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54
關燈
小
中
大
◇ 第54章 54
54
姜遲說不聯系就是真的不聯系了，但他也沒有刪掉談橙小號，就把他晾在那裏，談橙覺得姜遲可能連自己的消息都沒看。
“你怎麽一直盯著手機？”醫生給談橙倒了杯水。
“我怕我錯過重要的消息。”
“沒必要，不是有心的就好，不然矯枉過正，可能是種負擔。”
談橙點頭:“今天聊什麽？”
醫生給談橙一張紙:“你把你對感情的理解，和你和姜遲發生摩擦的事都寫下來。然後，我們可以先聊聊你的家庭嗎？我需要你說真話。”
談橙一開始來這，每次讓他做什麽都會下意識問句“為什麽”，現在已經很自然接受了，他發現這人好像真的有點用。
談橙簡單說了自己父母的婚姻狀態。醫生又問:“所以你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嗎？”
差不多，但是我習慣了。如果我媽像其他家長那樣管我，我反而不自在。
“沒有埋怨嗎，聽你說那次她在國外出事，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更多是擔心。畢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失去。
“小時候經常看父母吵架嗎，當時有沒有一點好奇。什麽時候開始有‘父母離婚’這個概念的呢？”
他們沒怎麽和我交流，我去問的話，一般也不會和我講……太遠了，有點記不清了。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吧，成年之後和他們兩個一直沒怎麽聯系。我媽偶爾會來問問我的感情狀態。
“好。你寫的東西給我看看吧？”
談橙把紙和筆一起遞過去。他寫了兩個理解。一、曇花一現。二、愛是坦誠。醫生說是兩個階段嗎，現在屬於二，談橙回答是的。
窗外開始下雨了。談橙被雨聲吸引，說:“他那邊應該也在下雨。不知道有沒有帶傘，有沒有被淋濕。”
“你怎麽知道？你安排了眼線？”
“現在沒有了。我打算去找他，我只是時刻關註他那裏的天氣預報。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我之前要是能這麽細心，是不是結局會好一點？”
“治標不治本，頂多拖一拖。”醫生又把談橙寫了十幾條對不起姜遲的事情用括號歸類到一起，邊寫邊說:“歸根結底，你最大的錯是反覆冷暴力，讓姜遲內耗，消耗他的喜歡。”
“嗯。就像我說的，沒有人受得了我這樣。”
“不，聽我的，不要這樣。你從一開始就定了不好的預期，到最後，你就會想，看，我們還是不合適談戀愛。這其實是提前給自己找補，對你的伴侶是不公平的。無論如何，你對他都造成了傷害。”
可我不想分手。再不合適，我也沒有真的想分開過。他粘人的時候我覺得他離不開我，其實一直都是他遷就，我才是離不開他。
“高需求和回避型確實是不合適。我說實話，回避型就是很‘享受’對方不愛你的時候，不在乎付出多少，卻不能接受對方太愛自己。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開心。
“是的，既要又要。你又想在對方身上尋求到存在感，又不能讓對方存在感太強烈。人是會保護自己的，他會跑走，這太正常不過。你需要很努力。”
談橙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姜遲說過的“你需要很真心很真心，我才會答應你”。曾經有一條只留給他的捷徑，是談橙自己視而不見。
“可以形容你和姜遲相識相戀的過程嗎？”
談橙放空了一會，說，比夢還要美。
“能和我仔細說說嗎？你們一開始怎麽聊上的？或者說，誰先追的誰？”
認識他是一個巧合。第一次見是在晚上，當時天氣有點涼，我們在一個拐角相遇，然後他晃晃悠悠撞到了我懷裏，因為戴著頭飾，鈴鈴鐺鐺的，很輕快的聲音，好像和我的心跳重合。噢，對，他第一次見到我，好像想跑，我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他說，他是我的粉絲。
醫生發現談橙偶爾也挺笨的，回答:“可能在他眼裏自己很狼狽，狼狽的時候遇到偶像，想跑很正常。”
狼狽嗎。談橙說沒感覺到，覺得很神奇，姜遲像是不屬於這裏，然後這樣一個人在可可愛愛地學自己說話。因為他沒戴人工耳蝸，聽不見。
“之後呢？”
