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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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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驚雷

散朝後, 看見門外候著的人影,五皇子春風滿面。

馮夢書只望了一眼,就精準找到他的所在, 快步走過來。

馮夢書的態度有十足謙卑, 在他面前彎腰:“殿下千歲。”

五皇子聽得通身舒暢。

昨夜他拒見馮夢書後, 就回去歇下了。

結果今日上朝出門時,他瞧見馮夢書竟還在門口等著,看樣子是候了一夜。

過往殷勤拉攏卻沒有回應受到的怨氣, 此刻仿佛傾洩而盡。

五皇子壓下得色, 裝模作樣道:“本王尚有公務要忙,馮主事有事快講。”

過往受了那麽多氣,只讓馮夢書受這些哪夠?

五皇子本打算再釣著馮夢書折磨一番,豈料馮夢書忽然朝他行了個大禮:“過往禮數不周之處,望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下官。”

五皇子素來以為, 鄧岑、馮夢書甚至劉芙都是一種人, 面上彬彬有禮,實則一身軟刺。

與這群人相處時, 或有一句話用錯了典故,對方在此時投來平淡的一眼, 便好似飽含嘲意。

就算對方一句話也未說, 也能讓人渾身局促, 無所遁形。

故而五皇子對這種人又敬又恨。

眼下看著一身傲骨的文人在自己面前低頭, 實在是暢快!

五皇子:“若本王不饒恕呢?”

馮夢書道:“下官侍奉王爺左右, 願效犬馬之勞,直到王爺寬恕為止。”

馮夢書是個聰明人,知道如何消解他的怨氣。他亦是有才之士, 先前有那麽多手段,以後也定能助他成就大業。

只是可惜眼光太差,那女人棄了他爬上太子的床榻,他竟還對那女人念念不忘。

不過這於他倒是極有利的。

五皇子毫不客氣:“本王想要你做幕僚。”

先前幾次邀請,馮夢書都推脫不肯,他大概想做中立之臣。

果然,聽見此話,馮夢書依舊猶豫:“下官已在做幕僚之事。”

五皇子道:“不是陛下的幕僚,是獨屬於本王的幕僚。為本王出出主意即可,本王會給你榮華富貴!”

先前在定王府管事進來傳話,說馮夢書有幾件秘事與他交換。而五皇子不滿足於此,他要馮夢書整個人為他賣命。

馮夢書一時沈默。

五皇子悠悠離開:“不著急,馮主事可以慢慢想。”

反正他有人質在手。

未等他走出幾步,身後之人就叫住他,馮夢書道:“下官願意。”

春生在宮門外等候。

只見阿郎急匆匆地出來,未到近前就開始吩咐:“你去府裏傳話,讓服侍過娘子的婢女備好衣物、吃食、溫水。吩咐廚房不要做魚,另外做幾道點心備著。”

邊說,馮夢書邊去卸馬,看樣子又要像昨晚一般出去。

春生面有難色:“阿郎,眼下恐怕有更要緊的事,老夫人病重,差人請您回府。”

馮夢書已上了馬:“我有急事要辦,晚些回府看她。”

春生攔在馬前:“阿郎,這次恐怕真的大事不妙。自昨夜起老夫人就一直說胡話,大夫說……恐危在旦夕。”

故而才非要阿郎回府。

若老夫人不幸病故,這或許是最後一面。

馮夢書勒住韁繩,久久沈默。

春生道:“阿郎有什麽急事,不如交給奴去辦吧。”

這時,宮門處駛出一輛尋常的馬車,自他們身側經過,直奔城門外去。

太子坐於馬車中,緩緩撫摸劍上花紋。

有人在車簾外稟報:“定王尚在宮中,溫泉別苑只有定王府的管事,以及四十六名婢女及仆役。另外有二十八名護衛分布於別苑四周,二十名護院在明,其餘八名江湖高手隱匿在暗。”

太子閉眼:“知道了。”

-

天陰沈沈的。

杏娘透過柴房的窗戶往外看:“今夜怕是有大雨。”

外面有寒風吹進來,杏娘揣著袖子,往角落裏縮了縮。

宋湄坐在杏娘身側,忽然開口:“會下多久?”

