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章 番外-幼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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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番外-幼年
1
姜遲老家這邊，十幾年前是偏江南的古鎮模樣，一條河對立開鎮上南北兩面，有三座石橋連著，談橙看了非常陌生，但比起現在多了絲人情味。
談橙楞了很久，看著周圍的建築，很確信自己不是生活在和姜遲戀愛的時間裏。沒猜錯的話，他現在在夢裏，來到了姜遲的幼年時期。
也有可能不是夢。談橙試著掐了下自己的臉，有感覺。
怎麽來的不知道，但來都來了，他得看到小姜遲才行。談橙一想到小時候的姜遲，心就軟的一塌糊塗，因為他看過姜遲小時候的照片，非常惹人愛。
鎮上就那麽大，小學初中高中都離得很近，談橙走了一會就找到了。他依照記憶力的路線去姜遲家，但十幾年前姜遲他們似乎不住在這，看著不像有人的樣子。
“你站在我家門口幹什麽呀？”
談橙一回頭，沒看見人，心想誰在說話。然後頭一低，一個仰頭叉腰看著他的小姜遲出現在面前。
小寶寶。
談橙眼睛眨了眨，沒忍住喊了一聲:“姜遲？”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姜遲警惕地退後一步。
是五歲的姜遲，穿著粉色套裝的衣褲，鯔魚頭上別了個蝴蝶結。稍息的姿勢站著，腳尖一點一點地踩地，背著小書包，看上去拽拽的，但長得太可愛，根本沒有威懾力。
談橙觀察了一下，這個時候還沒有聽不見，“你的衣服上寫了哦。”
姜遲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前的小口袋，有媽媽縫的名字。
“好吧，那你趕緊走吧，我要回家吃飯了。”
“你家裏看著沒人，你吃什麽呢？”談橙沒意識到自己說話都刻意地變柔了，他在想姜遲這個時候估計還在上幼兒園，怎麽就自己回家，多危險啊，人販子一下就拐跑了。
“我媽媽給我留了飯的！”姜遲自己也害怕，覺得嗓音大就能把對方嚇跑。
談橙也意識到自己的突然出現把他嚇到了，“寶寶，我不是壞人。”
“壞人才不會說自己是壞人呢，我不相信你。”姜遲捏著書包帶子，從談橙旁邊繞了個圈到門口，“你走開。”
“那你自己會熱飯嗎？”
“當然會了，我很厲害。”姜遲是胡編的，媽媽說今天要晚點回來，給了他錢讓他去家旁邊買餛飩吃，又讓老師幫忙班車到站的時候送到家門口，他急著放下書包去買零食吃，自己率先跑過來了。
“現在夏天菜容易壞，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談橙說，“你就在家待著，我不進去，可不可以？”
“真噠？”姜遲問。
“我不騙小孩。”
“我要吃夏達脆筒，然後一包盼盼番茄薯片，嗯，還想要一包幹脆面，嗯……再來個泡泡糖吧，喝的話，要娃哈哈，小瓶的就行哦。”姜遲兩只肉手還比劃了一下，然後伸出手，“還是給你三塊錢吧，不用請那麽多。”
“這麽有錢呢寶寶。”談橙笑了笑，“不用了，留著自己花。”
話說早了。
