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著對面沈思中的澤維爾教授。

他不說話的時候渾身散發著沈穩的氣質, 富有穿透性的藍色眸子上下的打量著哈利，似乎是在看著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這種眼神葉安經常看到, 這代表澤維爾教授正在思考著組織語言, 他此時的話語就對葉安特別重要, 不知道為什麽, 她總有種澤維爾教授不怎麽喜歡哈利的感覺，這不是葉安第一次帶男友回來, 實際上阿卡曼拉也見過澤維爾教授，那是四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個時候澤維爾教授可不是這個態度，他更多的是好奇。

當然, 看到一個法老是足夠好奇的, 要不是那一次的會面是秘密的, 葉安懷疑阿卡曼拉也許走不出學校的大門。

而現在教授的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奧斯本先生是嗎？”

謝天謝地澤維爾教授終於開口了，他換了個姿勢, 實際上也只是側向了另一邊，手指抵在扶手的盡頭, 微微的蜷縮了起來。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微微低頭，瞳孔卻直直的註視著對面的人，這種表情使他有種純良的錯覺, 可如果小看他的話，他一定會讓別人吃苦頭，此時的澤維爾教授就不自覺的露出了這種姿態。

哈利冷淡的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眼前的人是葉安學校的長輩, 她最崇拜的人而放松神情。

“放松一點。”查爾斯發現了哈利始終防備著的表情，他頓了頓，試探的問道：“你手上的是抑制手環？”

“是的。”回答的是葉安，她說著，拽了拽馬尾，同樣很緊張的補充：“是我和西斯科一起研究出來的。”

他對西斯科也有印象，是少數知道葉安的秘密的人之一，一個傑出的機械工程師，漢克也很喜歡那個年輕人，他給漢克的研究提供了不少主意，包括X教授的輪椅。

“我猜應該是他，這個審美跟他一貫的習慣很相像。”

葉安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

“這個孩子的能力是什麽。”查爾斯饒有興趣的問道。

“應該和我的是一樣的。”葉安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的說道。

“真糟糕。”他說。

葉安同意的點了點頭，她還希望孩子的能力沒有那麽麻煩，可以想象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會有多頭痛。

“決定叫什麽名字了嗎？”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長輩，在關心自己孩子的生活，他對葉安的態度非常的溫柔。

“亞薩·安·奧斯本。”葉安回答道。

“上帝的賜予？”查爾斯微一挑眉，嘴角隨之微微勾起，他稱讚道：“不錯的名字。”

她因為查爾斯的態度徹底的放松了下來，黑色的眸子溢出了動人的溫柔，像是河流上緩緩蕩開的波紋，輕輕的拂動著不小心落下水面的楊柳枝。

哈利這時候發現，兩個人沈靜下來的時候，神態和氣質驚人的相似，撇除不同人種的膚色和外表差別，他們兩個的內在簡直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一般，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姿態，仿佛世界上他那雙眼只能倒印出面前的人的模樣，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其他人的好感。

這完全沒有引起哈利的好感，反而使他更加憤怒，他對於世界上還有和葉安相似的人這件事感到憤怒，因為對他來說，葉安是獨一無二的，其他人都是拙劣的仿冒品。

查爾斯對人的情緒很敏感，哈利陰沈的表情讓氣氛一下子又凝固了起來，葉安有些擔心的摸了摸他的手背，不知道為什麽哈利對於澤維爾教授那麽警惕，或者是害怕？

澤維爾教授的目光凝視著哈利，臉上露出了神秘莫測的表情。這個時候，樓下‘恰到好處’的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爆炸聲，這對變種人學院來說是常事了，他們的回歸讓這所學校又恢覆了往常的熱鬧，還有些過度熱鬧了，剛回來了沒多久就急著搗亂。

坐在輪椅上的睿智男士露出了一張無奈的表情，對葉安說：“你能幫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嗎？”

以前葉安還在學校的時候，這些事情基本上教授都會麻煩她處理，硬是要說的話，葉安現在像是普通學校裏的學生會會長，整個學生會只有會長一個人的那種組織。她對澤維爾教授的要求毫無懷疑，起身彎腰抱了抱哈利之後，直接打開了校長室的窗戶……

“安。”查爾斯連忙出聲阻止，校長室在三樓，“走樓梯。”

從窗戶下去其實比較快，葉安以前也常常這麽做，當然是在教授來不及阻止的時候。不過看著哈利皺眉馬上就要生氣的表情，她立馬反應了過來，從窗臺上跳下，如同一陣龍卷風一樣的跑出了校長室。

“她總是那麽有責任感。”

他的聲音非常輕，輕的跟絨毛似得，語氣中那股笑意讓哈利非常不高興，就好像在故意向他賣弄著自己和葉安認識的時間有多麽久一樣。

哈利沒有應答，查爾斯便接著說下去：“就像是對你一樣。”

“胡說八道。”哈利終於忍不住的開了口，他恨恨的反駁。

查爾斯沒有生氣，和哈利對比起來，他的態度一直很溫和，富有針對性的溫和，他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純良。實際上他的確和葉安很相像，畢竟葉安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好學生，只是和葉安比起來，他是情商版本更加高的那個。

