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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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07
談橙第一次見到姜遲，是在彭舒白投資的網劇拍攝現場之一——侗湖的七浦寨，山水美地。
談橙是自由身，那時候還未轉型，在公眾視野消失了很久，沒發新歌、沒接新商務、沒參加綜藝活動。
當時正是事業的巔峰期，損失是必然的。沒有什麽被好友背刺、因愛傷心的戲碼。他沒有心思寫歌，覺得有點沒意思了。
另一個原因，他其實不太擅長處理和粉絲之間的關系。
談橙火除了歌唱得好，長得帥也很關鍵。也不是大眾的那種帥，很有辨識度，看了一眼就能記住。因實力出眾、顏值優越，沒有什麽黑料可爆，所以那幾年被反覆詬病得只有幾張面對粉絲的冷臉照。
微微蹙著眉，嘴角向下瞥著，淬了冰似的。談橙本就不是很明艷開朗的長相，這下顯得更兇、冷漠。
不過似乎兩極分化很嚴重，為他說話的不少，覺得他看不起粉絲不珍惜羽毛的也很多。
“誰還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明星不能有自己的情緒？”是死忠粉解釋最多的話。事實上，談橙就是有點“煩”粉絲。
對於過度被關註、被傾註喜歡，談橙會產生一種生理性厭惡。他知道沒有這些他不可能賺錢，這麽快出名，但他還是學不來別人熱情的營業模式，並無端感到煩躁。
談橙想轉行去當演員也是早就有的念頭，想試試，但沒有那股非在演藝圈闖出一條路的勁兒。就是覺得演員只需要演好戲就好，不用顧其他，大家只看成績說話。可以適當得保持神秘，不用費力討好誰，在鏡頭下可以是任何人。
侗湖沒有航班直達，下了飛機後得坐兩個小時高鐵，高鐵還得轉公交，最後坐景區的接送車。
談橙很久沒有這樣高強度的周轉奔波，到達景區時已經累得頭暈眼花。
這次是借著彭舒白的光來這裏取取經，身臨其境感受一下演員的生活。
初秋，山裏的氣溫要比城市更低些，談橙下了車就開始冷，但他衣服都在行李箱，懶得添了。
這裏的空氣聞著實在舒服。
層層疊疊的梯田上掛著流水，像山穿了百褶裙有風吹過。談橙在景區大門等彭舒白來接他。
閑著無聊，談橙開始刷微博網劇的官方號。網劇是雙男主青春戀愛劇。官方的粉絲數量還沒過一萬，幾乎沒什麽人在關註。
這導演挺年輕，談橙去了解過，目前只拍過幾部微電影，知名度不高，但氛圍感拿捏得不錯，有自己的風格。
劇是很簡單的雙男主青春戀愛題材，背景比較久遠，十年前，兩位男主生在窒息的高壓環境下，均在暑假離家出走，途中相遇，產生強烈的共鳴，然而回歸校園後，又都開始裝作不認識對方，慢慢拉扯的故事。
官方還沒發過主角照片，彭舒白給談橙看過其中一位試鏡通過的男主，林瑕瑜，大概是個新人，因為談橙沒聽過。
照片上的男生挺帥的，但談橙見過太多好看的人，已經免疫了。
“談橙，這兒——”彭舒白的聲音打斷了談橙的思考，拍了拍他的肩，“沒等多久吧？”
“還好。”
“走唄，帶你去劇組。我跟你說我們外聯可和當地管理談了好久才批下來，又怕我們破壞生態又怕被打擾的……”
七浦寨有限制轎車數量，談橙長腿一跨，戴好頭盔，坐上了他的機車，和彭舒白閑聊。
“對了，劇組來了個小男孩，這孩子長得又好看又乖……我都想簽他了。”
聽這描述談橙以為他要簽童星:“有多小？”
“剛畢業吧。”
談橙問，“長得很可愛麽。”
“也不是。”
“那怎麽就是小男孩了。”談橙特地加重了‘小’字。