杏娘估摸著天色:“許會下一夜。一到陰雨天,人就格外憊懶。瞧外面路上,連婢女也不見幾個了。”

宋湄跟著往外看,確實如杏娘所說,只剩那兩個守門的仆婦站著。

秋風瑟瑟,連屋裏都察覺到了寒意,那兩個仆婦更是被吹得直往屋檐下躲。

宋湄忽然將裝錢的荷包扔過去:“我想洗洗臉,你跟她們說一聲,幫我打著水來。我愛幹凈也比較講究,讓她們備好澡豆、青鹽,所有的盥洗之物都要有。”

在定王府不到一日的時間,杏娘早已與門外那兩個仆婦混熟,彼此交換了不少宮闈、王府的秘事。

“好姐姐!”

杏娘趴到門邊一招呼,那兩個仆婦就圍了過來:“妹子。”

那兩個仆婦得知有錢拿,連連答應。

反正定王並未特別吩咐,看起來也並未要發落這兩人的意思,那麽她們與人方便也不算壞了規矩。

何況看守這段時間,她們已從柴房中兩人手裏拿了不少好處了,多一件不多。

片刻之後,兩個仆婦一人提水,一人提著木盆與盥洗之物。

除此之外,仆婦還特意為兩人端了飯菜。

杏娘十分感激,連聲喊著好姐姐。

宋湄將手掩在袖中,慢慢起身。

門上的鎖被打開,仆婦進屋彎腰放置手中物具。

宋湄緩緩走到她們身側,揚起手上藏著的柴火棍,對著其中一人的後頸,用勁一敲。

仆婦倒了下去。

另一個正在放置食盒的仆婦側頭,眼神驚恐地看著宋湄,一時忘了開口。

此女從被關進來的時候就乖順無比,不用催促就進了柴房,一直沈默地坐在角落裏。

原本瞧著是個柔弱的性子,誰能想到竟是個不安分的!

仆婦驚叫出聲:“快——”

宋湄再次舉起柴火棍,又是一下。

這兩棍精準無比,頃刻之間,解決兩名仆婦。

正迫不及待吃飯的杏娘目瞪口呆,連筷子都嚇得離手了。

杏娘結結巴巴:“你、你不是要洗臉嗎?”

宋湄淡淡說:“你怕什麽,我們才是一夥的。”

她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宋湄甩了甩用力過度的手,去探兩名仆婦的呼吸。確定兩人呼吸如常,便上手開始扒她們的衣服。

杏娘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咱們要跑嗎?”

宋湄關上仆婦的衣服,又去摸鑰匙:“五皇子是太子的兄弟,你覺得他比太子好得了多少?”

她騙得了五皇子一時,可只要他背後的人繼續挑撥,她是沒辦法一直騙下去的。

那個時候,誰都幫不了她,宋湄只能自救。

杏娘臉色一僵,也跟著換上衣服。

將柴房門鎖好,宋湄裝作定王府的仆婦,低頭走上小路。

路上看見有數名婢女、仆役打著傘匆匆朝門口迎駕。

現在是最好的逃跑時機,再晚一步,五皇子就回府了。

再早一步,或許遇見別的下人,而她倆是生臉,恐怕會當場露餡。

宋湄回憶著府裏的布局。

昨晚五皇子帶她參觀她偏敲側擊地問過,這個大傻春為了炫耀把各種道路抖摟得一清二楚。

杏娘問:“娘子,府門都是人,咱們能去哪?”

宋湄一指山上:“那邊應該有個角門,直通後山,我們從那兒走。”

杏娘看著天色,已有退縮之意:“可、可很快要下雨了啊,我們還是待在這吧。太子殿下喜歡你,和五皇子說句話的工夫,就把咱們救回去了。回去低頭認個錯,不好嗎?”

