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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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

48

姜遲感覺自己的臉被水氣球碰了一下,有重量卻不會太浮誇的,柔軟的被約束的冰水。姜遲本能地蹙一下眉,一只手捂著,他臉很小,一下子擋住大半。像是不知道發生什麽,懵懵然地吐出兩個字:“幹嘛。”

換作別人說這個,或者單純的文字,除非是熟人,不然都會顯得有點兇。姜遲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很像剛在一起被莫名其妙占便宜但不確定的微嗔。

總之很容易被人誤解為害羞就是了。

單尋心虛地往旁邊撇,輕輕地咳了一下,耳朵瞬間紅透,支支吾吾地回:“就是沒忍住啊……哎呀,誰能忍住。”

姜遲:“……”他摸了摸臉,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覺得單尋好輕浮,談橙就沒有這麽不穩重過。一模一樣的話談橙說出來就很溫柔。姜遲發現自己想著想著又跑偏了,晃了晃頭:“可是這個是情侶才能做的事,你怎麽——”

他話沒說完,手腕被攥住,轉頭望過去,談橙居高臨下看著他,沒什麽表情。姜遲眨了眨眼,談橙在他眼睛裏消失又出現。

姜遲嗯了幾聲,不明顯地幹咽了一下,低下頭:“幹嘛拽我。”

談橙把他提起來,姜遲被動地起身,這下姜遲就真的不高興了:“幹什麽啊到底。”

談橙微張開口,像是被氣笑了:“這句話該我問吧,他憑什麽可以親你呢?”

單尋皺了下眉,他和談橙無冤無仇的,還非常尊敬:“我怎麽不行了?”

談橙沒理,繼續問:“故意氣我嗎,還是什麽考驗?”

姜遲撇撇嘴,臉頰因為唇部動作鼓出半圓的弧度,他苦惱極了,他明明和單尋還沒確定關系,也不至於故意氣談橙,為什麽談橙一上來就兇我,也不問問清楚的。

節目組給他施壓,說是自己cp人氣會很高,他們後期剪輯已經擬好了方向,最後如果落單,討論度倒是不會少,就是之後商務方面,走情侶路線會好很多。

姜遲原本參加綜藝就是為了賺錢,這個片酬還可以,他不貪心,第一次就拒絕了。晚上回去想和談橙打電話說這件事,發現談橙在兩個小時前給他發了句【對戲去了。】

這句話意味著談橙可能有四到五個小時的失聯,他跟過談橙的組,好幾次都是到淩晨深夜。

等談橙下班,洗漱完,姜遲剛問一句話,談橙倒頭就睡,手機滑落,姜遲被丟在了枕頭邊。

這讓姜遲非常難受,但他心裏清楚談橙很累,不是故意的。可是以前甚至能從劇組來回跑,只為了在一周見他幾面呢?

而且這情況和兩年前也太像了。談橙因為工作忽略,姜遲鬧脾氣,換來的是更冷漠的處理方式。

姜遲一個人的時候就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又沒有理由發洩,不然反倒成了他無理取鬧。

千言萬語都變成一聲嘆氣,姜遲說晚安,最後電話是談橙是手機沒電自動掛斷的。

短短一周這樣的時刻有很多次。談橙的視角,他去做什麽、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都有和姜遲報備,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保持聯系,所以這樣的溝通方式沒有任何問題。

而姜遲,知道他的為難,仍然要忍受獨處,分享不能被及時回應的時光。說出分開一段時間的是他,適應不了的也是他,最後只好笨拙地問能不能去找你。

談橙說不,你想我的話我來找你就好。姜遲心想,是自己表達的不夠明顯,為什麽最後也沒有來,非要等到今天。

別扭的人是最容易委屈的。姜遲不再說話,繼續沈默。談橙最受不了他這樣,語氣也不好,他認為這是姜遲默認,“算了,隨便吧,這一個月拿我當什麽,分,想分就分。”

談橙松開了姜遲的手,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像是往外推了一下。

姜遲楞在原地,不可置信談橙會說出這樣的話。談橙也停在原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就走。周遭像有蝴蝶,一圈一圈繞在姜遲身邊,把他圍住,姜遲呼吸得急促,仍然動彈不得。

單尋看出他不對勁,緩過神來:“什麽意思,談橙是你前男友嗎……”

他很喜歡姜遲,見到他這樣失魂落魄心跟著揪起來,對談橙的態度也變了。還沒從“他們兩個居然真有過一段”的八卦中緩過來,人就已經氣哄哄地走過去擋在談橙前面:“你怎麽能這麽說,姜遲難受你看不出來嗎?”