“我不是說了嘛，因為這男孩長得好看，又很乖。”
“不理解。”
“比如我叫你就會叫談橙，但你要是長他那樣，嘴巴再甜一點，我就會寵愛地叫你小橙了，懂？”
“……滾。”談橙服了，“他演哪個角色？”
“他不是演員，是林瑕瑜自己帶來的手語老師，他演的男主有部分戲份不是需要用手語嘛，”彭舒白說到這有些落寞，“這小男孩很小就聽不見了，人工耳蝸也是後來才裝的。”
“聽障人士麽？”
“對，但他普通話說的很標準，平翹舌音不會說錯，有時候說話有一種黏糊感，呆呆的。”
談橙聽到“黏糊感”忍不住調侃:“這別是你的濾鏡吧？”
“你看見他保證也喜歡的，磁場幹凈。”
談橙喜歡男的彭舒白是知道的，早些年談橙和他講的時候，彭舒白很自戀地以為談橙接近他是故意的，談橙欠欠地回“我不是什麽東西都不挑”。
彭舒白想起這句話就氣，也開始犯賤玩笑道，“真是長得特別好看，說不準還會對他一見鐘情，非他不可呢。”
“別詛咒我了，我不覺得這是件好事。要我去認真追求一個人，不可能的。”
“嘖，這麽早就對愛情失望了？虧你還想演戲呢。”
“演戲是演戲。談戀愛太麻煩了，先看見優點再看見缺點，還不能確保愛情的保質期。什麽樣的人值得我體驗啊？”
“等你有喜歡的人就不這樣了。”
“我真喜歡上誰了，下一個行動一定是放棄。”談橙的聲音混在風裏。
彭舒白不屑地嘁笑一聲:“一般說自己不經常生病後就會馬上生病。”
“……”
一路上談橙看見不少人穿著侗湖的服飾，男女身上穿的都很吸精，繚亂的銀飾品隨著步伐發出叮鈴的聲響，與一旁垂墜而下的泉水聲配合著，十分應景。
談橙到的時候副導正在組織圍讀，每個人都帶著感情念，讀的朗朗上口，在這空蕩蕩的山谷間倒別有一番風味。
彭舒白把談橙帶到了劇組租的民宿，站在玻璃落地窗旁能一覽七浦寨依山而建的樓房。不過現在天氣暗下來了，顯得山谷像失去曝光褪色的老照片。
“外面開始下毛毛細雨了，”彭舒白貼著玻璃往外瞅了眼，“昨天沒拍的那場戲挪到今晚了，你想看的話，要不先休息會？睡好了我來叫你就是了。”
“哪部分的戲？太無聊的我懶得看。”
“初見，應該很重要的，不然不會特地改時間拍攝。對景比較有要求吧。”
與其說對景有要求，不如說是景牽動人，雨天能讓演員更入戲。談橙點頭，“那你等會叫我吧，我睡會。”
彭舒白說“行”，手機噔噔響了兩聲，他轉文字看了會道:“我有點事得走了啊，你要是睡夠了想逛逛也行，反正我說了你會來這兒待一段時間，工作人員都認得你……”
談橙一一答應，聽見彭舒白手機的消息響個不停，趕他走:“趕緊忙去。”
談橙洗完澡把衣服丟到洗衣機，簡單擦了下頭發，懶得吹，打開窗戶讓風透進來，隨意地倒在床上，沒蓋被子，擡起手遮住眼打算就這樣慢慢睡過去。
窗邊的風鈴被吹得輕輕晃起，催眠作用極好。談橙是真累到了，夢境很快包抄過來，風鈴清脆的聲響忽的變刺耳。
有人抄起桌上的瓷碗往地上砸，瓷片碎了一地。談橙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見父母的爭吵，聽見兩人為碎銀幾兩爭吵。
“我明明提前跟你說過去接談橙，你為什麽又忘了？”
“忘了怎麽了？我不是跟你道過歉了？！我天天不用上班嗎？”
“你好意思說，天天上班拿回來錢了嗎？就知道搞你那個炒股！房貸多久沒還了？催款天天打電話都打到我爸媽那去了！我怎麽嫁給你這個窩囊廢啊！”
談橙以往還會去安慰，得到的只有一句“小孩子不用管這些”的敷衍和冷漠。所以慢慢他也不管了，任他們吵，任他們在自己面前飾演婚姻的醜陋。
但談橙那時候也不懂，一心只想著吵就吵吧，別離婚就好。父母和他的關系越來越疏遠，養孩子對他們來說像是任務，不給予親密的安撫、關心，只會機械地接他放學，送他上學。
