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關燈
第17章 17

17

姜遲沒什麽時間去理清和談橙的關系,回家後許向柔又比之前瘦了一圈,他看到媽媽的手薄薄一層,皮膚下的青筋脈絡都凸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許向柔也覺得他瘦了,摸他的臉問在劇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怎麽臉又變尖了,媽媽都捏不起肉了。

姜遲搖頭,忍著難受問想不想去哪玩?許向柔笑著,說了好多城市。姜遲邊聽邊點頭,答應得輕松,好像普通病人徹底痊愈了準備出去旅游放松,但兩個人都清楚,許向柔的身體情況是出不了遠門的。

姜遲先把她安頓回家,但還是隔三差五就跑去醫院,等情況好轉了又鬧著讓姜遲帶回家,姜遲也都依著。

姜遲心一直吊著,害怕下一秒就是死亡倒計時,幾乎沒有一天睡好覺。談橙時不時給他發來消息問候,他都說自己一切安好。

【安好的意思是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嗎?】

【我沒有。】姜遲嘴硬。

談橙直接甩了個截圖過去,上面是姜遲這幾天的心率,運動步數,睡眠情況等等。

姜遲一楞,忘記離開前談橙給他送了一盒鹽糖和一個手環,說你昨天的情況很像低血糖,備點糖在身邊。手環是代言商送的,他讓姜遲試一下,順便綁定一下朋友關系。

那這半個月豈姜遲的情況談橙豈不是看的一清二楚?姜遲後知後覺,隔著屏幕,他謊言也編得順口:【你代言的東西質量不好,不準。】

【......】

不懂談橙為什麽不早點說,姜遲提出要求:【這個怎麽解除關系啊?不解除你不是能天天看到?[呆滯]】

【我不會,你琢磨下。定位發個給我。】

談橙總來問他的定位,姜遲這次也沒多想,順手發過去了。姜遲還想問些什麽,譬如他最近的近況,拍戲怎麽樣,什麽時候能殺青。上周他看見談橙上了熱搜,是狗仔拍到了他去醫院的照片。

他隱私保護一直做得很好,很少有人能跟到他的私人行程。許久不露面,一露就是在醫院,熱搜沖得很快,都在想他是不是嗓子出了問題,要退圈雲雲。

劇組工作人員的嘴真嚴,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談橙接戲的事情。姜遲在想他是不是拍戲出意外,畢竟七浦寨地形也挺覆雜的。

不過半個月而已,姜遲卻感覺過去好久,曾經身臨其境的場景現在回憶起來好像不存在。想到談橙最後相處時的忽冷忽熱,姜遲在輸入框的關懷,最終都刪掉了。

當天晚上,許向柔忽然說自己想吃小餛飩,要半夜在外面敲木頭咚咚咚響的那種小攤。姜遲答應,穿上羽絨服就出門去買。

許向柔很喜歡給他買一些大大的,把他全身都包住,一穿就顯得很腫的羽絨服,顏色都是淡黃色。小時候他經常摔倒弄臟她也笑笑說沒關系,弄臟了就洗嘛。現在二十多歲姜遲買衣服還是按照小時候的愛好買,穿上去跟蓬蓬的面包一樣。

外面正在下雨,偶爾車開過,打的燈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雨幕,像副亮亮的生動的油畫。家附近這樣的餛飩車很容易找到,熱氣騰騰的霧氣把姜遲的臉隱匿,姜遲和老板說要份小份的,不要辣。

好嘞,六塊錢。老板應著。姜遲掃碼付錢,談橙的消息和“付款成功”的提示一起跳出來。

【睡了嗎?發個定位。】

姜遲心想,我要是睡了呢,你發這條消息的意義又在哪?睡眠不足的人大概看誰都煩,姜遲心跳又快起來,明明談橙沒做什麽事,他仍然被影響,被牽動,不自禁地埋怨起來。不過他埋怨的方式也沒什麽殺傷力,只是關閉界面,不回消息而已。

“不加辣的好了。”餛飩煮起來很快,老板把袋子一提,拿過泡沫碗給姜遲遞過去。

“大份,加辣,蔥香菜都要。”

姜遲剛伸手,旁邊有個人過來,帶著一身煙味,在姜遲還沒反應過來他是誰的時候,身體已經率先排他,那股惡心的氣味又從胸腔裏湧上來,姜遲幹咽了下試圖緩解,耳邊又響起一道聲音,叫他“小遲”。

老板把木蓋定到鍋上,霧氣都被攏住。

眼前人的面目也逐漸清晰。這個年紀的姜植松還是可以用“英俊”來形容,除了皮膚變得糙,眼眸渾濁,和年輕的時候沒有很大差別。

老板的手已經收了回去,姜遲沒接好,滾燙的湯水潑到他手心,他本能地縮了一下,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仍然凍在原地。連姜植松都倒吸了口氣,“沒事吧手?”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仿佛要突破人體承受的極限。姜遲憋住的那口氣吐出,劇烈地喘息起來,他眼睫顫動得很快,隨後他抓起倒在攤上的餛飩袋子,往姜植松身上一扔,動靜很大,沈聲說了句“滾”後轉身就走。

隔著衣物,姜植松肯定沒有姜遲燙傷得嚴重。他決定找上門就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姜遲,幾步追上去罵了句臟話,“我是誰你不會不記得吧?”

“給你發消息你不回,裝看不見?還是把我拉黑了?”

“兒子,我們好好談談。向柔最近怎麽樣了,我是真的關心她。”

姜遲走了兩步,停下來,迅速打開手機攝像,反過來握在手中,然後直勾勾看著他:“上次你怎麽答應我的?”

