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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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1

61

姜遲沒有準時到達,談橙就已經覺得對方不會來了,因為姜遲不會無緣無故放人鴿子。

要說不會失落是假的,因為他做了很多準備,準備接受一切不好的可能,姜遲埋怨他也好,或者不在意自己的隱瞞,繼續冷落自己也好,談橙都會繼續彌補挽回。

難過固然有,談橙更多的還是擔心,立馬問他發生了什麽。

等了幾分鐘,姜遲沒有回覆,談橙心想他病還沒好全,怎麽還到處亂跑,就算放他鴿子想回去學校一個人也不方便,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還好電話是接了的。

“餵,是我,你在酒店嗎?”

談橙開口,等來的卻是一段模糊的雜音,有女孩的哭聲,還有爭論的聲音,姜遲很熟悉談橙的手機號,哪怕換了新號碼沒給備註也能一眼看出來,這會卻像是根本沒在乎是誰就接了:“我要報警。”

你報什麽警?你哪來的東西就報警,這是我自己的女兒,帶走還要你同意了?

男音並不友善,而且還是沖著姜遲來的,談橙心一下吊起來,又重覆一遍:“我是談橙,你是在酒店嗎?”

姜遲反應過來電話裏的人是誰,明顯松了一口氣,是完全信任的語氣,又有點疲憊,沒有剛剛那麽強勢:“我在學校.....這裏有人鬧事。”

在學校?談橙想到今天出門前就沒看到姜遲在酒店,昨天就已經回去了嗎,不然不能這麽快到的,他又沒有車,只能選擇公共交通。

怎麽時間這麽充足走了也不說一聲,這麽不想和我交流,談橙倒沒往姜遲故意不說那方面考慮,他真幹什麽壞事都會寫在臉上,一個很怕麻煩別人的人哪天讓你做什麽事才是難得,談橙難過的是自己已經失去了姜遲的首選。

“你有沒有危險,保護好自己,”談橙現在趕過去也要好幾個小時,太慢了,他想讓人去看著算了,但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告訴他事實,怕讓姜遲分心,“我那邊有認識的朋友,他先過去幫你,好不好?你在學校哪裏,教室,宿舍,還是辦公室?”

姜遲沒有猶豫,從喉嚨裏悶出一個“嗯”:“在教室。”

“好的,”都到這節骨眼了,談橙心裏只想著快點回去,他也不是生氣什麽的,因為著急語氣才顯得硬邦邦的,又因為不想嚇到姜遲,顯得硬邦邦的,“提前走了怎麽也不和我說啊?”

“我...”姜遲那邊的爭吵聲還在繼續,他撂下一句,“等你來了我再和你說。”

“姜遲,等等。”談橙那句“你電話別掛”還沒說出口,姜遲動作快一步,率先結束了聯系。

他想著姜遲把電話放在旁邊還好一點,起碼自己能知道情況,這個人找人幫忙都不會了,談橙急得要死,先聯系了自己安排的人讓他趕過去。

-

失約這件事姜遲不是故意的,但他覺得談橙剛剛有點生氣,不想和他交流,本來這邊就很亂了,他可沒有心思去解釋,才不是不想聽到談橙兇人,姜遲給自己臺階下。

等掛了電話他就後悔了,這時候不該感情用事,一個人面對幾個手持兇具的醜男人,姜遲怕對面直接把孔維琪帶走了,讓談橙聽著也算有個人工錄音。

昨晚姜遲收到了校長的電話,孔維琪的父親非要說姜遲把自己的小孩拐走了,拉了幾個人來學校,盡管姜遲和其他老師解釋是因為發現學生身上有傷帶來檢查,對面還是無理取鬧,無可奈何,姜遲只能帶著人先回去。

他去敲了談橙的門的,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在酒店,沒有人應,姜遲就先走了。他走的急,手機只有十幾格的電量,孔維琪聽到那通電話後精神就不太好,一直抓著姜遲的袖口說不要回去,姜遲哄完人睡覺自己也因為頭脹睡著了。