我一直很想接近他，但一開始我沒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了。就覺得自己在娛樂圈，見過那麽多人，還能讓我眼前一亮的，我很好奇，我想見他。偶爾也做出一些無意識的，容易讓人誤會的行為。
“那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心動了？”
看到他臟兮兮的樣子。他摔倒了，在雨天，身上都是土，頭發也濕濕的，我很心疼，想把他包起來帶回家。
“他在你心裏像什麽？”
他有時候很像小貓，沒脾氣的，就算真的生氣也很溫柔。和我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湊近，然後放下防備正面抱著我，腦袋埋在我肩頸。有時候又很像小狗，因為會晃你的衣服，眼睛也亮亮的。你知道嗎，姜遲真的很可愛。
“光聽你說我就能感覺到他有多讓人喜歡，你們在一起的過程順利嗎？”
不順利。但是是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的時候，我沒想過遠離，我想用“朋友”的名義待在他身邊，但似乎還是偏離軌跡了，有天晚上姜遲喝醉，想吻我，我心裏產生一種強烈的、近似惡心的感覺。所以我推開了他。
醫生聽到這，重覆他的話:“惡心？”
不是姜遲惡心，就是心好像空了一下，其他不屬於我身體一部分的東西強塞進來。讓我很難受，讓我想要縮回去。
“不要急，慢慢說，你別抗拒，繼續。那你一開始拒絕了姜遲？”
我那時總覺得，可能是偶像原因加成、身邊沒什麽人和他聊天、又或者是我幫了他幾次，導致他有這個錯覺。錯覺的話，糾正是不是就好了？但是我不對，我會吃醋，我也受不了他不聯系我，要糾纏的是我，不清不楚的也是我。我很後悔那時候推開他。
“姜遲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不會，他是個特別敏感的人，我那時候還不是特別清楚他的性格，他當時肯定很痛苦。他也同樣，不懂我怎麽想的，我疏遠了，他也沒有那麽糾纏。但是……但是，我居然這個時候又開始，想要湊近。但我知道我這樣很混蛋，所以他一開始要離開的時候，我並沒有過多挽留。
“那你們後來是怎麽在一起的？他遠離了，你想要親近的心思越來越強烈了嗎？”
我從他朋友口中知道他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想讓他一個人。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早些年我不想繼續當歌手也是這個原因，我不太能接受其他人越界的愛。我認為我深思熟慮了，列舉了很多和姜遲分手的可能，但最後心還是告訴我，我想陪他。
“你認為你對他的喜歡，可以規避這些未雨綢繆。”
對，但我還是傷害了他。他太……太粘人了，我現在不會這麽想了，我巴不得他能多粘我。可是姜遲給過我一次覆合的機會，我追求的時候一直抱著“他會和我重新在一起”，所以很自信，到後面也慢慢懈怠。我當時應該想到的……姜遲這個人有自己的倔強，決定好的事情都是很難改變。
“那他為什麽不和你明說呢？還給了你機會。你難道沒有覺得姜遲也有問題？”
談橙搖了搖頭。我生氣過，憤怒過，甚至對他說了很重的話。其實所有優柔寡斷，都是他熾熱的愛的證明，我親手把他澆滅了。姜遲不是那種人，他看到我可以像以前那樣追求，比我難過。
醫生嘆了口氣:“你害怕親密關系。往往這樣的人會把傷害給最愛的人。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想開始，這是你一開始的想法，對嗎？”
對。做朋友可進可退，一旦在一起了，分手了怎麽辦？
“還沒在一起為什麽就想著分手呢，你需要改掉這個毛病。悲觀不是你傷害別人的借口，姜遲不該成為你的愛情試驗品。”
你說得對，我朋友也勸過我。但我還是這樣，明明知道怎麽愛他但我不給，我太糟糕了。
“你小時候的傾訴沒有得到及時的回應，你的情緒沒有被在乎的人收納，再加上父母那一輩的愛情觀可能對你造成影響，其實這些不用我說你自己應該也能感受到，”醫生停頓了一會，“但是這些都不該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有些人是及時止損，有些是從未開始，有些是想先做出改變再去策劃未來，但你和姜遲蹉跎了五年。”