砰——
腦海閃過一幀慢動作的瓷器碎落過程，隨後摔落瓷器的聲音漸漸淡去，談橙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到剛剛都是舊夢，習以為常地松了口氣。
頭發已經被風吹幹了，他坐起身，看見床邊那個風鈴還在晃，流蘇被雨水打濕。
敲門聲一並響起，談橙知道是彭舒白來了，穿了件外套開門，彭舒白嚇了一跳:“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了。”
“剛醒就這樣。”他不太想說自己做噩夢了，對別人來說可能就不算噩夢，談橙轉移話題:“要開始拍了？”
“嗯啊，剛結束晚飯時間。你要不要吃什麽……”
兩人邊說邊笑一起去了片場。到後不少人來和談橙打招呼，和他說一些就當來玩，不用有什麽顧慮的客套話。
他就和彭舒白熟一點，導演副導編劇都說要一起吃個飯，談橙把選擇權丟給他們，表示自己都可以，客氣到最後才加了個但是，說:“但是一切以拍戲為主，飯什麽時候都可以吃是吧？”
這是婉拒的禮貌話，誰都聽得出來，大家也不覺得冒犯，笑笑就過去了。
工作人員給他搬來一個板凳，談橙道謝後坐下，看向打光師的位置。林瑕瑜正面對著他，還有另一位談橙沒看到，只有背影。
幾位助理幫二人確定好站位後就開始打板。
談橙專註看了一會，心裏只有一個聲音——我的天啊。
演員的信念也太強了。幾個攝像頭懟著拍，這也太窒息了。怪不得好多人演哭戲那麽假，是他不笑就不錯了。
但作為觀眾的角度來講，這兩個演員火候不夠，從導演緊皺的眉頭就能看出來了。林瑕瑜演的還行，但能讓人看出來在演，要像那些前輩一樣做到沒有任何表演痕跡，入戲入得徹底，還差得遠。
至於另一個，念臺詞跟談橙上學時念早讀一樣，想到這談橙突然覺得林瑕瑜不錯了，聽到這樣毫無感情的話還能表演出心動的樣子。
導演喊了卡，連傘都沒來得及撐就走過去給二人講戲。
談橙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是產生了爭執，正想著要不要去勸勸，肩膀突然被彭舒白拍了下。
“看樣子導演不是很滿意嘛。”
談橙嚇一跳深吸一口氣，看到是彭舒白又松懈下來，“你事情處理好了？”
“就拉新投資的事兒，問問我的意見。”彭舒白幫他解答，“這場戲他們兩個和導演意見不同，所以他們在爭。”
“爭什麽？”
“導演要他們演出一見鐘情的感覺，但他倆覺得這裏沒有那麽誇張，一直找不著感覺。”
談橙沈默片刻，懂了——絕望的直男是吧？
他覺得沒什麽意思，倆男的什麽感情都沒演出來，“我不看了，回房間睡覺去。”
“可以，我再盯一會。”
談橙問:“要拍到挺晚吧，你一個投資人還要專門盯著？”
“對啊，我樂意。”
“行吧，我就不陪你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夢，談橙還是能熬一熬的，本來他就喜歡熬夜。但今天真的挺累，他留在現場又學不到什麽，還不如明天去和導演嘮嗑。
晚間山谷的風更大了，他往回走時襯衫灌著風，蓬動的弧度像海浪一樣往後湧。漸漸遠離喧囂後能聽見一些微弱的蟬聲。
還有……風鈴的晃動聲。
不，比風鈴更亂些。
剛過拐角，談橙撞上了一個人。那陣清脆的碰撞聲更加響烈。
“不好意思，我沒聽到腳步聲，撞疼你了嗎？”
和他迎面相撞的那個人握住了談橙的胳膊，談橙看到他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和因為稍用力而凸出皮膚的筋骨，很薄的一雙手。