現在別說手機支付了，智能手機都還不廣泛，談橙身上又沒現金，他正愁呢，那小賣部老板就說:“你給小遲買的啊？”
“對。”
“我就知道，每次來就這幾樣，沒帶錢嗎，沒事，我記著，下次他來給我就行。”
談橙:“……”這下姜遲更不相信他了。
“等一下，”談橙把自己的表取了，“這個當零食錢，可以嗎，別找小孩要了。”
老板是個識貨的，再怎麽樣絕對值這些零食，他連忙說行，還說小遲下次想吃什麽直接來拿就行。
談橙想幹脆這次多拿點，提了滿滿一袋子去敲門。
他敲了幾聲都沒人應，直到面前忽然多了根繩子，談橙擡頭看去，姜遲到二樓去了，他說:“你把袋子寄在上面就好，我自己拉上來。”
談橙拎了拎，稍微誇大:“比你都要重了，小心掉下來。”
“不行不行，我不能給你開門的。”
談橙把袋子攤開，“寶寶你看，真的很多，這樣拉上去很危險。”
“……”
“算了，那我先走吧。”談橙以退為進。
“不要！啊大哥哥，我馬上就下來！”姜遲蹭一下沒影了，又從正門慢慢地拉出一條門縫，只伸出一條胳膊，勾勾手，“給我吧。”
姜遲小時候比自己想的還要靈動，談橙笑了，過去掛在他的手腕，自己托著底，姜遲拎了拎:“什麽啊，一點都不重呢。”
“你放地上拖進去。”
姜遲乖乖照做，把門關上了，談橙已經聽到了撕包裝袋的聲音。他想，算了，明天再找個理由來找人得了，假裝自己是新來的老師能行嗎？要不去小賣部問問能不能免費看店。
“那我走了。”談橙和他說拜拜。
“等一下。”姜遲又拉開門，“你吃了嗎？”
還是那麽善良。
談橙故作可憐:“沒有。”
姜遲左翻右翻，最後給了他最貴的面包:“那這個給你吃，謝謝你給我買東西，你是不是喜歡我呀，給我買這麽多。”
雖然沒看見，但談橙能想象到他坐在那裏，用胳膊比劃了“這麽多”的概念，還張大嘴巴說的。
“你長得就很討人喜歡。”
“我長得很漂亮嗎？好多人這麽說呢，你覺得我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姜遲嘻嘻笑著，“答錯的話，明天還給我買零食好嗎？”
姜遲和自己說過，小時候許向柔喜歡給他打扮成女孩。
為了不讓人失落，談橙故意說了錯的。
“錯啦錯啦，我是男孩子。”一根手指從門縫裏伸出，左右晃晃。
“小心別被夾了。”談橙說，“明天還給你買。”
“你到底是誰呢。”姜遲聲音模糊不清，他在吃著幹脆面。
“我失業了，來這旅游散心的。”
“失業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有工作，賺不到錢。”
“那你還給我買這麽多吃的，你自己都吃不飽。”姜遲已經開始有點愧疚，又或者說同情。
談橙說沒事，“給你買是喜歡你這個小孩。”
2
這個時候的姜遲還算幸福，姜植松看著也還像個人，談橙想，如果他照顧好姜遲，他是不是就能改變姜遲的人生軌跡，譬如，不會聽不見。
談橙一直陪他到媽媽回來，許向柔問這人是誰，姜遲說是一個來旅游的哥哥，人很好，還給我買零食呢。
“你是不是又把媽媽給你的零花錢用掉了？寶寶，媽媽和你說了多少次，吃這些添加劑太多，會長不高，你要變成小矮人嗎？”
“小矮人多幸福呀，一直跟著白雪公主呢。”
“那也要吃飯哦，媽媽今天專門買了你愛吃的菜。”
“不要不要，媽媽，你今天別燒飯了，我吃不下...”姜遲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雙蓮藕似的胖乎乎的短腿好像也在犯倔強。
“......”