“我聽你說，姜遲之前過得也很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缺愛。但你也說他不缺人喜歡。所以，他只是對你這樣，為什麽要一直強調他粘人呢？談橙，你內心還是隱約把這個當成一個爆發點，但這不是姜遲的錯，你要把他當做一個很普通的性格。”
好。我都聽你的。
“你要聽姜遲的，他有點小別扭想讓你猜，你就猜，猜到對為止，愛你的人才會給你說的機會。”醫生真的覺得愛情裏的笨蛋太多了。他遇到過比姜遲絕情一百倍的，“總之，改掉毛病，他要情緒價值，你就要學會表達愛。從殼裏探出來的時候，也別再因為對方的觸碰縮回去了。不然你給的不是愛，是深淵。”
談橙很想抽煙，吃了一顆桌上的薄荷糖。他說好，我改。醫生問:“那先示範最簡單的表達，如果再見到他，你想對他說什麽呢？”
雨還在下。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回避型依戀。不管曾經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希望你不要把問題怪到自己身上。不奢求你能原諒我，對不起。”
談橙的側肩全都被淋濕了，侗州的雨不大，比紹州要密很多，不是很急很猛的陣雨，卻可以下一整天。他很想牽姜遲的手，因為對方離得太遠，談橙又怕姜遲不喜歡自己靠太近，大半個傘都往他那遮。
但比起談橙，姜遲要更濕。他沒撐傘，談橙等到人的時候發現對方沒傘，想好的打招呼的開場白全都沒用，下意識地就跑過去把傘挪到他頭頂。
姜遲穿得好少，談橙心想，侗州的溫度只有十幾度，下了雨會更冷。
“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這些話我腦子裏過了很多遍，見到你幾乎是生理反應地講出來了。”談橙說，“我這段時間拍完戲了，之前我一直有找人打聽了你的消息，他偶爾會給我發你的照片，對不起，我知道沒經過你同意，這是錯的。我太想你了。”
姜遲這時才擡頭看談橙。他輕輕甩了甩腦袋，額頭濕噠噠地在滴水，眼睫也掛著一點水珠，雪化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是這樣。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到談橙，姜遲感覺嗓子發癢，臉色也變得難看，整個人都在發抖。聊天的時候或許沒有實感，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些痛苦的傷人的回憶也從腦海裏傳來。
想到分手時談橙說的“你耍我”，“因為一點細節和我鬧分手”，想到不被回應的消息，想到被晾著的雪天。
談橙看他的反應，心揪了起來。他試探地走近一步，姜遲才開口，聲音都是發顫的:“不要靠近我。”
談橙來之前有給他發消息，姜遲以為他是在試探，想讓自己提起興趣去回覆，畢竟那是小號，總不能用大號現身吧。
沒想到談橙真的會來，還明目張膽地去學校門口堵人。
姜遲感冒變嚴重了，剛剛又沒帶傘淋了雨，全身都是濕的。他感覺身體在發熱。這個人，為什麽又要出現在他眼前啊，就在屏幕後躲著不好嗎？本來今天在學校先批了一部分卷子，就被學生們答得亂七八糟的卷子弄得心梗，然後又出現了一個討厭鬼。
姜遲咳嗽了好幾聲，胳膊下護著的卷子都跟著他咳嗽的晃動而抖。
“好，我不靠近。”談橙看他，“你是不是很冷？”
姜遲不說話，談橙就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想理我，這次來找你除了和你認真道歉，還想問，能不能給我一個接近你的機會？你把我當什麽我就是什麽，不需要遷就我。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沒關系，我不會在你眼前亂晃。但是這裏天氣太差了，我很擔心你，你偶爾給我報個平安行嗎？你平時忘記帶傘的時候，就這樣淋回去嗎？”
談橙很少有說這麽長段話的時候，聽得姜遲腦子嗡嗡的。姜遲晃了下身體，覺得眼前像個漩渦中心，他咕噥了一句“你走吧，看見你我人都難受了，我還要批卷子”，然後往談橙反方向走，但腳步太虛，走得很艱難。
姜遲直接離開，這是談橙能預料到的結果，原本他想著姜遲如果不願意，他就改天再來。
但姜遲走了兩步，突然直直地栽倒下來，昏倒前手裏緊緊抱著那沓試卷，嘴裏念著:“嗯……這道題他怎麽能選C呢……氣死我了……”
談橙聽不清他念什麽，攬著姜遲的肩，讓姜遲靠自己懷裏。姜遲額頭很燙，鼻子、耳朵都是不正常的紅，談橙手放在他臉頰，連呼出的氣都是潮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4
