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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二個結局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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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二個結局 重逢

濕冷的秋雨侵入了衣衫, 皮膚上蒙著一層水霧,他手臂和鎖骨處的舊傷發作,一陣一陣的痛, 猶如被細針密密地刺了一遍。

真的好冷……

站在屋檐下,他把口中的雨水吐了出來,舌尖的銀釘刮過牙齒,痛覺貫穿全身。

他的手又沈又痛, 擡不起來, 只能勉強用足尖敲了敲門。

“客人,您都渾身濕透了呀。”

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給他開了門。

他把一錠銀子塞進他的手裏:

“給我尋個房間。”

虎子本來是想婉拒的, 可看到那一錠亮閃閃, 沈甸甸的銀子,瞬間改了口:

“好嘞, 二樓有地方,您先去休息吧。”

顧時擡起頭看了下四周。

這裏似乎剛剛裝潢過一遍, 但十分簡陋, 沒什麽特別之處。

他努力從記憶裏翻找了一遍,怎麽也找不見她的影子。

也許昔日裏,她也曾在這裏嬉笑玩鬧過吧。

罷了,死到臨頭了, 就這樣吧。

虎子把門打開, 裏面是光禿禿的床板, 一個舊衣櫃, 一個搖搖晃晃的破板凳。

“不好意思, 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您先坐,我待會兒叫我嫂子給您拿被子來。”

顧時輕輕頷首。

見虎子走了, 顧時便把披帛搭在房梁上,他不想自己雙眼凸出,舌頭伸出的樣子被人看到,便把外套脫下來蒙住了臉。

板凳一踢,他便掛在了房梁上。

反正這樣活著也無甚趣味,這輩子就這樣吧。

他的妻子短命,他也短命。

下輩子再不來了。

樓下,虎子獻寶似的把那一錠銀子塞到陶金榮手裏。

“嫂子……有客人來了,在二樓借宿。”

“我去給客人拿被子,你去拖地板。”

“好的嫂子。”

陶金榮抱著被子走到二樓,只看到一具渾身濕漉漉,吊在半空中的屍體。

她瞬間血液凝固,懷中的被子一下掉在了地上,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行動,一個正蹬,直接把那人從繩結上踹了下來。

“糙你大爺的,哪來的水鬼。”

陶金榮罵了兩句難聽的臟話給自己壯膽,哆哆嗦嗦地去拉那人頭上蓋著的衣裳。

那人似乎還活著,動了兩下,猛地咳嗽了起來,她一狠心,猛地把他頭上的衣裳扯掉了。

看清那人的面龐後,陶金榮猛地罵了好幾句臟話,連連後退,卻被一把抓住,按在了懷裏。

“泠川……我已經死了對嗎?”

陶金榮絕望地閉上了眼,她多希望是這樣。

他把她壓在身下,用青紫的嘴唇去親吻她,他骨架大,又完全沒收力氣,陶金榮動彈不得,連呼救的餘地都沒有,喉嚨裏只能發出一丁點的嗚嗚聲。

細小的銀釘刮著她的口腔和舌,又痛又癢,帶出一絲惱意來,她奮力掙紮兩下,卻毫無作用。

虎子拿著掃帚進來,被嚇了一跳,鼓足勇氣,抄起掃帚就往他身上打,一邊打一邊哭叫:

“臭流氓!你要對我嫂子做什麽!”

顧時擡起未受傷的那側手臂擋了兩下,才初步恢覆了神志,扶著一側的墻面站了起來,臉色青紫。

他看著那十三四歲男孩子憤怒的樣子,只靠在墻上,苦笑著想,原來自己竟然沒死,還是個活人。

那恐怕是自己一時神志恍惚,認錯人了吧。

“虎子,停手吧!你得罪不起他。”

那是一個他非常非常熟悉的聲音。

顧時錯愕地轉過頭去,泠川側臉的線條一下侵入他的雙眼,微微凸起的眉弓,挺直尖銳的鼻梁線條,花瓣似的唇,略微向下的嘴角,厭煩的神情。

他想,她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了。

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秦思昭沒照顧好她?