隨後入眼的是他胸前的半截銀鏈，彎刀形狀，銀絲流蘇簌簌墜落，在他胸脯位置那晃啊晃。脖頸上戴了細銀項圈，喉結上還有一顆痣，吞咽，痣就跟著一起一落。
他身上哪裏都有漂亮的飾品。
太雜太亂了，容易喧賓奪主啊。談橙心想。
他握住談橙手的力度更緊了，想低頭去看談橙的臉，身體一動，銀鏈都跟著鈴響。
談橙先擡起眼和他對視——
偏尖的臉型，睫毛又密又長，眉骨挺立濃重，正面看鼻梁那有很深的陰影，眼眸是偏深的黑色，讓人覺得不太好接近。
但他微微揚著嘴，臉頰下面一點隱隱透出酒窩的痕跡，又中和那股冷傲，平衡了美麗和攻擊性，變成了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驚艷中夾雜一種非常純潔的神性。
在看見臉的那一瞬間，方才談橙覺得繁瑣的珠飾好像都遜色了，變得沒有存在感。他剛剛還嫌棄的雜亂，此刻又覺得不夠。
過分了吧女媧，搞畢設呢？談橙內心玩笑一句。
緊接著，談橙註意到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似乎有一絲慌亂，他退後了一點但沒松開手，改成了拉談橙的袖口，眨了眨眼，談橙一下聯想到了夜晚森林裏迷路的麋鹿。
談橙正好背著光，月光全部投落到對方身上，讓他看上去更純潔無害。
“談、談橙。”他把談橙的名字念得很清晰，抿著唇，又鞠躬九十度，像是對聲音沒什麽概念，很大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銀鏈相互碰撞，叮鈴作響，和那風鈴的聲音很像。談橙心有點亂，腦海裏忽的閃過剛剛在片場，導演喊的一聲“Action”。
【作者有話說】
釣不自知X一見鐘情的故事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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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橙第一次見到姜遲，是在彭舒白投資的網劇拍攝現場之一——侗湖的七浦寨，山水美地。
談橙是自由身，那時候還未轉型，在公眾視野消失了很久，沒發新歌、沒接新商務、沒參加綜藝活動。
當時正是事業的巔峰期，損失是必然的。沒有什麽被好友背刺、因愛傷心的戲碼。他沒有心思寫歌，覺得有點沒意思了。
另一個原因，他其實不太擅長處理和粉絲之間的關系。
談橙火除了歌唱得好，長得帥也很關鍵。也不是大眾的那種帥，很有辨識度，看了一眼就能記住。因實力出眾、顏值優越，沒有什麽黑料可爆，所以那幾年被反覆詬病得只有幾張面對粉絲的冷臉照。
微微蹙著眉，嘴角向下瞥著，淬了冰似的。談橙本就不是很明艷開朗的長相，這下顯得更兇、冷漠。
不過似乎兩極分化很嚴重，為他說話的不少，覺得他看不起粉絲不珍惜羽毛的也很多。
“誰還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明星不能有自己的情緒？”是死忠粉解釋最多的話。事實上，談橙就是有點“煩”粉絲。
對於過度被關註、被傾註喜歡，談橙會產生一種生理性厭惡。他知道沒有這些他不可能賺錢，這麽快出名，但他還是學不來別人熱情的營業模式，並無端感到煩躁。
談橙想轉行去當演員也是早就有的念頭，想試試，但沒有那股非在演藝圈闖出一條路的勁兒。就是覺得演員只需要演好戲就好，不用顧其他，大家只看成績說話。可以適當得保持神秘，不用費力討好誰，在鏡頭下可以是任何人。
侗湖沒有航班直達，下了飛機後得坐兩個小時高鐵，高鐵還得轉公交，最後坐景區的接送車。
