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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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05

姜遲在這一周搬出兩人合住的別墅,辭去了美術老師的工作。而後報名了志願者活動,跟著各區的院長去幫助聽障兒童學習手語。

他暫時找了個酒店住著。這些年他的積蓄很多,談橙給他的錢姜遲都存在一張銀行卡裏,原封不動地放在客廳茶幾。

姜遲承認他在期待的,他希望談橙可以來問他,那天發生了什麽,哪怕是一句“你等等我,我現在有事”都比對不起後的沈默要好。

但事實給了姜遲重重一擊,別說電話了,甚至一條消息都沒有,姜遲甚至要懷疑談橙是不是早就在等這句分手,他不想當先行的罪人,不想讓自己曾經的喜歡顯得太可笑。

這一周周轉奔波,長時間佩戴人工耳蝸讓姜遲非常疲憊,感覺頭都是脹痛的。姜遲今天睡到下午三點才醒。

昨天吃了辛辣的東西,姜遲嗓子很疼,身上也沒什麽力氣,起身時眼前還閃著黑。

不會是低血糖了吧。姜遲邊想邊去床頭櫃拿了粒糖含在嘴裏。

隨後就接到了彭舒白的電話,姜遲吃完糖還楞了一會,戴好充完電的人工耳蝸後接了起來:“……餵?”

他語氣變得生澀,因為彭舒白算是談橙的朋友,只是這些年和姜遲也熟悉起來了,經常當二人的和事佬兼愛情判官。現在他和談橙分手了,彭舒白於情於理都不該判給他,姜遲在心裏默默分析。

“誒,小遲,”彭舒白倒很坦然,“你在紹州不,今晚有空嗎?”

姜遲買了明天的機票離開紹州,行李還沒收,本是沒空的。但彭舒白這些年很照顧他,姜遲說不出拒絕的話,問:“有什麽事嗎舒白哥?”

“談橙這幾個月不是拍電影去了嗎,怕你一個人無聊,他去濱城之前特地囑咐我多帶你出來玩,不要一放假就在家裏悶著。”

姜遲眉頭皺了起來:“舒白哥,我和談橙已經……”

彭舒白“唉”了聲打斷他:“我就猜到你會拒絕,帶你出來放松的,前兩天聽你同校的老師說病了是不是?我聽你聲音感覺還是不對勁啊,你讓我見見你怎麽樣了,不然談橙回來了要罵我沒把你照顧好。”

“我把名字發給你了啊,我先過去等你哦。”彭舒白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沒給姜遲說話的權利。

姜遲頭更疼了,猜測是談橙還沒來得及通知彭舒白這個消息。

談橙每次出差拍戲,要消失好幾個月的時候都會和彭舒白交代,把他照顧好。姜遲不想他走,卻又貪戀談橙這樣,是能感受到愛的片刻,是被掛念的、惦記的。

只是這些在此刻都顯得更加蒼白悲哀。真關心的話為什麽不自己說。

[舒白哥,我之前是代高一五班的班主任監督新生軍訓,不小心中暑,早就好了,現在的身體很棒。這幾天在忙其他事,確實沒有精力出去玩。你不用怕談橙訓你,我們已經分手了,等他拍完戲應該會來和你講……]

【小遲我忘記和你說,今天我女朋友生日,她喜歡熱鬧所以組了個局,你不用帶禮物啊。】

姜遲:“……”

姜遲默默刪完聊天框未發出去的文字,下意識改成:【好的,祝姐姐生日快樂。】

【乖。】

姜遲:“……”不對。

不對也沒用了,姜遲總不能這時候和他說分手的事,沒記錯的話,彭舒白和他對象今年也是第五年。

他和女朋友恩愛的時候他說恭喜,但我和談橙的五年結束了,這對嗎?

姜遲簡單收拾了下自己,打開導航搜索“塵清”,地點第一個顯示是家酒吧。姜遲對酒精有些敏感,也不愛喝酒,所以不常去這些地方。唯一的幾次還是陪談橙。

談橙喜歡殺青後和劇組裏比較熟的人聚一次,他這時候就會把姜遲帶出來,和別人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於是姜遲被談橙冷落幾個月的怨氣一掃而空,積攢的問題也都不了了之。

現在看來,問題從來不會消失,只是有一方一直在忍耐、包容,從而成為了矛盾爆發的種子。

今日紹州室外氣溫高達三十五度,姜遲出來時卻沒覺得多熱,走起路來好像踩在雲上,不太舒服。

他擡起手背感受了下額頭的溫度,覺得應該沒發燒,就是沒休息好吧。姜遲下意識做出判斷,如果發燒了就不能出門,這是談橙要求他的,原因是姜遲曾經發燒,不休息強撐,把談橙嚇得不輕。

怎麽又想到談橙……談橙能不能從他的腦袋裏出去。

姜遲坐到座位,盯著方向盤放空了會。老實說,他在提出分手後的一兩天都沒有什麽實感,不知道是不是談橙這幾年分給他的時間太少,姜遲居然沒產生什麽留戀。

讓他後知後覺感到難過的是回學校時同事偶爾問候的一句“你這兩天怎麽心不在焉的,又和對象吵架了?”,是看到微信列表和談橙相同圈子的聯系人,是一打開微博大數據就自動給他推送的相關詞條;是出門購物看到有談橙的代言就下意識去買無論喜不喜歡的習慣。

