些,正準備下山。王管事怎麽上山來,也是摘野棗不成?”

王五說:“正是呢,順道替大總管巡山。”

宋湄戴著鬥笠往山下走:“辛苦了,下個月給你加薪。”

王五:“多謝寨主。”

看著宋湄的背影消失,王五背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蕭荷:“你不認識她?”

蕭荷聞言,掀開車簾往外看。

山路寂靜,除了他們這輛馬車,不見任何人。

蕭荷搖搖頭。

走到深處,馬車不能再往裏走,兩人只好下來。

王五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他問這孩子:“你不怕嗎?”

蕭荷純凈的眼眸看著他:“為什麽要怕?”又問:“你不怕嗎?”

王五嗤笑。

準備做壞事的人是他,他隱忍了五年,更不會怕。

這孩子合他的脾氣,王五的話多了些:“這山上藏著秘密。有一物叫望遠鏡,可視物十裏。大昭靠它打了不少勝仗,北漠人也想要,他們多出五倍的價錢。還有一物叫火匣,你瞧,拔掉木塞,這麽一搖,火就出來了,比軍中用的火折子方便得多。這個,北漠人願意出十倍的價錢。因為這個瓶子更精巧,也就更難做,黑市中百金難求。”

蕭荷把手指長的瓶子接過來:“我家中的床帳上也有,十幾個。”

王五笑容更大了些:“十幾個?你果然和宋湄有關系!我在這裏潛伏五年,換了十幾個身份,都沒能撬出山裏的秘密。抓住你,一定能讓她乖乖聽話!她害我斷了一條手臂,我也要你一條手臂!”

說著,王五變了一張猙獰的面孔,從腿上抽出匕首。

面前這孩子竟還不知道怕,真是個傻子!

王五正要揮出匕首,面前憑空多出六道人影。

他呆呆地盯著蕭荷:“你——”

一陣破空聲疾馳而來。

王五胸前一涼,整個人被震飛到地上。

“你們!”

他嘔出一灘血來,怔怔擡頭,看到面色冰冷、正緩緩收箭的宋湄。

不遠處那個奇怪的孩子,眼神與宋湄如出一轍。從始至終,他竟都不害怕!

他一點也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

王五氣得再次嘔血:“賤——”

宋湄來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的手上,冷笑著用弓箭拍著他的臉:“不枉我練箭五年,總算沒白費哈?孫六,你這個老小子,真能跑啊你!每回要抓住你了,你又溜了!誰是賤人,你才是賤人!你個狡兔三窟的賤人,黑風寨的財寶放在哪呢?快拿出來,寨主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正缺資金轉圜呢,等你很久了!”

王五大口嘔著血,已說不出來話了。

宋湄發現他的視線緊緊盯著某一處,她慢慢回頭看去,發現了蕭荷。

登時,她就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

宋湄頓了頓,把放在王五手上的腳挪走。手足無措地站了會兒,身軀挺得像站軍姿一樣。

“那個……小朋友。阿姨不是文明人,剛才說的話都是幻覺,你什麽也沒看到,也沒聽到,千萬不要跟著學壞啊!”

之前冒出來的六個護衛,踹了王五一腳後,迅速消失。

此刻原地只有蕭荷一人。

蕭荷安靜地看了會兒,好學地請教:“請問……”

寂靜的山中,響起稚嫩天真的問詢:“什麽是賤人?”

宋湄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看著這孩子,忽然覺得眼熟:“你……是……”

杏娘哈哈大笑跑過來,一腳踩在正在吐血的王五臉上:“不枉你姑奶奶對比了幾百幅畫像,終於逮住你這個耗子精了。會的歪門邪道還挺多,臉變得挺快啊你!呸!你個狗雜碎!寨主,我們——”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

杏娘看到了蕭荷,對宋湄使眼色:“這……是……”

兩人對視著楞了楞,兩眼微睜。

杏娘抱頭尖叫:“皇孫!你是皇孫!”

上次見到阿荷還躺在搖籃裏傻笑,一晃都這麽大了。

這孩子長得和蕭觀很像。

最初的震驚過後,宋湄已經平靜了下來。她來到蕭荷面前蹲下,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蕭荷眼珠子動了動:“我跟家裏人走丟了。”

杏娘聽後大為心疼:“宮裏那麽多人都是吃幹飯的?他們竟都照顧不好你!姨母家裏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跟姨母回家好不好?”

蕭荷點頭:“多謝。”

這麽小小一個人兒,如此乖巧地跟她道謝,杏娘心都要化了。說著,她就要牽著蕭荷往山下走。

“你在說謊。”

宋湄攔住他們:“從你父皇那一輩開始,儲君身邊皆有六個護衛,五個高手,一個首領。阿荷,這麽多人跟著你,你是怎麽走丟的?”

杏娘怔怔看向手中牽著的孩子。

蕭荷眼神沈靜:“父皇跟我說,這是宮中秘辛。夫人怎麽知道?”

那當然是因為宋湄當年領教過。

當時身為太子的蕭觀身邊,暗處有五大高手,韓仲月在明算一個,也是有六個護衛。

這六個護衛很有原則,除非太子主動要求,否則若是太子沒有人身威脅,他們就不會主動出現。

宋湄問:“你是主動跑出來的?”

蕭荷問:“夫人認識我母妃嗎?”

一大一小對視,彼此沈默。

被六歲稚子漆黑的眼眸註視著,宋湄欲言又止。

杏娘察覺氣氛不對,突兀地打斷:“好了,皇孫年紀這麽小,還趕了這麽遠的路,一定累了。不如先去我家裏歇息一陣子,從晏京到鹿城的路遠著呢,我一個大人,當年都慢吞吞地走了一個多月……”

蕭荷把手從杏娘手裏抽出來,說:“自父皇登基,本宮已被冊封為皇太子,不是皇孫。”

杏娘訕訕收回手。

被杏娘一提醒,宋湄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多久跟上商隊的,離京多久了?”

蕭荷說:“至今,半月有餘。”

半個月,南郡的商隊趕車的半個月,都夠大昭的軍隊打一個來回了!

宋湄連忙招呼楞著的杏娘:“快回家去,收拾東西!”

杏娘還不明所以,候在外面的下人已氣喘籲籲地通報消息來了。

“寨主!陳大人回府了,他讓你快點回去!”

宋湄暗覺不妙:“什麽事?”

下人說:“京城來大官了!”

宋湄有直覺,這一定是來找蕭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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