姜遲說不聯系就是真的不聯系了，但他也沒有刪掉談橙小號，就把他晾在那裏，談橙覺得姜遲可能連自己的消息都沒看。
“你怎麽一直盯著手機？”醫生給談橙倒了杯水。
“我怕我錯過重要的消息。”
“沒必要，不是有心的就好，不然矯枉過正，可能是種負擔。”
談橙點頭:“今天聊什麽？”
醫生給談橙一張紙:“你把你對感情的理解，和你和姜遲發生摩擦的事都寫下來。然後，我們可以先聊聊你的家庭嗎？我需要你說真話。”
談橙一開始來這，每次讓他做什麽都會下意識問句“為什麽”，現在已經很自然接受了，他發現這人好像真的有點用。
談橙簡單說了自己父母的婚姻狀態。醫生又問:“所以你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嗎？”
差不多，但是我習慣了。如果我媽像其他家長那樣管我，我反而不自在。
“沒有埋怨嗎，聽你說那次她在國外出事，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更多是擔心。畢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失去。
“小時候經常看父母吵架嗎，當時有沒有一點好奇。什麽時候開始有‘父母離婚’這個概念的呢？”
他們沒怎麽和我交流，我去問的話，一般也不會和我講……太遠了，有點記不清了。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吧，成年之後和他們兩個一直沒怎麽聯系。我媽偶爾會來問問我的感情狀態。
“好。你寫的東西給我看看吧？”
談橙把紙和筆一起遞過去。他寫了兩個理解。一、曇花一現。二、愛是坦誠。醫生說是兩個階段嗎，現在屬於二，談橙回答是的。
窗外開始下雨了。談橙被雨聲吸引，說:“他那邊應該也在下雨。不知道有沒有帶傘，有沒有被淋濕。”
“你怎麽知道？你安排了眼線？”
“現在沒有了。我打算去找他，我只是時刻關註他那裏的天氣預報。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我之前要是能這麽細心，是不是結局會好一點？”
“治標不治本，頂多拖一拖。”醫生又把談橙寫了十幾條對不起姜遲的事情用括號歸類到一起，邊寫邊說:“歸根結底，你最大的錯是反覆冷暴力，讓姜遲內耗，消耗他的喜歡。”
“嗯。就像我說的，沒有人受得了我這樣。”
“不，聽我的，不要這樣。你從一開始就定了不好的預期，到最後，你就會想，看，我們還是不合適談戀愛。這其實是提前給自己找補，對你的伴侶是不公平的。無論如何，你對他都造成了傷害。”
可我不想分手。再不合適，我也沒有真的想分開過。他粘人的時候我覺得他離不開我，其實一直都是他遷就，我才是離不開他。
“高需求和回避型確實是不合適。我說實話，回避型就是很‘享受’對方不愛你的時候，不在乎付出多少，卻不能接受對方太愛自己。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開心。
“是的，既要又要。你又想在對方身上尋求到存在感，又不能讓對方存在感太強烈。人是會保護自己的，他會跑走，這太正常不過。你需要很努力。”
談橙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姜遲說過的“你需要很真心很真心，我才會答應你”。曾經有一條只留給他的捷徑，是談橙自己視而不見。
“可以形容你和姜遲相識相戀的過程嗎？”
談橙放空了一會，說，比夢還要美。
“能和我仔細說說嗎？你們一開始怎麽聊上的？或者說，誰先追的誰？”
認識他是一個巧合。第一次見是在晚上，當時天氣有點涼，我們在一個拐角相遇，然後他晃晃悠悠撞到了我懷裏，因為戴著頭飾，鈴鈴鐺鐺的，很輕快的聲音，好像和我的心跳重合。噢，對，他第一次見到我，好像想跑，我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他說，他是我的粉絲。
醫生發現談橙偶爾也挺笨的，回答:“可能在他眼裏自己很狼狽，狼狽的時候遇到偶像，想跑很正常。”
狼狽嗎。談橙說沒感覺到，覺得很神奇，姜遲像是不屬於這裏，然後這樣一個人在可可愛愛地學自己說話。因為他沒戴人工耳蝸，聽不見。
“之後呢？”
我一直很想接近他，但一開始我沒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了。就覺得自己在娛樂圈，見過那麽多人，還能讓我眼前一亮的，我很好奇，我想見他。偶爾也做出一些無意識的，容易讓人誤會的行為。