姜遲躲到談橙身後：“哥哥，你幫幫我，媽媽生氣了。”
許向柔哭笑不得：“好了，吃了零食也得吃飯，吃不下也得吃兩口。”
談橙輕輕按著姜遲的肩膀，推倒許向柔面前：“哥哥明天還給你買。先回家吧。”
姜遲眼睛明顯亮了，他用小手擋著嘴，貼到談橙耳邊，悄咪咪地說：“那我明天還在這裏等你。”
談橙第二天如約而至，看得出來許向柔熱衷給他打扮，發夾手鏈項鏈該有的一個不少。也是，這麽漂亮的小孩子就該打扮。
姜遲蹲在地上玩跳格子，談橙喊了他一聲，姜遲跟沒聽見一樣，不理人。
不知道哪裏又不開心了，談橙看了下時間，他是提早一小時就來了。
不對，幼兒園沒這麽早放學吧。
談橙兩三步走到他面前，看見姜遲眼睛紅通通的，嘴巴撅著，眼淚要落不落的，很辛苦地憋著委屈勁。談橙給他撕了跟棒棒糖問：“怎麽了？”
嗚哇。姜遲大聲哭了出來。
談橙有些手足無措，姜遲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給自己擦眼淚：“昨天你給我的，我的零食，明明，明明就是他們，偷的，他們還，一起欺負我，我不要上學了，我不喜歡跟他們玩呢。”
因為抽噎，姜遲說的斷斷續續，還好長大後的姜遲說話也經常囁囁喏喏的，他聽得懂，單臂把姜遲抱起來哄了哄：“哪個小朋友，你帶我去你學校，哥哥給你做主好不好？”
“你不許叫他小朋友！小朋友這麽可愛，他們明明是壞小孩！”
“好好，”談橙差點沒忍住笑，“那是哪個壞小孩這麽討厭？”
姜遲報了幾個人名，和談橙說委屈，說這幾個小孩總是欺負他呢，說他長得不好看，是怪類。
“這是瞎說呢，你是最好看的寶寶。”談橙邊說邊給他擦眼淚。
“我當然知道了，他們只是看我不順眼。”
對，有些小孩子的惡意是沒有理由的，談橙安慰他，姜遲說，惡意是什麽意思。談橙笑了笑，惡意就是故意針對。姜遲又問了，針對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喜歡你就會一直說你。”
“哦，對對，這個我可以聽的明白。”
姜遲還說自己是偷偷跑回來的，給老師留了小紙條，上面畫了個小人，和一個家，表示我回家了。談橙先誇他聰明，然後說下次不能這樣幹，小孩子是不能一個人跑掉的。
我知道，但是這不會有壞人的，路上哪家的姐姐阿姨我都認識呢。
到了幼兒園，老師才註意到姜遲不見了，談橙說自己是他表哥，“他出來得有個把小時了，老師這麽不上心嗎？”
“主要是姜遲這個小孩比較貪玩，歸隊的時候經常不在，對不起，這確實是我們的失職。”
姜遲還貪玩？談橙臉色很難看，怎麽能把第一原因怪到孩子身上？他說，我家小孩子在幼兒園受欺負了老師管不管？