姜遲發現談橙融入了他生活的各個角落,就像一間空蕩蕩的屋子慢慢填滿家具。

所以他不能再待在這裏。搬出家還不夠,他要離開紹州。

除此之外,分手後談橙沒有主動找過來也是姜遲越來越激進的原因。

一開始姜遲還是抱著“沒有新鮮感是人之常情,分手而已”的態度。

現在已經演變成了“把我當什麽了?追到手了就變了。人之什麽常情,我怎麽沒有像你這樣?我還不想繼續了呢,不找就不找、不找就不找嘛!”。

姜遲其實很好哄,如果談橙這次立馬來和他解釋,他都會忍不住原諒。可談橙這次越是逃,姜遲就更堅定自己要分手的決心。就像淋那場雨一樣,越拖著,狼狽得越徹底,越無法挽回。

姜遲到塵清的時候才覺得不對勁,這裏也太偏了,而且不像什麽正規酒吧,不符合彭舒白請客的做派。

好歹是有點錢的富二代,女朋友生日怎麽會請人來這種地方。

“小遲,你到了沒啊?”

“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姜遲咳嗽了聲,“舒白哥,是哪個塵清啊?”

“不就一個塵清嗎?就在你家那個區的,是一家餐廳。”

……真來錯了,姜遲原路返回,身邊偶爾路過幾個醉鬼,身上那股味道讓他反胃,他沒忍住,扶著墻幹咳了會。

“怎麽了?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馬上就到。”姜遲拍拍胸口,把那股惡心勁兒順下去了。

彭舒白語氣不知道怎麽突然變得機械,就像裝入什麽程序,說話像一個無情地覆讀機器:“你定位發我一個。”

“真不用了。”

“我派人去接你,不是我去接。”

姜遲確實沒什麽力氣,覺得自己這狀態開車也有危險,於是說:“我在一家酒吧,也叫塵清。”

“找錯了是吧?怪我,我應該給你發定位的……”彭舒白聲音越變越小,傳來一陣雜音,收音像是被什麽蒙住了,過了會他又補充,“你找個地方坐著,不要喝任何人遞的飲料,自己的飲料也不要離手。如果餓了就自己點些甜品吃。別喝酒。”

“嗯,嗯嗯嗯。”姜遲腦子很懵,只知道點頭。

“小遲,你電話先別掛,等會我調靜音,你別掛電話。”彭舒白強調了一遍。

“啊……好。”姜遲想,為什麽要調靜音呢?是不是他打擾了彭舒白和女朋友的對話,但彭舒白又不放心自己,怕真出了什麽事不好和談橙交差。

姜遲垂下眼,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還沒和你說我已經和談橙分手,不用再麻煩你了。

腦袋越來越重,姜遲想找個位置坐下,跟著指示牌來到主區,打開一扇隔音門。

像禮花炸開,刺耳的音樂、人聲的喧鬧都傳來,姜遲只覺得耳朵疼。

人工耳蝸是靠處理器轉化為電信號,通過電極刺激聽神經,然後繼續聲音處理。姜遲一時承受不了這麽多信息,他身體也不舒服,更無法專註了。

他找到一個空位子坐下,嗓子像在冒火,想喝桌子上沒打開的汽水,又想起彭舒白的話,最終放棄。

他閉著眼睛快要睡過去,耳邊突然響起陌生人的聲音,“一個人嗎?”

姜遲吃力睜開眼,下意識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朋友一會來找我。”

“一個人坐在這幹等多無聊,跟我們喝一杯?”他說著就上手去拉姜遲的手臂,並遞去一杯酒。

“不了。”姜遲扯開他們的手,往座位後挪,“我不喝酒。”

那人話還沒說完,一雙手繞在姜遲眼前,奪走了那瓶酒。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人擋在他身前,說了句什麽姜遲沒聽清,只覺得手腕上那只表好像在哪見過。

這個角度姜遲看過去,擋在他面前的男人身型各個棱角都很凸出,僅看側影都給人一種鋒利感。他戴著口罩,姜遲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觥籌交錯間眼裏的人轉身,半蹲下來和姜遲平視,眼下有一層淡淡烏青,看上去幾天沒睡好覺,眼神比姜遲的還要疲憊,很不好惹的樣子。

這人……姜遲頭疼得瞇了瞇眼,雙手撐著沙發邊沿,往前湊近,輕輕碰到眼前人的口罩。

瞳孔驟縮,姜遲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又往後縮。

這人的眼睛怎麽和談橙一模一樣。

他男……不,前男友來了。

不是沒喝酒嗎,怎麽也能醉啊。姜遲生出逃跑的想法,然而他再一次往後縮的時候,談橙一只手覆在他手背,沒多用力,手心體溫很涼。讓姜遲激靈了下,被定格了似的楞在那。

談橙往後退了點,上下打量著,認真檢查姜遲。隨後眨了眨眼,姜遲聽到他很重地嘆了口氣,像是忍下了什麽。接著談橙光明正大地拿出彭舒白的手機,按下掛斷鍵。姜遲的通話界面也一同消失了。

“姜遲。”

“要分手就見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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