“那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心動了？”
看到他臟兮兮的樣子。他摔倒了，在雨天，身上都是土，頭發也濕濕的，我很心疼，想把他包起來帶回家。
“他在你心裏像什麽？”
他有時候很像小貓，沒脾氣的，就算真的生氣也很溫柔。和我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湊近，然後放下防備正面抱著我，腦袋埋在我肩頸。有時候又很像小狗，因為會晃你的衣服，眼睛也亮亮的。你知道嗎，姜遲真的很可愛。
“光聽你說我就能感覺到他有多讓人喜歡，你們在一起的過程順利嗎？”
不順利。但是是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的時候，我沒想過遠離，我想用“朋友”的名義待在他身邊，但似乎還是偏離軌跡了，有天晚上姜遲喝醉，想吻我，我心裏產生一種強烈的、近似惡心的感覺。所以我推開了他。
醫生聽到這，重覆他的話:“惡心？”
不是姜遲惡心，就是心好像空了一下，其他不屬於我身體一部分的東西強塞進來。讓我很難受，讓我想要縮回去。
“不要急，慢慢說，你別抗拒，繼續。那你一開始拒絕了姜遲？”
我那時總覺得，可能是偶像原因加成、身邊沒什麽人和他聊天、又或者是我幫了他幾次，導致他有這個錯覺。錯覺的話，糾正是不是就好了？但是我不對，我會吃醋，我也受不了他不聯系我，要糾纏的是我，不清不楚的也是我。我很後悔那時候推開他。
“姜遲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不會，他是個特別敏感的人，我那時候還不是特別清楚他的性格，他當時肯定很痛苦。他也同樣，不懂我怎麽想的，我疏遠了，他也沒有那麽糾纏。但是……但是，我居然這個時候又開始，想要湊近。但我知道我這樣很混蛋，所以他一開始要離開的時候，我並沒有過多挽留。
“那你們後來是怎麽在一起的？他遠離了，你想要親近的心思越來越強烈了嗎？”
我從他朋友口中知道他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想讓他一個人。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早些年我不想繼續當歌手也是這個原因，我不太能接受其他人越界的愛。我認為我深思熟慮了，列舉了很多和姜遲分手的可能，但最後心還是告訴我，我想陪他。
“你認為你對他的喜歡，可以規避這些未雨綢繆。”
對，但我還是傷害了他。他太……太粘人了，我現在不會這麽想了，我巴不得他能多粘我。可是姜遲給過我一次覆合的機會，我追求的時候一直抱著“他會和我重新在一起”，所以很自信，到後面也慢慢懈怠。我當時應該想到的……姜遲這個人有自己的倔強，決定好的事情都是很難改變。
“那他為什麽不和你明說呢？還給了你機會。你難道沒有覺得姜遲也有問題？”
談橙搖了搖頭。我生氣過，憤怒過，甚至對他說了很重的話。其實所有優柔寡斷，都是他熾熱的愛的證明，我親手把他澆滅了。姜遲不是那種人，他看到我可以像以前那樣追求，比我難過。
醫生嘆了口氣:“你害怕親密關系。往往這樣的人會把傷害給最愛的人。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想開始，這是你一開始的想法，對嗎？”
對。做朋友可進可退，一旦在一起了，分手了怎麽辦？
“還沒在一起為什麽就想著分手呢，你需要改掉這個毛病。悲觀不是你傷害別人的借口，姜遲不該成為你的愛情試驗品。”
你說得對，我朋友也勸過我。但我還是這樣，明明知道怎麽愛他但我不給，我太糟糕了。
“你小時候的傾訴沒有得到及時的回應，你的情緒沒有被在乎的人收納，再加上父母那一輩的愛情觀可能對你造成影響，其實這些不用我說你自己應該也能感受到，”醫生停頓了一會，“但是這些都不該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有些人是及時止損，有些是從未開始，有些是想先做出改變再去策劃未來，但你和姜遲蹉跎了五年。”
“我聽你說，姜遲之前過得也很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缺愛。但你也說他不缺人喜歡。所以，他只是對你這樣，為什麽要一直強調他粘人呢？談橙，你內心還是隱約把這個當成一個爆發點，但這不是姜遲的錯，你要把他當做一個很普通的性格。”
