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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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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沒有必要再打電話給誰求救,經過這一遭變故,祝好時和黎莫又變成了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畢竟在生死面前,其它都是小事。

黎莫把她送回了紅星學校,她簽了三年的服務合同,至於黎莫的那一份有沒有簽,她不知道也沒有過問。他比她對未來更有規劃,也更有容錯率,不用她過多操心。

九月份開學之後,祝好時開始正式帶班上崗,學校的實驗設施老舊,可以說完全沒有實驗可言,她時常會把大學期間的部分基礎實驗視頻當做教材。這天收到一條信息,教務處通知她去領東西,她申購的模具和試劑到了。

“補發了一整年的補貼,看來學校的財政狀況好了。”吃飯時祝好時聽見同桌的老師這麽說。

黎莫變得沈默寡言,不大喜歡社交,兩人在學校裏沒有太過親近的交流,黎莫對她和對別人沒有什麽不同,也得益於此,她的生活算得上平靜無波。

這天李敏敏拿了一個紙殼飛機模型放到綜合辦公室裏,學生在課堂上玩飛機,她給收繳了,打算期末考試之後再還回去。

“還有小發電機呢,”一個物理老師拿著飛機模型擺弄,“是黎老師做的吧,上回他還做了一個留聲筒,不愧是洛大的,可真厲害。”

“可不是麽,黎老師穿得也不便宜,你說他怎麽會想來咱學校教書?”

“難道是上頭派過來歷練的?”

“那我得去巴結巴結!”

“哪兒輪得到你啊...”

辦公室裏都是年輕老師,氣氛一時間熱絡起來,大家開著玩笑,關於黎莫的話題很快過去,開始討論起兩個月後的寒假要去哪裏玩。在這裏教書,他們關心的也就只有服務期的長段和每日食堂的那一日三餐,沒什麽人關註上頭派了誰下來,大家各自經營著自己的生活。

“好時,你準備去哪兒?”有同事問。

祝好時一楞,除了簡茗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她沒有家,可以說除了學校之外,她沒有能夠長久落腳的地方。

“我留校。”她說。

“一年到頭都待在學校你不覺得膩啊,我們去北方看雪吧。”李敏敏笑著替她解圍。

“好。”她笑著答應,心裏卻有些悵然,又是一年除夕。

寒假的某一天,她的宿舍門被敲響,門外是黎莫。

“陪我吃頓飯吧。”他說。

他的語氣很溫和,或許是帶著絨線帽,他的眉眼變得不再有銳氣,這半年他好像變了很多,變得包容、平靜、淡然,不再是逼她承接他洶湧愛意的兄長。

還是那家夫妻店,放寒假,老板的女兒回來了,趴在靠近廚房的雜物桌上埋頭做作業,老板娘路過會看上幾眼,提醒她別靠太近註意眼睛。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盛滿熱茶遞過來,“好時,祝你新年快樂。”

杯子裏的熱氣燙著眼睛,她眼眶發紅,笑著道謝:“你也是。”

“新年快樂,哥。”這是半年來她第一次叫他“哥”。

“我讀過一本書,如果我渴望某件東西,那我得讓她自由,如果她回到我身邊,那她就屬於我,”他低著頭,頓了一下,“如果她不回來,那我就從未擁有她。”

他朝她舉杯:“我希望你回來。”

杯子相碰的瞬間,外面傳來煙火炸開的聲響,趴著寫作業的小姑娘歡呼一聲跑到外面,絢麗的色彩透過她身後的玻璃窗映照在他臉上,此刻他像出現在她夢境裏的人物,變得那樣遙遠。

她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祝好時,哥哥。”媽媽留給她的祝福語,她送給黎莫,這一刻她釋懷了,因為她知道,媽媽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定是愛著她的,此時此刻,她也同樣愛著黎莫。

簡茗在一周前離開了學校,不知道去了哪裏,除夕夜只有祝好時一個人留校,夫妻店的老板人很好,提前給她打包了很多飯菜,是她一個人吃不完的份量。

晚上七點半,她到食堂的冰箱裏取出剩菜放進微波爐,玻璃圓盤慢悠悠地轉著,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梁春序。

“好時,到我家吃飯吧。”

“你家裏人呢?”