姜植松笑笑:“十萬?十萬一下子就花光了的。你能那麽快給我十萬,肯定還有更多。你不想向柔看見我吧?可我確實有點想她……”

“你們已經離婚了!”

“好歹夫妻一場,還有個你。”姜遲現在長大了,姜植松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吼和打來決定。何況他都沒打過這個兒子,他一向把脾氣撒在許向柔身上,姜遲長得水靈靈的,他還真下不去那個手。

姜遲後退,直接問:“你又賭了多少?”

“再給我十萬就行。”

“做你的夢,你要是敢去找她——”

“別,別生氣啊兒子,”姜植松看出來他真動怒了,好言哄道,“你不給我也行嘛,我再去找個人結婚,到時候給你媽遞個請柬不算什麽吧?其實你爸還挺多人喜歡的。”

“你聽不懂話是不是?”

“我破罐子破摔沒什麽好怕的,還不上我被他們找到了也是打死的命,不介意托誰下水。唉小遲,你最善良了,幫幫我吧。”

姜植松碰了碰他的肩,姜遲立馬往後退:“你別碰我!”

太近了,這股煙味太近了。他像活在下水道裏,怎麽也趕不去的臭味。

煙頭堆在那一天又一天,一到雨天就沖出濃重的黴味,空氣裏仿佛都摻雜著密密麻麻的顆粒實體,每呼吸一口肺裏就黏上一寸。

姜遲沒忍住,扶著墻吐了會,但胃裏沒東西,最後只吐出酸水,口腔裏泛著麻,眼眶因為嘔吐產生生理反應,浸滿了一層水霧。他才不要在這種人面前掉軟弱的眼淚,於是極力忍耐,眼尾那洇出一片紅。

姜植松給他遞過去一瓶水漱口,拍他的背,嘆氣地說:“哎,你有空也去看看胃,我和你媽離婚前你就有這毛病吧?我還是很心疼你的。”

“閉嘴啊,”姜遲一手撐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他緩了會,“給我幾天時間,你不許去找她。”

對嘛,這才對。我們才是一家人,一個姓。姜植松笑了兩聲,滿意地遠離他,回去攤子拿小餛飩了。

姜遲等他走遠了,才把攝像按掉,隨後把視頻存了備份。回去路上他路過一家人的後院門,走到別人裝在外面的洗手池。

前幾日零下幾度,水管裏水都凍住了,他等了一會才等到水流,把燙傷的部分沖了沖。發前的水滴到他的眼睫,再到臉頰。

十萬打過去,剩下的錢就沒多少了。姜植松肯定還會來找他,到時候該怎麽拖著?許向柔最後這段時間,姜遲絕對不能讓他找上門。

冬天的風向來無情,姜遲被風吹得頭疼,完全是憑著肌肉記憶走到小區門口。他住三樓,走樓梯時腳步聲太輕,感應燈都沒亮。

有個人站在那。

姜遲停在樓梯,扶著扶手,仰頭看過去。姜遲。那個人這樣叫他,感應燈亮了,暖融融地充盈上下過道。

姜遲臉上有被風吹幹的水痕,眼尾還是很紅。談橙俯視的角度看過去,其實看不到他的腿,又因為寬大的羽絨服,顯得姜遲有點頭重腳輕。

他換了倚墻的姿勢,站直身體,戴著口罩,聲音不太清晰:“我給你發了幾個消息都沒回,但看你運動步數一直在增加,就在這等著。”

談橙還有點沒說,就是姜遲在半小時前的心率飆升,談橙在那個時候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沒有回信。他問:“你去哪了?”

姜遲嘴抿著,一直看著談橙,眉眼都沓下來。好像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談橙正要走下去,姜遲啪嗒啪嗒跑上來,突然抱住了自己,豎楞起來的頭發抵到帽子,臉埋在他頸窩。

談橙穿衣向來要風度不要溫度,衣服不厚,能感受到一陣一陣溫熱的吐息傳過來。姜遲身體一直在抖,但抱腰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他摸姜遲的後腦勺,摸到戴的人工耳蝸。姜遲頭發密,能把這東西藏得很好。談橙心想,原來是這麽有存在感的一個東西,讓姜遲重新聽到世界,聽到自己。

姜遲仍然在抖,談橙一時間有點無措,問他是不是很冷,還是哭了呢。安撫著拍他,但好像沒用,姜遲呼吸得更重,在他頸肩處都悶出熱氣,濕漉漉的。

“到底怎麽了?”談橙再一次溫柔問。

姜遲始終不願意擡頭,在懷裏緩氣兩聲。談橙身上帶著雨水味,卻不難聞,反而十分安逸舒心。姜遲想到墜馬那一天,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眼前,他抱得更緊,覺得完全沒有辦法松開手。

他小聲說:“你是真的。”

“什麽?”

姜遲左右擺頭嗯了聲,像個晃動的掛件,“談橙,我抱抱得很小心的,你先不要推開我,好不好啊。”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姜遲五音不全。兩人在一起後,談橙帶著姜遲一起去好友的k歌局。

朋友起哄說別光你唱啊,你寶貝唱得怎麽樣,會唱你的歌嗎?姜遲立馬站出來,拍拍胸口說,哥哥的歌我肯定都會呀。

他兩只手都握住話筒,站得筆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倒計時,架勢很足。

結果一開口全場沈默。青春疼痛文學秒變小學雞談戀愛。談橙給大家使眼色,意思是一會結束不要打擊他,不然以後新歌上線別找我轉發微博。

——

大家愛看這種短短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