談橙很久沒有這樣高強度的周轉奔波，到達景區時已經累得頭暈眼花。
這次是借著彭舒白的光來這裏取取經，身臨其境感受一下演員的生活。
初秋，山裏的氣溫要比城市更低些，談橙下了車就開始冷，但他衣服都在行李箱，懶得添了。
這裏的空氣聞著實在舒服。
層層疊疊的梯田上掛著流水，像山穿了百褶裙有風吹過。談橙在景區大門等彭舒白來接他。
閑著無聊，談橙開始刷微博網劇的官方號。網劇是雙男主青春戀愛劇。官方的粉絲數量還沒過一萬，幾乎沒什麽人在關註。
這導演挺年輕，談橙去了解過，目前只拍過幾部微電影，知名度不高，但氛圍感拿捏得不錯，有自己的風格。
劇是很簡單的雙男主青春戀愛題材，背景比較久遠，十年前，兩位男主生在窒息的高壓環境下，均在暑假離家出走，途中相遇，產生強烈的共鳴，然而回歸校園後，又都開始裝作不認識對方，慢慢拉扯的故事。
官方還沒發過主角照片，彭舒白給談橙看過其中一位試鏡通過的男主，林瑕瑜，大概是個新人，因為談橙沒聽過。
照片上的男生挺帥的，但談橙見過太多好看的人，已經免疫了。
“談橙，這兒——”彭舒白的聲音打斷了談橙的思考，拍了拍他的肩，“沒等多久吧？”
“還好。”
“走唄，帶你去劇組。我跟你說我們外聯可和當地管理談了好久才批下來，又怕我們破壞生態又怕被打擾的……”
七浦寨有限制轎車數量，談橙長腿一跨，戴好頭盔，坐上了他的機車，和彭舒白閑聊。
“對了，劇組來了個小男孩，這孩子長得又好看又乖……我都想簽他了。”
聽這描述談橙以為他要簽童星:“有多小？”
“剛畢業吧。”
談橙問，“長得很可愛麽。”
“也不是。”
“那怎麽就是小男孩了。”談橙特地加重了‘小’字。
“我不是說了嘛，因為這男孩長得好看，又很乖。”
“不理解。”
“比如我叫你就會叫談橙，但你要是長他那樣，嘴巴再甜一點，我就會寵愛地叫你小橙了，懂？”
“……滾。”談橙服了，“他演哪個角色？”
“他不是演員，是林瑕瑜自己帶來的手語老師，他演的男主有部分戲份不是需要用手語嘛，”彭舒白說到這有些落寞，“這小男孩很小就聽不見了，人工耳蝸也是後來才裝的。”
“聽障人士麽？”
“對，但他普通話說的很標準，平翹舌音不會說錯，有時候說話有一種黏糊感，呆呆的。”
談橙聽到“黏糊感”忍不住調侃:“這別是你的濾鏡吧？”
“你看見他保證也喜歡的，磁場幹凈。”
談橙喜歡男的彭舒白是知道的，早些年談橙和他講的時候，彭舒白很自戀地以為談橙接近他是故意的，談橙欠欠地回“我不是什麽東西都不挑”。
彭舒白想起這句話就氣，也開始犯賤玩笑道，“真是長得特別好看，說不準還會對他一見鐘情，非他不可呢。”
“別詛咒我了，我不覺得這是件好事。要我去認真追求一個人，不可能的。”
“嘖，這麽早就對愛情失望了？虧你還想演戲呢。”
“演戲是演戲。談戀愛太麻煩了，先看見優點再看見缺點，還不能確保愛情的保質期。什麽樣的人值得我體驗啊？”
“等你有喜歡的人就不這樣了。”
“我真喜歡上誰了，下一個行動一定是放棄。”談橙的聲音混在風裏。
彭舒白不屑地嘁笑一聲:“一般說自己不經常生病後就會馬上生病。”
“……”
一路上談橙看見不少人穿著侗湖的服飾，男女身上穿的都很吸精，繚亂的銀飾品隨著步伐發出叮鈴的聲響，與一旁垂墜而下的泉水聲配合著，十分應景。
談橙到的時候副導正在組織圍讀，每個人都帶著感情念，讀的朗朗上口，在這空蕩蕩的山谷間倒別有一番風味。
彭舒白把談橙帶到了劇組租的民宿，站在玻璃落地窗旁能一覽七浦寨依山而建的樓房。不過現在天氣暗下來了，顯得山谷像失去曝光褪色的老照片。