“是我爸讓我來接你的,我家就三個人,奶奶做了好多菜,我們要吃好幾天呢,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吃完飯我送你回來。”

“好。”

梁春序家的小貨車正停在學校門口,除夕夜裏,周圍的店鋪很早就關門了,遠方不時有煙花在夜幕裏炸開,仿佛所有的熱鬧都離她很遠。

車燈亮著,響了一聲喇叭,梁春序坐在駕駛位上笑著朝她招手。

三月開學之後,黎莫並沒有來,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日子依舊平淡地過去,新的物理老師接管了黎莫帶的班級。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學生到辦公室來問黎老師去了哪兒,後來漸漸也沒有人問了,他存在的痕跡,就是一直放在辦公室的那只紙殼飛機,李敏敏原本打算開學之後還給學生,但因為制作者離開了,飛機模型就變成了一種紀念,被放在文件櫃的最上方。

在一年後暑假的某一天,學校改造,那只紙殼飛機被當成垃圾扔掉了,開學的時候祝好時發現飛機不見了,裏裏外外找了很久,最終也沒有找到。

許哲媛曾經給她打過一通電話,不知道從哪裏查到她的聯系方式,電話一接通她就聽見許哲媛聲嘶力竭的控訴,在雜亂無章的咆哮聲中,她費力地理出來一些細碎的信息,黎莫和顏歌的婚約被取消了,單方面的,兩個人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去了國外,黎莫去了德國留學,而顏歌直接杳無音訊。

許哲媛說黎莫被她迷了心智,說她是災星,祝好時聽著對方的控訴,直到許哲媛聲音嘶啞,再喊不出來。

“他是你的兒子,還是一個工具?”她問,電話那頭突然沈默,只留下一些細細的呼吸聲。

“我不是災星,我也是我媽媽的寶貝,如果你恨我媽媽,應該去找她,而不是把一切怨恨發洩在小孩身上。”她一字一句地回應,腦子裏閃過這些年在黎家的很多畫面,和許哲媛很多張帶著嫌惡的臉。

“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只是個欺軟怕硬的膽小鬼,許阿姨。”

電話掛斷,再也沒有打來過,幾個月後她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三個字:安好,顏。

接管黎莫班級的那位新來的物理老師在把班級帶到中考之後,也離開了紅星學校,學校陸續來了很多新鮮血液,學生們一屆一屆畢業,老師們也一屆一屆離開。

簡茗和祝好時成了很好的朋友,卻沒有過多詢問彼此的身世,祝好時始終沒有再問起簡茗為何選擇留在這個地方。在簡茗三十歲生日不久,學校門口停了一輛卡宴,教務主任將正在辦公室休息的簡茗叫了出去,有老師說看到簡茗上了那輛卡宴,過了很久才被送回來。

簡茗依舊沒有離開。

學校有自己計算時間流逝的方式,從一周到一學期再到一學年,等到祝好時把班級帶到中考時,意味著她的服務期已經滿了。

學生們都知道她要離開了,中考前的最後一次班會,學生們送了她很多禮物,紙折的星星、賀卡、花束,和那年暑假她在那位老師的宿舍裏看到的一模一樣,學校好像是一個輪回,每三年重覆一次。而萬幸的是,她帶的班級也正逢中考,他們將一起從紅星學校畢業。

“孩子們,前程似錦的意思是,希望你們竭盡所能,去體驗、去享受世界,去到自己想要的地方,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希望你們從這裏走出去,而不止是從這裏走出去。”

彩色的閃片從禮炮筒口炸開,為她,為學生們,在這熾熱的盛夏,落下一個完整的謝幕。

祝好時考上了沿海城市的研究所,離開的時候,也是簡茗來送她,她還拖著三年前的行李箱,裏面裝了學生們的信件和賀卡,這是只屬於紅星學校的回憶。

“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簡茗笑著,眼睛微紅,從這裏走出去的人,很難再回來。

“暑假了,簡老師,你也要給自己放放假。”祝好時笑著回應,卻還是和世間所有的俗人一樣,流了眼淚,不忍離別。

“祝好時。”簡茗擁抱她。

“什麽?”她問。

簡茗拍了拍她的肩膀,送她上車。大巴發動,車窗外的風景開始一幀一幀劃過,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那是一句祝福,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句祝福。

祝好時。

“蘋果怎麽賣?”

“你要青蘋果啊,有點酸,買紅富士吧,甜的。”

“我就要青蘋果。”

祝好時買了兩斤青蘋果,在小區樓下又買了一點甜皮鴨。這一片是老小區,周圍超市飯館眾多,鄰著社區醫院,綠化公園常常聚集著三三兩兩的老年人,附近工作的年輕人也在這裏租房,環境很安寧,適合長居。

一樓的鄰居在窗臺下放了很多盆月季,這個季節一簇一簇地擠著盛開。

她哼著歌踩上樓梯,在樓梯轉角處看到自家門前站著一個人影。

午後的光影透過樓道鏤空的磚墻照進來,在斜斜的樓梯上映照出朦朧發散的光暈。

“看到我不高興嗎?”

“妹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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