小孩身上有太多傷口就不太正常了,姜遲早就懷疑孔維琪那片村裏是不對勁的,但她什麽都不說,可能是這幾天的相處才放松警惕,變得粘人了。

“不哭了,老師在這裏。”姜遲半蹲著環抱著孔維琪,“等一會你喜歡的那個哥哥就來了,他會保護我們的。”

孔維琪點點頭,身體一直在發抖:“我不要跟他回去。”

“你給我過來!”那位自稱是孔維琪大伯的人突然沖上來去拉孔維琪的手臂,把她嚇得又開始大叫。

姜遲按住他的手,直接說:“你們想要錢是吧?想要多少,我可以給。”

有老師來勸姜遲不要這樣做,讓他不要管,這種事情太多了,管不完的,報警也沒有用。

姜遲理解他們的顧慮,但他做不到。他自己曾經也處於家暴的環境裏,知道這有多難受,何況孔維琪的情況比他覆雜得多。

孔維琪父親一聽,渾濁凸出的眼球一轉,給他比了個數字。姜遲聽完,心想又一個達到敲詐勒索罪的,但情況不同,對方也不算威脅,只是要回自己的女兒,姜遲不清楚這樣能不能和姜植松一樣。

姜遲點頭說可以,對面一見,又反悔加大金額,說什麽讓女兒休學回家更好,幾個人嗡嗡的在那一唱一和,聽得姜遲頭都大了。

五萬十萬的他有,但要是再加呢,他不想再去向談橙要錢,談橙肯定會問的。

對方一看姜遲猶豫,趁他不註意推了他一把,攬手把孔維琪抱了過去。

姜遲沒睡好,再加上現場嘈雜的聲音太多,人工耳蝸的轉化處理就要更吃力,他沒反應過來,踉蹌著退後一步,腦袋撞上了講臺桌的尖角——桌子是鐵的。

側臉那邊淌出一道血,有部分從眼角滲到眼睛裏,姜遲敏感得直流眼淚,睫毛上黏上糊糊的血水,他都顧不上疼了, 只想著不能讓他們把人帶走。

談橙的人很快過來了,他報了警帶了警察一起來,見現場是這個樣子也被嚇了一跳,立馬給談橙報信。姜遲受傷了這件事解決起來會簡單一點,因為誰先動手誰就不占理。

孔維琪再三表達自己的意願是留在學校,但血緣關系擺在那裏,她還是個未成年,沒有切切實實的家暴證據,孔維琪不說明白,姜遲是不能擅自留著別人的孩子的。

姜遲考慮到了,所以換了個方法,要賠償。對方一聽要錢,說什麽也不幹。

要麽讓她在學校繼續待著,要麽就賠我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姜遲說完,把摁在額角止血的紗布摘下來,一片紅觸目驚心,孔維琪父親這才沒理,估計是覺得要賠不少,讓步了。

因為姜遲受了傷,警方先帶其他人去做了筆錄,讓他先去醫院止血消毒。姜遲因為流血頭暈暈的,念了一句“談橙來了沒有”。

談橙是誰。有人問。

忘記了,這裏的人不關心大明星。

姜遲搖了搖頭,很想靠在誰懷裏,但他不好意思。路上很抖,腦袋一磕一磕地和車窗碰,都沒有人幫他拿個枕頭,姜遲心想,如果談橙在,自己肯定不會這麽難受。談橙再怎麽樣,都很關心他的身體,不然他在被冷落的時候,也不會讓自己故意生病去撒嬌,屢試不爽。

他撞到的位置剛好在太陽穴附近,很危險,不排除有腦震蕩的可能。醫生問那個鐵桌有沒有生銹,姜遲回憶了一下,說有吧。

那更危險了,小姜老師,你這樣你哥哥要心疼的啊。

我哥哥?

嗯,就上次你發燒帶你來醫院的那個帥哥,他不是你哥哥嗎?