“外面開始下毛毛細雨了，”彭舒白貼著玻璃往外瞅了眼，“昨天沒拍的那場戲挪到今晚了，你想看的話，要不先休息會？睡好了我來叫你就是了。”
“哪部分的戲？太無聊的我懶得看。”
“初見，應該很重要的，不然不會特地改時間拍攝。對景比較有要求吧。”
與其說對景有要求，不如說是景牽動人，雨天能讓演員更入戲。談橙點頭，“那你等會叫我吧，我睡會。”
彭舒白說“行”，手機噔噔響了兩聲，他轉文字看了會道:“我有點事得走了啊，你要是睡夠了想逛逛也行，反正我說了你會來這兒待一段時間，工作人員都認得你……”
談橙一一答應，聽見彭舒白手機的消息響個不停，趕他走:“趕緊忙去。”
談橙洗完澡把衣服丟到洗衣機，簡單擦了下頭發，懶得吹，打開窗戶讓風透進來，隨意地倒在床上，沒蓋被子，擡起手遮住眼打算就這樣慢慢睡過去。
窗邊的風鈴被吹得輕輕晃起，催眠作用極好。談橙是真累到了，夢境很快包抄過來，風鈴清脆的聲響忽的變刺耳。
有人抄起桌上的瓷碗往地上砸，瓷片碎了一地。談橙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見父母的爭吵，聽見兩人為碎銀幾兩爭吵。
“我明明提前跟你說過去接談橙，你為什麽又忘了？”
“忘了怎麽了？我不是跟你道過歉了？！我天天不用上班嗎？”
“你好意思說，天天上班拿回來錢了嗎？就知道搞你那個炒股！房貸多久沒還了？催款天天打電話都打到我爸媽那去了！我怎麽嫁給你這個窩囊廢啊！”
談橙以往還會去安慰，得到的只有一句“小孩子不用管這些”的敷衍和冷漠。所以慢慢他也不管了，任他們吵，任他們在自己面前飾演婚姻的醜陋。
但談橙那時候也不懂，一心只想著吵就吵吧，別離婚就好。父母和他的關系越來越疏遠，養孩子對他們來說像是任務，不給予親密的安撫、關心，只會機械地接他放學，送他上學。
砰——
腦海閃過一幀慢動作的瓷器碎落過程，隨後摔落瓷器的聲音漸漸淡去，談橙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到剛剛都是舊夢，習以為常地松了口氣。
頭發已經被風吹幹了，他坐起身，看見床邊那個風鈴還在晃，流蘇被雨水打濕。
敲門聲一並響起，談橙知道是彭舒白來了，穿了件外套開門，彭舒白嚇了一跳:“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了。”
“剛醒就這樣。”他不太想說自己做噩夢了，對別人來說可能就不算噩夢，談橙轉移話題:“要開始拍了？”
“嗯啊，剛結束晚飯時間。你要不要吃什麽……”
兩人邊說邊笑一起去了片場。到後不少人來和談橙打招呼，和他說一些就當來玩，不用有什麽顧慮的客套話。
他就和彭舒白熟一點，導演副導編劇都說要一起吃個飯，談橙把選擇權丟給他們，表示自己都可以，客氣到最後才加了個但是，說:“但是一切以拍戲為主，飯什麽時候都可以吃是吧？”
這是婉拒的禮貌話，誰都聽得出來，大家也不覺得冒犯，笑笑就過去了。
工作人員給他搬來一個板凳，談橙道謝後坐下，看向打光師的位置。林瑕瑜正面對著他，還有另一位談橙沒看到，只有背影。
幾位助理幫二人確定好站位後就開始打板。
談橙專註看了一會，心裏只有一個聲音——我的天啊。
演員的信念也太強了。幾個攝像頭懟著拍，這也太窒息了。怪不得好多人演哭戲那麽假，是他不笑就不錯了。
但作為觀眾的角度來講，這兩個演員火候不夠，從導演緊皺的眉頭就能看出來了。林瑕瑜演的還行，但能讓人看出來在演，要像那些前輩一樣做到沒有任何表演痕跡，入戲入得徹底，還差得遠。
至於另一個，念臺詞跟談橙上學時念早讀一樣，想到這談橙突然覺得林瑕瑜不錯了，聽到這樣毫無感情的話還能表演出心動的樣子。