宋湄一邊往前走,一邊說:“我跟你交個底。我知道了太子一個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秘密,但是我卻落在了他的死對頭五皇子手裏。”

推開角門,看見一條山路。

杏娘還是不大願意走:“可是娘子什麽也沒說。”

宋湄認真地說:“不管我說是沒說,只要我落在五皇子手裏一天,秘密就有洩露的可能。為了掐斷這個可能,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殺了我。如果沒說,杜絕後患。如果說了,殺我洩憤。”

看著哆嗦的杏娘,宋湄添一把火:“你也一樣。”

杏娘一改猶疑之色,擡腿就走到宋湄前面去了。

在她們前方,翠金山屹立。山頂烏雲盤桓,風雨欲來。

-

兩人走後不到一刻鐘,柴房門口出現幾個黑衣蒙面人。

黑衣人撬開門鎖,持劍逼進柴房,卻發現地上兩人暈著,長相也明顯對不上。

魚兒已跑。

黑衣人退出去,將柴房恢覆原狀。

與此同時,一聲尖銳的鳴叫極有規律地響徹府邸,像極了山中隱在樹間鳴叫的鳥兒。

五皇子身邊的管事幾乎緊隨其後來到柴房。

見守門的仆婦不在,管事連忙讓人砸開門鎖。

五皇子方才命人傳話回府,昨晚的兩人要比照貴客的章程供奉起來,待會兒將人風風光光地送還給馮主事。

然而一進柴房,管事頓時傻眼。

守門的仆婦變成了囚犯被關押在這,原本的囚犯去哪了?

被搖醒的兩名仆婦瑟瑟發抖,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事情經過。

管事嚇得飛奔出去覆命:“王爺!不得了啦!”

-

宋湄很少走夜路。

盡管還不算入夜,但天色昏暗,與入夜差不了多少。擡頭一看前路,俱是漆黑的。

四下裏一片寂靜,時不時有風吹草動的聲音,前面仿佛有什麽在黑暗中等著她。

宋湄還是有點怕的。

杏娘吭哧吭哧往前跑:“娘子,這比死人好多了。您見過泡漲的屍體嗎?比活著的時候大了一圈,一條河裏飄的都是,跟蒸熟的饅頭一樣。”

宋湄快吐了:“…別說了。”

不過很快,宋湄就不覺得害怕了。

山下傳來隱隱的人聲,回頭一看還能看到火光。

定王府的人發現她逃跑,來找她來了!

宋湄累得氣喘籲籲,杏娘竟然還有餘力,拉了她一把還能繼續往前跑。

她果然沒看錯杏娘!

-

太子一身黑衣,勒馬在山頂亭中等著。

每過不久,就有下屬來稟報宋湄的進程,等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聽到一句消息:“魚兒將到山頂。”

太子策馬,緩緩行至山路口。

蜿蜒的小路中,散著如星子般的火光。

視線上移,便是兩個在黑暗中向上移動的影子。

太子伸手,沈聲吩咐:“取弓箭來。”

一副弓箭被恭敬放於手中,太子伸一握,便知道這是一副好弓箭。好弓箭射程極大,威力極強。

太子搭箭,拉弓,對準了那個正在移動的人影。

宋湄速度不快,顯然已是累極。

必定能一發紅中。

且宋湄是女子,生得不重。

一箭過去,能射穿她的胸口,甚至能把她釘在墻面上。

然而這裏是荒郊野嶺,沒有墻面。因此最大的可能,便是奄奄一息地被射下山崖,最終摔成肉泥。

只需一箭,像處置鳳藻宮那些婢女一樣殺了她,永絕後患。

忽有下屬來報:“定王也上山了。”

-

宋湄剛和杏娘爬上山頂,發現這裏並不算是荒郊野嶺。

山上遠遠地修著一座亭子,天將要下雨,或許她們可以去那裏避雨。

五皇子身上的衣服值一百兩,如果下雨了,他肯定舍不得弄臟,或許會放棄追下去。

宋湄穿過樹叢,和杏娘一起朝亭子趕去。

然而在一片寂靜中,她的耳朵異常靈敏,忽然聽到了咯吱咯吱的拉弓聲。

宋湄下意識擡頭望去,什麽都看不見。

她看到腳邊一塊石頭,踩上石頭去,看到遠處亭中一個黑衣人。

天邊閃電乍現,驚亮一片天空,宋湄看清那黑巾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黑衣人。

他正冷冷地盯著她,手上弓拉得極滿,對準的是她們。

“杏娘,跑!”

宋湄只來得及喊了一聲。

杏娘和她分開的瞬間,一只箭破空而來,朝兩人中央射去。最後正落在杏娘鞋前五寸的地面上,箭羽發顫了好一陣。

杏娘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宋湄去拉她:“我們快跑!”