都這樣說了，老師當然得管，但問姜遲的時候，他又沒有像對談橙那樣的傾訴欲，談橙先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問他怎麽不說呢？
我不知道，我本來應該也不會跟你說的才對。哥哥，你幫我說嗎，老師肯定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談橙答應了，並要求那幾個壞小孩無論如何都要給姜遲道歉，不然這事就叫雙方家長面談。姜遲收獲到道歉，並沒有很開心。
“這個可以讓你開心嗎？”談橙拿了根糖葫蘆過來。
“可以。”姜遲晃著腿吃了一口山楂，他運氣挺好的，那個老爺爺總是拿壞山楂湊數，這次姜遲沒吃到。
“你也騙人。”
“沒有，之前媽媽也讓他們給我道過歉，但之後他們還是那樣，沒有用。”姜遲說，“但我又不能跟媽媽說，因為她很忙。”
“爸爸呢？”
“他更忙。最近還跟媽媽吵了好幾次架，我都裝聽不見。”姜遲說，“哥哥，謝謝你。你要是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談橙說：“我答應你，一直陪著你。”
3
3
談橙食言了，但他不是故意的，再一睜眼，時間又過去了幾年，來到了姜遲上小學的時候。
他想的太天真了，還以為能幫到姜遲，或者陪姜遲度過最難的日子也好。小姜遲那麽可愛，談橙現在還在想昨天抱著他的時候，他落在自己胳膊上的豆大的淚珠。
小時候就這麽乖了，不給媽媽添麻煩。但姜遲這時候受委屈了也是會說的，怎麽長大了反而不懂得索取呢，不過談橙現在已經慢慢把他養回之前的樣子了。
姜遲十來歲的時候五官已經等比例長開了，和小時候很像但嬰兒肥沒那麽重，也不再留妹妹頭。談橙發現自己無論怎麽樣，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都是姜遲。
姜遲這會正蹲在石邊玩溪水，手裏拿著一顆肥皂玩泡泡水。然後被幾個扔小石子的同學打斷。
這時候聽力應該已經很不靈敏，但沒有佩戴人工耳蝸，所以姜遲沒被嚇到，他看到水花，好奇地擡起腦袋，幾個人朝他笑，姜遲跟他們揮手，問：“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呀？”
他們又朝姜遲扔石頭，這次是往他身上扔。談橙皺了皺眉，想去阻止，那幾個人扔完就賊賊地跑掉了。姜遲站在原地，楞了會，像明白了什麽，繼續轉過身自顧自地玩。
談橙眼一酸，走過去，姜遲看見河邊的倒影，他不高興，也拿小石子扔談橙。
真是，剛剛不知道扔回去，朝我倒撒起氣了。談橙嘆了口氣，沒退回去，又往他這走了幾步，好在手語的記憶沒消失，他對姜遲比劃：【我想跟你一起玩。】
姜遲眼睛跟著他的手勢走，看了半天，說了句：“我不懂。”
談橙：“.....”