導演喊了卡，連傘都沒來得及撐就走過去給二人講戲。
談橙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是產生了爭執，正想著要不要去勸勸，肩膀突然被彭舒白拍了下。
“看樣子導演不是很滿意嘛。”
談橙嚇一跳深吸一口氣，看到是彭舒白又松懈下來，“你事情處理好了？”
“就拉新投資的事兒，問問我的意見。”彭舒白幫他解答，“這場戲他們兩個和導演意見不同，所以他們在爭。”
“爭什麽？”
“導演要他們演出一見鐘情的感覺，但他倆覺得這裏沒有那麽誇張，一直找不著感覺。”
談橙沈默片刻，懂了——絕望的直男是吧？
他覺得沒什麽意思，倆男的什麽感情都沒演出來，“我不看了，回房間睡覺去。”
“可以，我再盯一會。”
談橙問:“要拍到挺晚吧，你一個投資人還要專門盯著？”
“對啊，我樂意。”
“行吧，我就不陪你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夢，談橙還是能熬一熬的，本來他就喜歡熬夜。但今天真的挺累，他留在現場又學不到什麽，還不如明天去和導演嘮嗑。
晚間山谷的風更大了，他往回走時襯衫灌著風，蓬動的弧度像海浪一樣往後湧。漸漸遠離喧囂後能聽見一些微弱的蟬聲。
還有……風鈴的晃動聲。
不，比風鈴更亂些。
剛過拐角，談橙撞上了一個人。那陣清脆的碰撞聲更加響烈。
“不好意思，我沒聽到腳步聲，撞疼你了嗎？”
和他迎面相撞的那個人握住了談橙的胳膊，談橙看到他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和因為稍用力而凸出皮膚的筋骨，很薄的一雙手。
隨後入眼的是他胸前的半截銀鏈，彎刀形狀，銀絲流蘇簌簌墜落，在他胸脯位置那晃啊晃。脖頸上戴了細銀項圈，喉結上還有一顆痣，吞咽，痣就跟著一起一落。
他身上哪裏都有漂亮的飾品。
太雜太亂了，容易喧賓奪主啊。談橙心想。
他握住談橙手的力度更緊了，想低頭去看談橙的臉，身體一動，銀鏈都跟著鈴響。
談橙先擡起眼和他對視——
偏尖的臉型，睫毛又密又長，眉骨挺立濃重，正面看鼻梁那有很深的陰影，眼眸是偏深的黑色，讓人覺得不太好接近。
但他微微揚著嘴，臉頰下面一點隱隱透出酒窩的痕跡，又中和那股冷傲，平衡了美麗和攻擊性，變成了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驚艷中夾雜一種非常純潔的神性。
在看見臉的那一瞬間，方才談橙覺得繁瑣的珠飾好像都遜色了，變得沒有存在感。他剛剛還嫌棄的雜亂，此刻又覺得不夠。
過分了吧女媧，搞畢設呢？談橙內心玩笑一句。
緊接著，談橙註意到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似乎有一絲慌亂，他退後了一點但沒松開手，改成了拉談橙的袖口，眨了眨眼，談橙一下聯想到了夜晚森林裏迷路的麋鹿。
談橙正好背著光，月光全部投落到對方身上，讓他看上去更純潔無害。
“談、談橙。”他把談橙的名字念得很清晰，抿著唇，又鞠躬九十度，像是對聲音沒什麽概念，很大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銀鏈相互碰撞，叮鈴作響，和那風鈴的聲音很像。談橙心有點亂，腦海裏忽的閃過剛剛在片場，導演喊的一聲“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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