談橙比他高出一點,氣質又更鋒利,在他身上輕輕一瞥,冷淡地停留,仍然沒有搭理單尋。

“是我自己沒忍住要親他的。”單尋強調。

談橙“呵”了聲,把頭偏過去,算是回應。

“笑什麽,”單尋為姜遲解釋,“而且你們分手了,我追求他有什麽錯?那我親他抱他都和你沒關系吧,管得著嗎。”

談橙還是不理,單尋也急了:“我現在就去抱他。”

談橙終於有點反應,攔住了單尋,說:“姜遲不會喜歡你這樣,我告訴你該怎麽辦。”

“我以前追他的時候,拍戲進組,為了能見他一次,兩地來回跑,有時候一天都睡不到四個小時;他體質比較容易生病,我那一年算半隱退,帶他去放松去旅游,想把他身體養好,也想讓他開心;他喜歡吃什麽口味,哪些東西不愛吃,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這個人很不喜歡主動說什麽,所以你要自己慢慢琢磨,他就會覺得你好在意他,他不喜歡錢不喜歡房子不喜歡奢侈品,就喜歡這些細節,你說奇不奇怪,為了這些細節和我鬧分手,結果鬧一個月了轉頭和你在一起了。”

單尋聽完這些話都受不了,說得太難聽了,“誰和你說我們在一起了?”

談橙說到這輕笑一聲,“如果真是為了氣我,單純讓我吃醋,那真挺幼稚的,我們理念不合。”

姜遲這時候才插上嘴,聲音嘶啞得很厲害,又輕又可憐的,“沒有和他在一起的,不知道你是哪裏聽到的,但是你確實誤會我了。”

“我等會還要錄制呢,”姜遲眼睛紅了一圈,一直泛到眼尾,白皙的皮膚上更加明顯,“你能不能先走。”

後半句話差點沒發出聲音。

談橙眼眸顫了一下,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做錯了,沒有把事情搞清楚,就對最愛的人說了最傷人的話,但大腦還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只能怔住。

姜遲這次沒有讓他道歉,一般他生氣是會板板正正指出對方錯誤,最後說一句原諒你。這幾句話談橙和朋友來來回回說了好幾遍,想炫耀自己找到了這麽可愛的男朋友。

過了幾秒,門再一次被打開,林瑕瑜走進來,不,應該說是闖。沖著談橙的臉打了一拳,談橙的頭發都亂了,擡起頭的時候,嘴角滲出一點血,還有些青腫。

姜遲被嚇到,第一時間先把房間門反鎖,又看了眼攝像區域,這個角度,應該沒有拍到二人的爭執,但他還是拿了件衣服蓋住。

做完這些,姜遲才去看談橙,看的時候眼睛已經蓄不住眼淚了,從下睫毛垂掉下來,滴到地板,什麽聲音都沒有。

“你說這些話你是人嗎?”林瑕瑜吼得很大聲,又揪起談橙的領口揍了一頓。談橙挨了幾拳後才阻止,這期間姜遲一直蹲在門口,像聽不見屋裏的動靜一樣,單尋就蹲在他旁邊拍拍他的背。

嘉賓們的房間都連在一層,拍攝區域很緊密,這動靜很難讓不讓人註意到。有工作人員在外面敲門,林瑕瑜助理詢問有沒有事。

單尋幫忙打圓場,說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桌子。

“姜遲不舍得打你,我可以幫他,”林瑕瑜說,“以後有多遠滾多遠,別來姜遲面前晃了。”

談橙推開他,算不上多和善的語氣:“姜遲這麽說我可以滾,你算什麽。”

就算沒有攝像,外面人多眼雜,聽也能聽得到。姜遲不想把事情鬧太覆雜,歸根結底,這是他和談橙兩個人的事情。

“瑕瑜,我要和他單獨聊聊,你可以先帶單尋出去嗎?”姜遲解釋,“我覺得我有點難看,他們看見了肯定覺得不對勁,要瞎傳的,拜托你。”

林瑕瑜本來是不想走的,他怕姜遲又心軟,也怕姜遲說不過談橙,在感情裏低聲下氣。但姜遲這樣說,他沒辦法不拒絕,誰能拒絕呢,語氣好委屈,不幫他幫誰呢。

單尋比較意氣用事,還覺得姜遲在替談橙考慮,太給面子了。他混不混娛樂圈無所謂,頗有那就撕破臉的架勢,最後被林瑕瑜勾搭著背出去。單尋把他當情敵,出去的時候很嫌棄對方,離了幾米遠。工作人員一看,還以為兩個人為了姜遲大打出手,一下把鏡頭對準。

姜遲剛剛蹲久了腿很麻,去撿被碰倒的碎玻璃,踉踉蹌蹌的,像踩在雲朵上。談橙怕他割到手,握住他的手,說“我來吧”。

姜遲搖搖頭,扯開了:“電視劇演的誇張的,我在家裏打翻過很多次玻璃杯,每次都是我自己撿的,每次都沒有傷到手。”

談橙聽出他的意思,道歉:“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待那麽久。”

姜遲把碎片丟到垃圾桶:“所以,你都是知道的。”

談橙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剛剛說的,我在意的都是細節。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還是故意那樣。”姜遲笑了一下,“這個問題我也一直想不通,嚴重到夢裏都在想,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你剛剛說的,有氣話的成分,我知道,也有真心話吧?你覺得我很小題大做。”

“沒有。”談橙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全是氣話……我,我聽彭舒白說你答應別人的追求,我太著急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昨天還在和我說晚安的人,今天轉頭就和別人在一起。”

