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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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20

談橙沒有說謊,每周固定的路線,甚至比承諾得要多,一周來兩次的話,姜遲有四天都能見到他。

後來姜遲幹脆給他錄了指紋密碼,說:“我是怕你偶爾來了,我已經睡覺,你沒地方去。”

談橙笑笑,“好好,我都懂的。不是什麽特殊待遇,不能得意。”

談橙三天兩頭就要出去,心思藏不住,劇組裏幾個玩的近的人上下都知道他在追人,但他沒說是誰。彭舒白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起哄說你談哥性冷淡好幾年了,這得美成仙女吧?

林瑕瑜在一旁說:“估計是吧。”

談橙看人準,圈子裏不說全部,大部分和他的三觀理念都不沖撞。都是嘴嚴有分寸的人,談橙也就隨他們調侃,並回答是有點難追,還在努力。

到不了姜遲身邊的時候,如果下班早,談橙就給他打個電話,姜遲一般轉語音。

今天卻破了例。

談橙剛洗完澡出來,脖子上掛著條毛巾,隨意揉搓了下頭發。

手機屏幕畫面一轉,姜遲一張臉彈出來,他五官被放大,眼睛睜得老圓,眼睫彎彎的,好像快要掃到屏幕。鼻尖抵著,嘴巴一抿一動都很清楚。

好像那種電子寵物,忘記給他餵水跳出“快來看看我”的提示,談橙被萌得不行。姜遲瞥了一眼攝像頭,直接趴下來,露出頭頂的小發旋,聲音變得悠遠:“談橙。”

“困了嗎?”

“有一點點,”姜遲停頓了會,“我是不是什麽事情都能和你說啊?”

“嗯,主要看你願不願意。”聽他的聲音蔫得不行,談橙擔心道,“怎麽了?”

姜遲最終道:“……感冒了。”

最近氣溫是很低,過段時間還會再降,談橙這才註意到姜遲在室內穿得很少,“那有沒有發燒?我上次有給你帶藥,在……”

“我又不傻,早就喝了的。你整整兩天沒找我,我就沒說我生病。”

哦,鬧脾氣呢。談橙解釋:“行程太滿了,拍完戲還得去拍劇組安排的采訪,手機早上一百的電,到晚上睡覺前還有九十。都是淩晨三點才收工,你肯定睡了。”

姜遲找到了手環解除綁定的功能,談橙看不到他每天幾點睡,只能根據回覆判斷。

姜遲小聲嗡道:“……就是那天沒等到你消息才感冒的啊。”

那真是完蛋。談橙笑著和他賠罪,問他怎麽樣才肯原諒自己,懲罰也行。姜遲說:“以後你不用來找我那麽勤。就……不用趕著拍攝。”

談橙聽完,冷臉商量:“換一個。”

姜遲被拒絕,頭一偏,移出屏幕外了:“隨便你。”

實際上他覺得談橙太累,有一次到這,姜遲給他倒水的功夫就在沙發上睡著了。不過睡得不是很深,姜遲一靠近他就湊近摟他腰說,困,讓我靠會。語氣很輕,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讓姜遲心軟答應擁抱。

“說認真的,藥要按時吃。不然感冒一直拖著容易變嚴重。”

“嗯,嗯。”姜遲有一下沒一下地應著,忽然問,“談橙,你認不認識汪楊豪啊?”

談橙蹙眉:“汪楊豪?”

某臺柱子綜藝的導演。談橙在娛樂圈人脈廣,早就聽說這位私生活混亂,手下小情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知道姜遲怎麽會突然問他,談橙頭疼:“不是很熟,怎麽了?”

姜遲老實說:“張非陳你還記得嗎?他來找我,問我有沒有興趣去錄制汪楊豪的綜藝,當個嘉賓,就耗時一天。然後……錢給的很多。”

“給了多少?”

姜遲比了個數字。談橙眉頭皺得更緊,問:“是不是有什麽難事?”

姜遲不說話,談橙就勸導:“你需要的話可以跟我說,好不好?汪楊豪這個人……我對他印象不是很好。你最好不要和他扯上交集。綜藝我幫你去打聽,你先別答應。”

姜遲也不傻,談橙說得他都有想過,對於普通人來說沒有天上掉餡餅這一回事。姜遲點頭,但沒說自己需要錢:“我只是問問。”

談橙點到重點:“你先答應我,別接這個綜藝。他看見你肯定不安分。”

“嗯……嗯。”姜遲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下周應該可以離開七浦寨了,去下一個取景地,離你那好像挺近的,要待兩周左右,然後就殺青。拍完戲會閑一段時間,到時候方不方便當小導游啊?帶我去你那玩。”

“這麽快。”

“是啊,冬天都要結束了。”談橙聊著聊著,發現姜遲拿著手機的手總是不自覺地垂下來,便哄著姜遲去睡覺。

等掛了電話,汪楊豪這個名字在腦中揮之不去。雖然談橙沒接觸過,但在圈內很少有空穴來風這一說,人人都傳他臟亂差,那就是有問題。張非陳怎麽會突然聯系姜遲去?汪楊豪這心思打到誰頭上了?