“你可以直接說，我能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是要看唇語，談橙就放慢速度：“我們一起玩。”
姜遲抱著懷疑的態度：“我都沒有見過你呢，你怎麽知道我聽不見的。”
“我猜的。只有你是笨蛋。”
“.......我學習成績很好的，才不是。”
談橙和他聊天，還想知道更多，比如後來幼兒園的朋友還有欺負你嗎，比如你爸爸和媽媽最近還吵不吵架，比如他是怎麽適應從一個健康的身體到殘缺，但這些問題問出來，姜遲估計更沒辦法信任他了。
談橙還是用了舊借口。姜遲聽了安靜了幾秒，說：“好吧，你陪我玩。”
“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我不跟他們計較。”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他們欺軟怕硬的懂不懂？”
“我不想媽媽還為這些事煩惱，她為了讓我聽見每天很辛苦。你放心呢，欺負我的人我也會偷偷報覆回去的。”
“比如呢？”
“比如，我故意不告訴他們老師要檢查作業。”姜遲靠在談橙肩上，手上搓著泡泡，朝談橙吹了下，天真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的姜遲和他遇見的姜遲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總說少年心氣失去不再有，孩童的稚氣也是一樣，他懂得柴米油鹽的辛苦，但還沒到過日子的時候，他懂得還不多，天真爛漫在他身上顯得如此可貴。
談橙心想自己也沒什麽可幫他的，不如就告訴他一些有用的，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又不在了。他告訴姜遲以後還要念多少年書，考大學去哪個城市資源比較多，假期去打工的話怎麽防止被騙。
姜遲聽得蒙圈了：“我還是聽不懂，可能我真的很笨。”
“不急，我慢慢和你講。”
姜遲說：“你是不是騙子。”
“我是騙子的話會告訴你嗎？”談橙逗他。
“你剛剛說的，那個城市，很遠嗎？”
“遠，離這裏挺遠的吧。”
“哦.....”姜遲拖著音，望著河水思考。
小小年紀怎麽想這麽多啊，多愁善感的小孩，會更幸福還是更痛苦呢。
“哥哥。”姜遲忽然叫他。
談橙從夢裏醒來，他睜開眼睛，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燈，枕邊人趴在他旁邊，用指尖摸他的臉：“你做噩夢了嗎？”
談橙還沒緩過神來，下意識抱住他：“....姜遲。”
“是我呀。”
談橙心想，原來是夢，怪不得這麽跳躍，但夢裏他怎麽掐自己會有感覺。
姜遲掐的嗎？
“你今天不是要去拍攝的嗎，鬧鐘都叫不醒你呢，你夢到誰啦？”
“你。小時候的你。”
“真的啊？有沒有很可愛呢，有沒有給我買吃的？有沒有幫我教訓欺負我的人呀？”
談橙一一點頭，把他往懷裏又攏了攏，輕聲和他說，謝謝你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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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遲老家這邊，十幾年前是偏江南的古鎮模樣，一條河對立開鎮上南北兩面，有三座石橋連著，談橙看了非常陌生，但比起現在多了絲人情味。
談橙楞了很久，看著周圍的建築，很確信自己不是生活在和姜遲戀愛的時間裏。沒猜錯的話，他現在在夢裏，來到了姜遲的幼年時期。
也有可能不是夢。談橙試著掐了下自己的臉，有感覺。
怎麽來的不知道，但來都來了，他得看到小姜遲才行。談橙一想到小時候的姜遲，心就軟的一塌糊塗，因為他看過姜遲小時候的照片，非常惹人愛。
鎮上就那麽大，小學初中高中都離得很近，談橙走了一會就找到了。他依照記憶力的路線去姜遲家，但十幾年前姜遲他們似乎不住在這，看著不像有人的樣子。
“你站在我家門口幹什麽呀？”
談橙一回頭，沒看見人，心想誰在說話。然後頭一低，一個仰頭叉腰看著他的小姜遲出現在面前。
小寶寶。
談橙眼睛眨了眨，沒忍住喊了一聲:“姜遲？”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姜遲警惕地退後一步。
是五歲的姜遲，穿著粉色套裝的衣褲，鯔魚頭上別了個蝴蝶結。稍息的姿勢站著，腳尖一點一點地踩地，背著小書包，看上去拽拽的，但長得太可愛，根本沒有威懾力。
談橙觀察了一下，這個時候還沒有聽不見，“你的衣服上寫了哦。”
姜遲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前的小口袋，有媽媽縫的名字。
“好吧，那你趕緊走吧，我要回家吃飯了。”