“泠川?”

他用顫抖的雙唇叫了他給她取的小字。

“別再那樣叫我了行嗎?”

她沖著他翻了個白眼。

一行淚從他的眼中落了下來:

“你為什麽騙我?”

“嗯?我騙你什麽了?”

“我以為你死了。”

“那和我沒關系,我走的時候都已經和你說清楚了,肯定有誤會。”

她不耐煩地說道:

“滾回去吧,有多遠滾多遠。”

他低頭擦了擦淚,委屈道:

“外面下了那麽大的雨,你就趕我走麽?”

虎子握著掃把楞神。

這是什麽情況?

陶金榮不是和秦思昭感情甚篤嗎?

為什麽會和另一個男人滾到一起去了?

他莫名其妙覺得有些不悅。

“嫂子,他是誰?”

“你別管,反正你得罪不起。他是個被人伺候慣了的半殘廢,自己沒法照顧好自己,你趕緊去給他鋪床打洗澡水吧。”

虎子忽然惱了:

“我不去,我不伺候他。我表哥對你那般好,你怎麽能這樣騙我表哥?”

陶金榮生怕虎子一不小心把秦思昭已經死了的事說出來,趕緊攆他走:

“小兔崽子,大人的事你別管。愛幹不幹,哪涼快哪待著去。”

“哼!我再也不管你了!”

虎子把掃帚一撂,賭氣走了。

陶金榮和顧時之間的氣氛一下變得十分尷尬了起來。

“泠川,秦思昭呢?他怎麽不在?”

“他有事被調走了。”

“他怎麽能這般狠心,竟丟下你一個?”

她不理他,只把被子褥子從地上撿起來給他鋪好,說:

“你先將就一晚吧。你會燒柴火麽?會的話自己去燒水洗澡,不會就濕著吧。”

“……”

顧時用淚蒙蒙的雙眼瞧著她,妥協了。

他右臂本身就受了傷,擡不起來,更是提不了重物,非常勉強地自己去了廚房,陶金榮大發慈悲地賞了他一個火折子,看著他用別扭的姿勢提水的樣子,臉上始終掛著嘲諷的笑容。

渾身濕漉漉,狼狽成這個樣子,好像一只狗啊。

要是這時候能有杯熱茶喝著,能讓她坐下來慢慢欣賞他的醜態就好了。

冷笑一聲,陶金榮轉身去找虎子,有些話她得跟他說清楚,她不希望無辜的孩子受到牽連。

“虎子,虎子。”

她敲了敲他房間的門。

“別進來!我不想看見你!”

虎子還在賭氣。

陶金榮嘆了口氣,站在門外說道:

“我先跟你說清楚,我沒騙你表哥,他什麽都知道的。那個人是京中的高官,就算把咱們兩個都殺了也沒事,反正我已經得罪他了,我無所謂,就是你年紀還小,以後的路還長,千萬別招惹他。”

“還有……你別把你表哥……的事告訴他,就說是他有事被調走了就好了。”

“他是你的老相好?”

“嗯……算是吧……”

“你都有老相好了,還來招惹我表哥幹嘛?”

“……”

陶金榮沈默了半晌,說道:

“是我的錯,我不該太貪心去招惹他的。”

次日,顧時沒衣裳可穿,只得光著身子窩在被子裏。

昨日他淋了雨,又差點吊死自己,被陶金榮救下來後又自己燒水挑水,光著脊梁洗了半天衣裳。

今日生了病也在情理之中。

陶金榮沒給他送飯,只把他丟在屋子裏自生自滅。

到了晚上,她大發慈悲地給他拿了一晚稀粥,進了他的屋,便看見他燒得兩頰通紅,痛苦地閉緊了雙眼。

“喝吧。”