教授摩擦了一下指尖，說話的時候有意識的拖著長聲，字斟句酌地慢慢說：“別生氣，我沒有惡意。”

他說著，指揮輪椅，走到了窗戶旁邊。剛才葉安離開的時候沒有把窗戶關上，透明的玻璃敞開，倒印著天空綿軟的白雲，查爾斯將窗戶推的更開，從這個角度，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到在草坪上訓話的葉安。

她把引起了爆炸的同學訓了一頓，蓬松的馬尾隨著風而擺動。她跟剛來的時候相比起來，變了很多，長大了，也變得成熟了。她已經可以離開學校的懷抱，去尋找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小鷹想要學會飛的時候，必須要先摔下懸崖一般，假如經過了這樣的苦痛，還能夠選擇展翅迎向藍天，才會是一個合格的鷹，她將無懼任何困境，保持自我。

“學校中有很多學生，調皮的，危險性大的。但是我最擔心的只有兩個。”查爾斯收回了視線，“其中一個就是安。”

哈利皺眉，想要說什麽的時候，查爾斯阻止了他。

查爾斯連說話方式都跟葉安出奇的相似，總是輕聲細語並且很有耐心的：“並不是因為她的能力，而是因為她的性格。她無疑成為了一個好孩子，認真、善良、負責、對所有人都抱著善意，並且善惡分明。但這些也成為了她的缺點，安很容易就信任別人，也太有責任心，這會給她很大的壓力，每次她認為自己犯錯的時候，她就將錯誤背負在身上，負重前行，從來沒有忘記，也從來沒有放棄。”

哈利意識到了查爾斯在說什麽，藍色的眸子一下子就銳利了起來。

空氣中漂浮著一種淡淡的香味，有點接近藥香，這個是葉安特意給查爾斯準備的能夠讓人放松精神的香包，她每年都會制作這種味道的香包，塞在辦公室的每個角落。這些香包漢克也有，只是他的要淡很多，因為葉安考慮到了漢克的嗅覺比查爾斯的靈敏。

“你知道嗎，安剛來的時候很瘦小，來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十歲了，看起來卻跟火柴一樣幹巴巴，看人的時候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查爾斯嘆了一口氣，他想起葉安第一次對他說話的時候，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能不能教我做個好人。

“她從小就在沒有期待的目光中出生，出生在一個中國的小村莊，一出生的時候雖然被嫌棄是女孩而受盡冷待，但還算是正常生活，最痛苦的是——當她的變種基因開始顯現出力量的時候。”

“她被當做是狐貍附身的怪物，被單獨的丟在一個廢棄的寺廟裏，連名字都沒有起。村莊裏面的人對她的態度也很惡劣，孩子們甚至會朝她丟石頭，或者是在她睡著了的時候朝她潑水。還好當時有一個村莊的警察接納了她，給她起了名字，即使被村莊人非議，被孤立，也沒有放棄安。”

“這樣的生活直到葉安的父母，帶了非法組織上門，他們用親情和甜言蜜語欺騙了葉安。我在葉安的記憶裏看到了那一幕，她穿上了好看的衣服，第一次收到父母的禮物，盡管母親的手十分的粗糙，可是卻很溫暖，他們帶她去縣城裏參加廟會，看燈籠，可這一切只是騙局。”

查爾斯說到這裏的時候，側頭看了一下面色陰沈的哈利，他眼中的怒氣熊熊的燃燒著。他繼續說了下去：“他們的父母在葉安吃東西的時候，商量著在她睡著的時候，把她交給非法組織，這件事被警察知道了，他趁著葉安的父母出去接待非法組織的時候，從窗戶抱走了葉安，他們一路逃亡，流浪了半年的時間，警察到美國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

“她想要救警察，十歲的年紀，蹲在骯臟的小巷裏，第一次使用能力沖向了一個好不容易出現在她家附近的大漢，也就是羅根。只是葉安帶著錢回去的時候，警察已經要不行了，他給葉安上了最後一節課，就是：不要去責怪他們，你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好，去做一個好人。”

溫暖的陽光透過空氣印在地上，金黃色的色澤給人一種破繭重生的感覺，一種新生命的美好。

“葉安來到我學校的時候，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能不能教她做一個好人。”查爾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盡管有著那麽多苦痛，經受了世界上最殘酷的背叛，她依舊選擇遵循著她最愛的人的希望，沒有放棄，而是走了另一條光明的道路，盡管道路上可能充滿了荊棘，也並不平坦。”

“變種人的力量讓她能夠很輕易的去報覆那些人，可她沒有，她用這股力量去幫助別人，即使這股力量曾經讓她歷盡坎坷，讓她失去一切，親生父母，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查爾斯輕聲說：“所以我很擔心她，因為她不應該再被欺騙了。”