“你家裏看著沒人，你吃什麽呢？”談橙沒意識到自己說話都刻意地變柔了，他在想姜遲這個時候估計還在上幼兒園，怎麽就自己回家，多危險啊，人販子一下就拐跑了。
“我媽媽給我留了飯的！”姜遲自己也害怕，覺得嗓音大就能把對方嚇跑。
談橙也意識到自己的突然出現把他嚇到了，“寶寶，我不是壞人。”
“壞人才不會說自己是壞人呢，我不相信你。”姜遲捏著書包帶子，從談橙旁邊繞了個圈到門口，“你走開。”
“那你自己會熱飯嗎？”
“當然會了，我很厲害。”姜遲是胡編的，媽媽說今天要晚點回來，給了他錢讓他去家旁邊買餛飩吃，又讓老師幫忙班車到站的時候送到家門口，他急著放下書包去買零食吃，自己率先跑過來了。
“現在夏天菜容易壞，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談橙說，“你就在家待著，我不進去，可不可以？”
“真噠？”姜遲問。
“我不騙小孩。”
“我要吃夏達脆筒，然後一包盼盼番茄薯片，嗯，還想要一包幹脆面，嗯……再來個泡泡糖吧，喝的話，要娃哈哈，小瓶的就行哦。”姜遲兩只肉手還比劃了一下，然後伸出手，“還是給你三塊錢吧，不用請那麽多。”
“這麽有錢呢寶寶。”談橙笑了笑，“不用了，留著自己花。”
話說早了。
現在別說手機支付了，智能手機都還不廣泛，談橙身上又沒現金，他正愁呢，那小賣部老板就說:“你給小遲買的啊？”
“對。”
“我就知道，每次來就這幾樣，沒帶錢嗎，沒事，我記著，下次他來給我就行。”
談橙:“……”這下姜遲更不相信他了。
“等一下，”談橙把自己的表取了，“這個當零食錢，可以嗎，別找小孩要了。”
老板是個識貨的，再怎麽樣絕對值這些零食，他連忙說行，還說小遲下次想吃什麽直接來拿就行。
談橙想幹脆這次多拿點，提了滿滿一袋子去敲門。
他敲了幾聲都沒人應，直到面前忽然多了根繩子，談橙擡頭看去，姜遲到二樓去了，他說:“你把袋子寄在上面就好，我自己拉上來。”
談橙拎了拎，稍微誇大:“比你都要重了，小心掉下來。”
“不行不行，我不能給你開門的。”
談橙把袋子攤開，“寶寶你看，真的很多，這樣拉上去很危險。”
“……”
“算了，那我先走吧。”談橙以退為進。
“不要！啊大哥哥，我馬上就下來！”姜遲蹭一下沒影了，又從正門慢慢地拉出一條門縫，只伸出一條胳膊，勾勾手，“給我吧。”
姜遲小時候比自己想的還要靈動，談橙笑了，過去掛在他的手腕，自己托著底，姜遲拎了拎:“什麽啊，一點都不重呢。”
“你放地上拖進去。”
姜遲乖乖照做，把門關上了，談橙已經聽到了撕包裝袋的聲音。他想，算了，明天再找個理由來找人得了，假裝自己是新來的老師能行嗎？要不去小賣部問問能不能免費看店。
“那我走了。”談橙和他說拜拜。
“等一下。”姜遲又拉開門，“你吃了嗎？”
還是那麽善良。
談橙故作可憐:“沒有。”
姜遲左翻右翻，最後給了他最貴的面包:“那這個給你吃，謝謝你給我買東西，你是不是喜歡我呀，給我買這麽多。”
雖然沒看見，但談橙能想象到他坐在那裏，用胳膊比劃了“這麽多”的概念，還張大嘴巴說的。
“你長得就很討人喜歡。”
“我長得很漂亮嗎？好多人這麽說呢，你覺得我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姜遲嘻嘻笑著，“答錯的話，明天還給我買零食好嗎？”
姜遲和自己說過，小時候許向柔喜歡給他打扮成女孩。
為了不讓人失落，談橙故意說了錯的。
“錯啦錯啦，我是男孩子。”一根手指從門縫裏伸出，左右晃晃。
“小心別被夾了。”談橙說，“明天還給你買。”
“你到底是誰呢。”姜遲聲音模糊不清，他在吃著幹脆面。
“我失業了，來這旅游散心的。”
“失業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有工作，賺不到錢。”
“那你還給我買這麽多吃的，你自己都吃不飽。”姜遲已經開始有點愧疚，又或者說同情。
談橙說沒事，“給你買是喜歡你這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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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姜遲還算幸福，姜植松看著也還像個人，談橙想，如果他照顧好姜遲，他是不是就能改變姜遲的人生軌跡，譬如，不會聽不見。
談橙一直陪他到媽媽回來，許向柔問這人是誰，姜遲說是一個來旅游的哥哥，人很好，還給我買零食呢。
“你是不是又把媽媽給你的零花錢用掉了？寶寶，媽媽和你說了多少次，吃這些添加劑太多，會長不高，你要變成小矮人嗎？”
“小矮人多幸福呀，一直跟著白雪公主呢。”
“那也要吃飯哦，媽媽今天專門買了你愛吃的菜。”
“不要不要，媽媽，你今天別燒飯了，我吃不下...”姜遲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雙蓮藕似的胖乎乎的短腿好像也在犯倔強。
“......”