“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接了就說等一會,還問我有沒有什麽急事。我以為你故意在和我裝傻……”談橙啞聲說,“我真的很愛你,我不想失去你,我完全不能接受你和別人親吻、擁抱。我有點情緒上頭了。寶貝,對不起。對不起。”

“導演是有和我說過的,但是說給我選擇,也沒有強迫。不知道是怎麽和舒白哥說的呢?中間傳遞有誤差嗎,也可能導演瞞著我,想著先斬後奏。”姜遲很疲憊,“不過,沒在一起。我也可以告訴你,我不喜歡單尋,不喜歡林瑕瑜。”

談橙擡起頭,和姜遲對視。

“也不想喜歡你了。”姜遲繼續說。

“姜遲——”

“你先聽我說吧,別急著道歉。”

“我覆合的心思一直不是很大,更多是在猶豫,如果沒有發生這件誤會,可能也不會同意你的。”

“我很矛盾,你追求的這段時間,越對我好,我越糾結,我陷入懷疑。你現在可以做到,為什麽之前做不到;如果我們覆合了,我還要經歷一次嗎?”

“你每次出差,看到你早早在房間敞開的行李箱,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很想離開,為什麽要那麽著急。”

“以前明明半夜都會醒,怕我渴,怎麽去拍戲能一個電話都沒有。我說我想去哪你就帶我去,從來不會顧及行程的。當然,我應該懂事,照顧你的事業,但是,不是你和媽媽說,我是最重要的,可以任性的嗎。”

談橙被姜遲質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姜遲其實都算不上質問,只是在傾訴。

“這些話,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啊。我,”談橙很少有結巴的時候,“我這個人……我……”

姜遲內心自嘲。是的,他也想問自己,為什麽在決定放棄時、最不該計較時,居然一股腦的把委屈和難過都吐露出來,為什麽不在乎了,他才可以完全訴說。相愛時卻得不到想要的陪伴。

“我有去濱城找你,”姜遲說,“那天分手的時候,我看了你演的電影。”

“你在拍戲的時候需要入戲,你可以輕而易舉對你不熟的人演愛情,你是對我入不了戲,還是根本沒那麽在意。”姜遲嘆了口氣,“那天我也聽到,你說你不想我去找你。”

“想什麽呢,濱城那幾天有臺風啊,我不想你來,怕你來這邊不適應。”

“又不止那一次,好幾次了。”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我留了張紙條,然後你在那裏一直等我。”

姜遲說,“我之前也去劇組找過你,我偷偷問工作人員,你在哪個酒店,哪個房間。但是我拿不到房卡,就只能在酒店大廳等你。”

“還是下雪天,我也帶了蛋糕的,我給你發消息你一直不回,我就有點難過,發脾氣。我說我現在就在你酒店樓下,快下來接我。你回我一句‘別鬧了,我真的很累,想睡覺,晚安寶貝’,然後我在那裏等了一個晚上。”

談橙聲音顫抖:“什麽時候?你怎麽不和我說啊?你凍著了嗎,有生病嗎?”

“我怎麽說呢,我說了,你不會覺得我矯情嗎?我都不能任性的,那時候真的好難過,”姜遲說,“算了,我沒有要和你翻舊賬的意思,只是那天看你也那樣等著我,我在想——”

“之前的你是可以好好和我溝通的。”

“不會故意不回我消息。”

“不會屢次推脫我的約會。”

“不會把我晾在雪天裏那麽久。”

我只是聽不見,我看得很清楚。

“你其實什麽都懂的是吧,”姜遲說著說著笑了下,特別悲戚的一聲笑,像自嘲又像釋然,“原來你只是不願意。”

“那我到底算什麽呢,我提了分手你就來挽回我,我怎麽能確定之後你不會再變回以前那樣?”姜遲一雙眼睛像夜晚波瀾的湖面,看了讓人心裏柔軟一片,聲音還帶著隱忍的悶啞。

姜遲做不到真正埋怨談橙,因為談橙切切實實在他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瞬間。所以他也不想說什麽重話,鬧得太難看。他只說了句:“我不想喜歡談橙了……不想和談橙繼續談戀愛。”

談橙感覺自己的心變成了一塊被碾碎的檸檬,汁水泛出來湧到喉嚨,整個胸腔都沒有呼吸的空間。一呼氣就像嗆水。

“所以你給我一個月,是為了什麽?”談橙覆述,“為了看我圍著你轉,然後自以為是地認為我不會改變,你怎麽確定我一定會變成之前那樣,你耍我啊?”

談橙不能接受是這樣一個理由,或者說,他不能接受姜遲用這樣一個失望、心寒、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愛過。他不能接受和姜遲算了,不能接受和姜遲毫無交集。

他想為這段感情保證些什麽,比如,我保證不會像之前那樣冷落你,我會好好愛你,我也很害怕你不再喜歡我。他說得斷斷續續,語序不通,感情果然讓人失去自我,方寸大亂。

姜遲還是用那樣的目光看著他,不願聽他口頭的辯解,聽到談橙的聲音他很難受,於是直接摘掉了人工耳蝸,語氣疲憊,又很決絕:“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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