哈利從頭到尾詭異的沈默著，從他握緊了的拳頭來看，他將剛才的一切清清楚楚的聽了進去。

他從來沒有聽葉安說過她以前的事情，她看起來總是很溫柔和安定，好像在她眼裏，一切都是美好的一樣，天真的像個不經世事的學生。所以當查爾斯將葉安的過去告訴他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份溫柔有多難得。當初他的父親將他送到寄宿學校的時候，他認為自己被父親拋棄了，他是怎麽做的？糜爛瘋狂，揮霍著金錢看著那些為了金錢露盡醜態的人，他嘲笑他們，他不信任任何人，甚至在內心嘲笑過她的天真。

久久沒有得到哈利的回答，查爾斯已經知道對方的打算了，他從窗外收回了視線，葉安已經往回走了。

“你愛她嗎。”查爾斯問道，哈利擡起頭，發現查爾斯就在他面前，眼裏的探尋意味很濃，就像是一個長輩在問。

“愛。”他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可怕，粗糙的像是砂礫與砂礫間的互相摩擦。

“那就……珍惜時光。”查爾斯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葉安從門口冒出頭，她奇怪的看著房間內詭異的氣氛，有些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我是不是打斷了什麽？”

“沒有。”查爾斯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情緒，他從桌面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葉安，“我們已經談完了，剛才門外是誰在搗亂。”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上剛才因為運動而冒出來的汗珠，“沒見過的，澤維爾教授，你們是不是帶新學生回來了。”

查爾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是的，在旅游的過程中遇到的孩子，於是就帶回來了。”

“他用自制的小炸彈黏在籃球上，炸了籃球框。”葉安解釋。

查爾斯揉了揉眉心，抱怨：“這群人就是精力無處抒發，我等會就讓他們累的下不了床。”

葉安總覺得這句話有哪裏不太對，這時候她的手機震了震，葉安掏出手機，發現是凱瑟琳的短信。

糟了，她忘記和凱瑟琳說她現在在學校的事情了。

“你有事？”查爾斯想起了他是在紐約車站遇見他們的：“打算去哪裏嗎？”

“去中城。”葉安老實交代，“之前發現了一個物質，凱瑟琳說那個物質似乎是寄生體質，我打算親自去看一下。”

查爾斯點點頭，交代：“讓庫爾特送你過去吧。”

葉安猶豫：“我自己一個人去……”

查爾斯打斷了她：“這樣比較快，如果有需要，可以把實驗樣本給漢克一份。”

葉安表示了解，她的視線移到一旁垂著眼眸的哈利身上，不知道剛才澤維爾教授跟他說了什麽，總覺得他的心情好像很糟糕，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走吧。”查爾斯也註意到了葉安的視線，他頓了一頓，笑道：“我和他說了一些事情。”

葉安不解的歪了歪頭，用眼神詢問。

“我想你們可能願意私底下聊聊。”查爾斯沒有給葉安答案，只是笑著建議。

好吧，這的確是教授的風格。

葉安上前和教授交換了個擁抱，為了照顧查爾斯的身體，葉安的腰彎的很低，體貼的不需要教授直起身子。緊接著才回過身，走到哈利身邊，朝他伸出手。

白皙的手掌上有一些細細的紋路，很淺，哈利擡頭去看葉安，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幹凈，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望進眼神深處，唇角還帶著淺淺的微笑。

“哈利，怎麽了？”她問道。

“沒事。”哈利抓住葉安的手，站了起身。

“那，教授，我們先走了。”葉安扭過頭跟查爾斯打招呼。

“放假記得回來。”查爾斯的態度就像是面對著要去寄宿學校上學的家長一樣，擡起手向葉安揮了揮。

葉安點了點頭答應，帶著哈利離開了校長室。

“查爾斯。”漢克敲了敲房門走了進來，他擔憂的看著葉安離開的方向，輕聲問他：“看到了嗎？”

漢克的意思是問查爾斯，剛才讀心的內容是什麽。

他聳了聳肩膀，不在意的說道：“沒讀到，但是大概也能猜測到一些事情。”

“沒讀到是什麽意思？”漢克問。

“看來是葉安的孩子。”查爾斯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輕笑了聲，仿佛無法看到哈利腦海裏的記憶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他無疑是個強大的變種人。”

漢克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情況下查爾斯還能笑出來，他皺緊了眉頭。

“別擔心。”查爾斯揮了揮手，輕描淡寫的安慰漢克。

他不讚同的搖了搖頭，“這樣對安的傷害太大了。”

漢克和葉安的關系也很好，在教育葉安知識的這件事上，他花費的時間並不比查爾斯的要少，只是安和他的關系更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我們總不能一直保護她，她總是要在這些過程中成長。”查爾斯笑了笑，轉動輪椅回過了身，肯定道：“沒關系，安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漢克搖了搖頭，不理解查爾斯的做法。

“對了，我差點忘記了。”查爾斯點了點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葉安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澤維爾教授的聲音。

［安。］

［教授？］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查爾斯的聲音帶著某種嚴肅的力量。

［什麽事？］葉安奇怪的在腦海問道。

“不要讓你的男友，碰你的記事本。”查爾斯說。

［好。］葉安沒有任何懷疑的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消息！！我明天要上班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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