哦,哥哥。姜遲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麽,迷糊又叫了好幾聲。

想他了呀?哎,人在脆弱的時候是會想念親近的人,其實很痛吧,剛剛也不喊疼。

不痛,但是有點暈呢。其實他要痛死了,也要暈死了,想睡覺,又不敢睡,因為他一會還要去接孔維琪。

哈哈,說到哥哥,哥哥就到了。

“什麽什麽。”

姜遲嘟嘟囔囔的,一雙冰涼的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臉——應該是想碰他的傷口,但又無從下手,像碰一個玻璃罩裏精致的易碎品。姜遲先看見談橙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紅了,對,就一眨眼,姜遲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談橙衣領亂了,領帶也松了。

什麽啊,穿這麽正式,自己卻這麽狼狽。姜遲去抓了抓他的領帶,又立刻收回了,垂下眼睛說:“痛痛的,你不要碰了。”

“對不起啊。”談橙聲音都有點啞,“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談橙,我和你說發生了什麽。”

“先吃點東西再說。”

姜遲心想吃飯哪有這件事情重要呢,但還是應了。他被談橙扶到輸液區,那邊人比較少。姜遲問,你要見誰,要約會嗎,穿成這樣。

談橙先把蓋子打開,餵他吃了一口飯,又說已經先讓人把孔維琪接到自己那了,最後才回答姜遲的話。

有時候事情的發生總是出乎意料,談橙原本以為自己要斟酌很久才敢說的話,現在沒有猶豫就說出了口。

“就是見你,捐款人是我,對不起,一直瞞著你。”

他想,要是沒有瞞著,就可以省去見面這個環節,他也就不用在那等著浪費時間,不用回來得那麽慢了,姜遲就不會受傷。

多餘搞這一個東西。

“那時候太想你了,又怕你生氣,所以偷偷的。我解釋不是讓你原諒,只是解釋你的問題,我不該瞞你的。”

姜遲臉頰鼓鼓的,談橙說的時候雖然很鎮定,實際上動作出賣了他,他很緊張,姜遲還沒嚼完呢,勺子又遞過去了,並且絲毫沒意識到把姜遲餵成了一只倉鼠。

姜遲“嗯”了一聲表示停,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示意先讓我吃完好吧!

談橙的緊張散了大半,但看到姜遲的傷口還是高興不起來,除了那次綜藝從馬上摔下來,姜遲沒受過這樣嚴重的傷了,而且談橙知道他皮膚很薄,會更痛。

姜遲沒說什麽,談橙不知道姜遲是不是太生氣了不想和自己說話,也只能跟著沈默。把飯餵完了,姜遲才忽然蹦出一句“我手沒有傷到”。

談橙楞了一會,“哦,我習慣了,不好意思,你覺得越界了嗎,我下次不會。”習慣是指姜遲生病的時候默認沒有雙手使用權。

姜遲轉轉眼珠,沒說什麽,靠在椅背上,打算閉眼睡覺。談橙知道他這樣睡不好,開口問:“你要不要靠我身上?”

姜遲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搖頭:“不要。”

談橙又問:“那你躺椅子上,然後頭躺在我腿上睡一會?”

姜遲猶豫了一會:“好吧。我只是太困了,把你當枕頭。”

“嗯。”談橙並沒有把這句話當做姜遲心軟的表現,不因此感到僥幸,又或者是任何特殊對待。他知道在用心愛姜遲這條路上不能馬虎。

姜遲一躺,困意就來了。腦子裏好像灌了鉛一樣重,談橙身上熟悉的氣味成了某種催眠劑。他睡著的時候會慢慢地,慢慢地變小,因為他會無意識地把自己蜷縮起來,在談橙身上也是一樣。

但談橙手很不老實,一會摸他的眉毛,一會又是頭發。這些細小的動作總是拉扯他某根神經,讓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姜遲感覺到某一刻好像在下雨,因為總有一滴一滴的雨水滴在他的脖子上。

夏天不是過去了, 雨水怎麽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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