好。我都聽你的。
“你要聽姜遲的，他有點小別扭想讓你猜，你就猜，猜到對為止，愛你的人才會給你說的機會。”醫生真的覺得愛情裏的笨蛋太多了。他遇到過比姜遲絕情一百倍的，“總之，改掉毛病，他要情緒價值，你就要學會表達愛。從殼裏探出來的時候，也別再因為對方的觸碰縮回去了。不然你給的不是愛，是深淵。”
談橙很想抽煙，吃了一顆桌上的薄荷糖。他說好，我改。醫生問:“那先示範最簡單的表達，如果再見到他，你想對他說什麽呢？”
雨還在下。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回避型依戀。不管曾經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希望你不要把問題怪到自己身上。不奢求你能原諒我，對不起。”
談橙的側肩全都被淋濕了，侗州的雨不大，比紹州要密很多，不是很急很猛的陣雨，卻可以下一整天。他很想牽姜遲的手，因為對方離得太遠，談橙又怕姜遲不喜歡自己靠太近，大半個傘都往他那遮。
但比起談橙，姜遲要更濕。他沒撐傘，談橙等到人的時候發現對方沒傘，想好的打招呼的開場白全都沒用，下意識地就跑過去把傘挪到他頭頂。
姜遲穿得好少，談橙心想，侗州的溫度只有十幾度，下了雨會更冷。
“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這些話我腦子裏過了很多遍，見到你幾乎是生理反應地講出來了。”談橙說，“我這段時間拍完戲了，之前我一直有找人打聽了你的消息，他偶爾會給我發你的照片，對不起，我知道沒經過你同意，這是錯的。我太想你了。”
姜遲這時才擡頭看談橙。他輕輕甩了甩腦袋，額頭濕噠噠地在滴水，眼睫也掛著一點水珠，雪化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是這樣。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到談橙，姜遲感覺嗓子發癢，臉色也變得難看，整個人都在發抖。聊天的時候或許沒有實感，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些痛苦的傷人的回憶也從腦海裏傳來。
想到分手時談橙說的“你耍我”，“因為一點細節和我鬧分手”，想到不被回應的消息，想到被晾著的雪天。
談橙看他的反應，心揪了起來。他試探地走近一步，姜遲才開口，聲音都是發顫的:“不要靠近我。”
談橙來之前有給他發消息，姜遲以為他是在試探，想讓自己提起興趣去回覆，畢竟那是小號，總不能用大號現身吧。
沒想到談橙真的會來，還明目張膽地去學校門口堵人。
姜遲感冒變嚴重了，剛剛又沒帶傘淋了雨，全身都是濕的。他感覺身體在發熱。這個人，為什麽又要出現在他眼前啊，就在屏幕後躲著不好嗎？本來今天在學校先批了一部分卷子，就被學生們答得亂七八糟的卷子弄得心梗，然後又出現了一個討厭鬼。
姜遲咳嗽了好幾聲，胳膊下護著的卷子都跟著他咳嗽的晃動而抖。
“好，我不靠近。”談橙看他，“你是不是很冷？”
姜遲不說話，談橙就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想理我，這次來找你除了和你認真道歉，還想問，能不能給我一個接近你的機會？你把我當什麽我就是什麽，不需要遷就我。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沒關系，我不會在你眼前亂晃。但是這裏天氣太差了，我很擔心你，你偶爾給我報個平安行嗎？你平時忘記帶傘的時候，就這樣淋回去嗎？”
談橙很少有說這麽長段話的時候，聽得姜遲腦子嗡嗡的。姜遲晃了下身體，覺得眼前像個漩渦中心，他咕噥了一句“你走吧，看見你我人都難受了，我還要批卷子”，然後往談橙反方向走，但腳步太虛，走得很艱難。
姜遲直接離開，這是談橙能預料到的結果，原本他想著姜遲如果不願意，他就改天再來。
但姜遲走了兩步，突然直直地栽倒下來，昏倒前手裏緊緊抱著那沓試卷，嘴裏念著:“嗯……這道題他怎麽能選C呢……氣死我了……”
談橙聽不清他念什麽，攬著姜遲的肩，讓姜遲靠自己懷裏。姜遲額頭很燙，鼻子、耳朵都是不正常的紅，談橙手放在他臉頰，連呼出的氣都是潮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