姜遲躲到談橙身後：“哥哥，你幫幫我，媽媽生氣了。”
許向柔哭笑不得：“好了，吃了零食也得吃飯，吃不下也得吃兩口。”
談橙輕輕按著姜遲的肩膀，推倒許向柔面前：“哥哥明天還給你買。先回家吧。”
姜遲眼睛明顯亮了，他用小手擋著嘴，貼到談橙耳邊，悄咪咪地說：“那我明天還在這裏等你。”
談橙第二天如約而至，看得出來許向柔熱衷給他打扮，發夾手鏈項鏈該有的一個不少。也是，這麽漂亮的小孩子就該打扮。
姜遲蹲在地上玩跳格子，談橙喊了他一聲，姜遲跟沒聽見一樣，不理人。
不知道哪裏又不開心了，談橙看了下時間，他是提早一小時就來了。
不對，幼兒園沒這麽早放學吧。
談橙兩三步走到他面前，看見姜遲眼睛紅通通的，嘴巴撅著，眼淚要落不落的，很辛苦地憋著委屈勁。談橙給他撕了跟棒棒糖問：“怎麽了？”
嗚哇。姜遲大聲哭了出來。
談橙有些手足無措，姜遲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給自己擦眼淚：“昨天你給我的，我的零食，明明，明明就是他們，偷的，他們還，一起欺負我，我不要上學了，我不喜歡跟他們玩呢。”
因為抽噎，姜遲說的斷斷續續，還好長大後的姜遲說話也經常囁囁喏喏的，他聽得懂，單臂把姜遲抱起來哄了哄：“哪個小朋友，你帶我去你學校，哥哥給你做主好不好？”
“你不許叫他小朋友！小朋友這麽可愛，他們明明是壞小孩！”
“好好，”談橙差點沒忍住笑，“那是哪個壞小孩這麽討厭？”
姜遲報了幾個人名，和談橙說委屈，說這幾個小孩總是欺負他呢，說他長得不好看，是怪類。
“這是瞎說呢，你是最好看的寶寶。”談橙邊說邊給他擦眼淚。
“我當然知道了，他們只是看我不順眼。”
對，有些小孩子的惡意是沒有理由的，談橙安慰他，姜遲說，惡意是什麽意思。談橙笑了笑，惡意就是故意針對。姜遲又問了，針對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喜歡你就會一直說你。”
“哦，對對，這個我可以聽的明白。”
姜遲還說自己是偷偷跑回來的，給老師留了小紙條，上面畫了個小人，和一個家，表示我回家了。談橙先誇他聰明，然後說下次不能這樣幹，小孩子是不能一個人跑掉的。
我知道，但是這不會有壞人的，路上哪家的姐姐阿姨我都認識呢。
到了幼兒園，老師才註意到姜遲不見了，談橙說自己是他表哥，“他出來得有個把小時了，老師這麽不上心嗎？”
“主要是姜遲這個小孩比較貪玩，歸隊的時候經常不在，對不起，這確實是我們的失職。”
姜遲還貪玩？談橙臉色很難看，怎麽能把第一原因怪到孩子身上？他說，我家小孩子在幼兒園受欺負了老師管不管？
都這樣說了，老師當然得管，但問姜遲的時候，他又沒有像對談橙那樣的傾訴欲，談橙先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問他怎麽不說呢？
我不知道，我本來應該也不會跟你說的才對。哥哥，你幫我說嗎，老師肯定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談橙答應了，並要求那幾個壞小孩無論如何都要給姜遲道歉，不然這事就叫雙方家長面談。姜遲收獲到道歉，並沒有很開心。
“這個可以讓你開心嗎？”談橙拿了根糖葫蘆過來。
“可以。”姜遲晃著腿吃了一口山楂，他運氣挺好的，那個老爺爺總是拿壞山楂湊數，這次姜遲沒吃到。
“你也騙人。”
“沒有，之前媽媽也讓他們給我道過歉，但之後他們還是那樣，沒有用。”姜遲說，“但我又不能跟媽媽說，因為她很忙。”
“爸爸呢？”
“他更忙。最近還跟媽媽吵了好幾次架，我都裝聽不見。”姜遲說，“哥哥，謝謝你。你要是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談橙說：“我答應你，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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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橙食言了，但他不是故意的，再一睜眼，時間又過去了幾年，來到了姜遲上小學的時候。
他想的太天真了，還以為能幫到姜遲，或者陪姜遲度過最難的日子也好。小姜遲那麽可愛，談橙現在還在想昨天抱著他的時候，他落在自己胳膊上的豆大的淚珠。
小時候就這麽乖了，不給媽媽添麻煩。但姜遲這時候受委屈了也是會說的，怎麽長大了反而不懂得索取呢，不過談橙現在已經慢慢把他養回之前的樣子了。
姜遲十來歲的時候五官已經等比例長開了，和小時候很像但嬰兒肥沒那麽重，也不再留妹妹頭。談橙發現自己無論怎麽樣，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都是姜遲。
姜遲這會正蹲在石邊玩溪水，手裏拿著一顆肥皂玩泡泡水。然後被幾個扔小石子的同學打斷。
這時候聽力應該已經很不靈敏，但沒有佩戴人工耳蝸，所以姜遲沒被嚇到，他看到水花，好奇地擡起腦袋，幾個人朝他笑，姜遲跟他們揮手，問：“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呀？”
他們又朝姜遲扔石頭，這次是往他身上扔。談橙皺了皺眉，想去阻止，那幾個人扔完就賊賊地跑掉了。姜遲站在原地，楞了會，像明白了什麽，繼續轉過身自顧自地玩。
談橙眼一酸，走過去，姜遲看見河邊的倒影，他不高興，也拿小石子扔談橙。
真是，剛剛不知道扔回去，朝我倒撒起氣了。談橙嘆了口氣，沒退回去，又往他這走了幾步，好在手語的記憶沒消失，他對姜遲比劃：【我想跟你一起玩。】
姜遲眼睛跟著他的手勢走，看了半天，說了句：“我不懂。”
談橙：“.....”