這段時間談橙就幾件事情重覆循環。看劇本,對戲,拍戲,坐飛機去找姜遲。倒是沒怎麽註意圈內一些八卦。

他打開微博看了看,張非陳沒什麽新的商務和工作,失去男一,官方宣傳沒帶過他,也沒什麽知名度。

談橙找了電視臺幾個認識的人打聽,他們回覆確實有新項目,已經籌備好了。

姜遲如果真的要去,等下次去找他,陪他一起好了。談橙暫時做出這個決定,和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道了謝,順便要了份已公開的錄制流程。

——

姜遲當天晚上睡得並不安穩,一直斷斷續續地咳嗽。

他夢到小時候的自己,在一旁看見姜植松醉醺醺地回家,許向柔被他揪著領口,但還是給他甩了幾個巴掌。姜植松正要回手的時候,姜遲想沖上前擋在許向柔面前,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動不了。

姜植松的手懸在半空,突然歪頭看向他,咧著的嘴角越來越上揚,詭異可怖。

他轉而抄起桌上的玻璃缸,倒水進去,煙灰都被混成泥。他笑得越來越放肆,好像找到了如何拿捏許向柔的辦法。

姜遲臉被他捏著,硬生生掐出兩道紅印。煙灰水被順著倒入喉嚨,直達胃裏,姜遲仰著頭咳嗽,堵在喉嚨的水返酸,吐不出來,吞不下去。

……

“姜遲?姜遲?寶貝,醒醒,別嚇我。”

許向柔不斷晃他的身體,姜遲緩緩睜開眼,天花板的燈散著,像煙花一樣刺眼。姜遲咳醒了,眼裏映上點點燈光。他從夢裏緩過來,握住許向柔的手:“……媽媽。”

“你不要離開我。”

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上的創可貼、輸液管,最後才是幹癟的皮膚。顯得他這個要求多麽無理取鬧。

“我這不是在這嗎?”許向柔很擔心,談橙過來的時候還好,不在家趕回去拍戲了,姜遲就變得魂不守舍。

“你最近怎麽了?”許向柔像小時候一樣哄他,拍他的背,“沒事,不要害怕。”

姜遲很想就這樣躺著被哄睡,但是他不放心許向柔,說:“你下次不要自己下床。”

“你咳得那麽厲害,我擔心。感冒這麽嚴重?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麽容易著涼。”

“誰都會生病。”姜遲避重就輕回答,揉了揉胃,“回屋睡覺吧,我沒事。”

姜植松這段時間找得很勤,他沒那麽多積蓄,只能拖著,幾千幾千地打給他。但很顯然填不了姜植松的胃口。

他自己還得留一部分錢打官司找律師。姜遲又動了兼職的念頭,但不能太遠,也不能時間太長,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張非陳找上來的時候姜遲還疑慮,對方解釋:聽一些人說你錄過,條件也挺合適,就想著問一下。你可以慢慢考慮。

許向柔一直告訴他腳踏實地,自己擁有的才是最真實的,我們不要相信超出身份承受範圍的東西。可對方的報酬實在是很多,多到姜遲都動搖了。

姜遲關上門,打開手機,意識混沌地點開談橙的聊天界面,打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十幾秒,飄忽的思緒回到身體——這個點,沒睡的話就真要猝死了。

可他很想看見談橙。談橙在身邊的時候姜遲就很安心。自己可以無憂無慮地癱在他身上睡覺,無論外面是風是雨。

掛斷電話,姜遲發了個信息:【我按錯了,不用理。晚安。】

上方彈出新的消息,姜遲差點以為談橙真的永遠能收到他的消息。事與願違,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是他最不想看見的那個人。

【圖片】

【你還沒睡啊?】

圖片是姜植松拍的照片,背景就是姜遲住的那一棟樓。

【我上次跟你說的五萬什麽時候打啊?急著要。】

【兒子,我不信你就這麽點。你媽治病要花那麽多錢,你都能付得起。現在我出事了,你就不管了?反正她都活不久了,你留著錢有什麽用?】

【我上去坐坐?我們好好聊聊。】

姜植松來來回回就會說這幾句話,姜遲心中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驚慌。可下一秒,變故發生得那麽快,姜遲凝聚很久的底氣,建設許久的城墻,都被摧毀了,他看見姜植松說——

【這個人是不是明星啊?我去搜了搜,叫什麽談橙,好像很出名?他經常來找你,你們關系是不是很好?】

【實在不行,我找他要點錢吧。】

姜遲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煙味在鼻間揮之不去。他大聲咳了出來,又怕吵醒許向柔所以忍著,臉一下子紅了一片。

他保持冷靜,可是指尖在抖,抖得不成樣子,他打出一句話刪刪改改。

【可以。你敢去找,或者敢讓我媽看見你,我就敢豁出去,什麽都做得出來。】

【下周,不能等就去死。】

不能太遷就他,不然就自己這點錢根本不夠拖的。姜植松也明白自己手裏就這一個軟肋,真捏碎了他一分錢也拿不到。

姜遲隨後點開和張非陳的對話,腦子裏還閃過談橙說的“你先別答應”。但他還是同意了,他和張非陳說可以錄制,能不能先打一半的款。

一個人居然可以讓另一個人同時生出怯懦和勇氣嗎?姜遲心想。冥冥之中談橙好像給了他底氣,不管做了什麽事都有人兜著。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也讓姜遲害怕。

談橙不會怪他說話不算話的,對吧?他會和許向柔一樣,拍拍我的背說我沒錯,都是他們的錯。一定是這樣的。實在不行,給他加二十分。

淩晨四點,不會有人聽見他說的任何話。姜遲手機沒電徹底關機,他幾乎是癱倒在床上,立馬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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