天邊驚雷滾滾。

宋湄往背後一看,那黑衣人再次搭箭對準她們。

杏娘嚇了一跳,欲牽宋湄的手猛地縮回,整個人搖搖欲墜。

杏娘的前方即是陡坡,若不小心滾下去,只會剎不住車,越滾越快!

宋湄來不及思考,伸手把杏娘往反方向推了一把。

可她預估錯了杏娘的力氣,而她的力氣太小,只來得及把杏娘推穩,她自己就滾了下去。

“娘子!”

聽到這聲厲喊,太子握箭的手一頓。

他在原地停頓了幾息,聽到下屬來報:“殿下,她們還活著。”

太子咬牙半晌。

他緊握弓箭,驀地調轉箭頭,對準快到山頂的火光,重重射了出去。

一箭落地,如星般的火光亂起來,伴隨著慌亂的尖叫聲。

轎攆被不知從哪來的一箭射斷,五皇子撲通摔在了地上。

他抱著腦袋躲到一邊去,後知後覺地喚起護衛:“有刺客!護駕!”

下人們亂成一團,只有管事和幾個近前的仆役是聽話的,保護著定王往山下逃。

“人多的地方就是靶子!”五皇子怒斥下人:“往人少的地方走,不要點火!”

濃黑的夜裏,五皇子幾人走上一條還算平靜的小路。

幾人警惕地前進,被忽然轟隆的雷聲嚇了一跳。

管事哆嗦起來,腿軟得走不動,定王一腳踢開他:“沒用的東西!”

他剛站起來,就看到樹叢後一人騎馬的影子,靜靜地不知待了多久,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五皇子腿也軟了,強撐著鎮定問道:“閣下供職於誰的麾下?可有意來定王府做事?你的主子給你多少賞銀,本王給你兩倍,一千兩,夠不夠?”

騎馬之人並未說話。

不說話,不攻擊,就是有被說動的跡象,沒有錢買不動的人心。

五皇子略微恢覆了點鎮定,笑說:“本王給你兩千兩。”

在他的笑容中,黑暗中湧出幾個黑衣人,把他的護衛都給抓走了。

聽著此起彼伏的慘叫,五皇子渾身冒冷汗:“你可知道本王是誰?本王是皇帝的兒子,謀殺皇子,是抄家滅族的死罪!你承受得起這個後果嗎!”

騎馬的黑衣人沒有任何反應。

待他說完,黑衣人忽然策馬過來,五皇子轉頭就逃。

黑衣人一直追著他,人不如馬,五皇子很快被逼到無路可退。

黑衣人坐於馬上,居高臨下,沈聲問道:“你知道了沒有?”

什麽知道不知道的?

啰嗦這麽多,原來只是外表看著可怕,實則他也不敢動自己。

他是天潢貴胄,誰敢傷皇帝的兒子!

剛才丟了面子,五皇子此刻忽然有心找補回來:“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全都知道!”

黑衣人渾身寒氣逼人,唰地一聲拔劍。

“住手!”

山路來處出現一個人影,五皇子欣喜若狂:“馮子遇,馮主事!快護駕!用你的聰明才智救救本王!”

馮子遇也是一頭汗,從山下到這裏,跑得一頭熱汗。驟然看見此等可怖的畫面,又嚇出了一頭冷汗。

馮夢書盡量鎮定:“無論你是誰,你可想好,此人是陛下最寵愛的兒子定王殿下。若你敢殺了他,你的十族都要受到牽連!你可承受得起帝王之怒?”

黑衣人看了馮夢書一陣,忽然收劍。

留在馮夢書以為他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駿馬嘶鳴聲。

驚雷之中,那黑衣人握著韁繩,勒馬高高提起前蹄,踩在了定王據說因墜馬傷著的腿上。

“啊——”

定王的慘叫響徹整條山路。

馮夢書滿面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定王痛得滿地打滾,連眼都睜不開。

此刻,黑衣人突然調轉方向,看向馮夢書。同時伸手,緩緩揭開面巾一角。

十足的挑釁意味。

馮夢書震驚地發現,黑衣人的面相和太子的一模一樣。

他好半天都不敢承認兩者為同一人,太子他怎麽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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