“你可以直接說，我能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是要看唇語，談橙就放慢速度：“我們一起玩。”
姜遲抱著懷疑的態度：“我都沒有見過你呢，你怎麽知道我聽不見的。”
“我猜的。只有你是笨蛋。”
“.......我學習成績很好的，才不是。”
談橙和他聊天，還想知道更多，比如後來幼兒園的朋友還有欺負你嗎，比如你爸爸和媽媽最近還吵不吵架，比如他是怎麽適應從一個健康的身體到殘缺，但這些問題問出來，姜遲估計更沒辦法信任他了。
談橙還是用了舊借口。姜遲聽了安靜了幾秒，說：“好吧，你陪我玩。”
“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我不跟他們計較。”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他們欺軟怕硬的懂不懂？”
“我不想媽媽還為這些事煩惱，她為了讓我聽見每天很辛苦。你放心呢，欺負我的人我也會偷偷報覆回去的。”
“比如呢？”
“比如，我故意不告訴他們老師要檢查作業。”姜遲靠在談橙肩上，手上搓著泡泡，朝談橙吹了下，天真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的姜遲和他遇見的姜遲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總說少年心氣失去不再有，孩童的稚氣也是一樣，他懂得柴米油鹽的辛苦，但還沒到過日子的時候，他懂得還不多，天真爛漫在他身上顯得如此可貴。
談橙心想自己也沒什麽可幫他的，不如就告訴他一些有用的，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又不在了。他告訴姜遲以後還要念多少年書，考大學去哪個城市資源比較多，假期去打工的話怎麽防止被騙。
姜遲聽得蒙圈了：“我還是聽不懂，可能我真的很笨。”
“不急，我慢慢和你講。”
姜遲說：“你是不是騙子。”
“我是騙子的話會告訴你嗎？”談橙逗他。
“你剛剛說的，那個城市，很遠嗎？”
“遠，離這裏挺遠的吧。”
“哦.....”姜遲拖著音，望著河水思考。
小小年紀怎麽想這麽多啊，多愁善感的小孩，會更幸福還是更痛苦呢。
“哥哥。”姜遲忽然叫他。
談橙從夢裏醒來，他睜開眼睛，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燈，枕邊人趴在他旁邊，用指尖摸他的臉：“你做噩夢了嗎？”
談橙還沒緩過神來，下意識抱住他：“....姜遲。”
“是我呀。”
談橙心想，原來是夢，怪不得這麽跳躍，但夢裏他怎麽掐自己會有感覺。
姜遲掐的嗎？
“你今天不是要去拍攝的嗎，鬧鐘都叫不醒你呢，你夢到誰啦？”
“你。小時候的你。”
“真的啊？有沒有很可愛呢，有沒有給我買吃的？有沒有幫我教訓欺負我的人呀？”
談橙一一點頭，把他往懷裏又攏了攏，輕聲和他說，謝謝你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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