她把稀粥放在他的床頭櫃上,沒有要照顧他的意思。

過了一日,陶金榮見他燒得快要撐不住了,才勉為其難地給他熬了一碗藥,裏面特意多放了點黃連。

“顧時啊,我不懂藥理,便按我相公留給我的方子將就著熬了一碗,你就喝吧。可別死在我這裏了,”

她一手扶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灌他喝藥,一碗辛辣的苦藥就這樣被灌進他的喉嚨之中,顧時說不出半句話,只絕望地咳嗽了起來。

陶金榮看見他痛苦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今年來他收了好幾茬子稅,就為了辦個什麽破選秀。

兵匪叛亂,害得虎子的親娘死了。

疫病四散,治安失控,秦思昭的死也有他一份功勞。

窩囊廢一個!她不把顧時毒死就不錯了,還指望她伺候他?活該!

“泠川……別走……”

他用最後的力氣擡起那只刺痛又不斷抽搐著的手,想去抓住她的衣角,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說實話,要是顧時真的死在了她這裏可是很麻煩的一件事,父老鄉親們可能都會受牽連,他病得越發嚴重了,看他那個痛苦的樣子,她可真怕他撐不過今夜。

罷了,叫他的下屬們來一趟吧。

“虎子,你去一趟李縣丞那裏,去找一個叫金盞的丫鬟,告訴她,她頂頭主子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叫她多找幾個人來伺候他。就算找不到,你隨便找個侍衛什麽的說都行”

虎子還在鬧脾氣:

“我不去,你自己去。”

陶金榮嘆了口氣:

“大半夜的,我怕他死在這裏,到時候整個縣都會有麻煩的。”

“他都是這麽大的官了,你還來招我表哥……”

“虎子,聽話,你真的別鬧脾氣了。”

“你不守婦道。”

這種話對於陶金榮來說幾乎不痛不癢,她早就當成耳旁風了。

“我確實不守,聽話,趕緊去叫人吧。”

“我不去。”

陶金榮終於忍無可忍說道:

“他是皇上。”

“什麽!”

虎子嚇了一大跳,小腿抖如篩糠。

“你嘴嚴一點,別把你打了他的事說出去應該就行,反正他自己幹的事也不怎麽光彩。趕緊去請人來,這事應該就過去了,他現在肯定沒空管你。”

他再也沒了那賭氣的樣子,麻溜地從炕上爬了下來,騎著馬便去了。

陶金榮給顧時投了條濕漉漉的涼汗巾,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顧時,你要死也別死我這裏,會給我添麻煩的。”

她輕輕地打了打他的臉。

“好疼……”

他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只感到渾身上下的關節劇痛,有舊傷的右臂時不時抽搐幾下。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顧時覺得自己這個樣子簡直難看極了。

“我……我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到你……”

“陶金榮……你……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好痛苦,你給我一個痛快……”

“不行,給我活著。”

陶金榮擰了一下他的臉,但是他由於身體關節的劇痛過於強烈,已經感覺不到她擰他臉的疼痛了。

燒成這個樣子,她怕他半夜死掉,索性睡在他的旁邊。

即便她故意沒給他吃飯,心中惡意滿滿地虐待了他兩日,他因病痛而眉頭緊皺,依然討好地抱著她,吻著她的脖子。

說實話他的身子骨有些重,壓得她直岔氣,但還是迷迷糊糊地就這樣睡著了。

大半夜一大堆人打著燈闖了進來,直接抓她在床。

和金盞對視時,她們二人皆感覺到了尷尬。

金盞把臉撇到一邊去,腳趾瘋狂抓地。

她是不是不該帶人進來啊。

陶金榮想從床上起來,卻被顧時翻了個身壓住,他把整個頭枕在她胸口上,害得她喘不上來氣。

金盞的嘴角抽了抽,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猛地一跪開始假哭。

“姑娘……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你早就知道我還活著,還裝什麽裝啊!

金盞拙劣的演技尬得陶金榮頭皮發麻,她趕緊推了推顧時:

“顧時,顧時,起來,你的屬下來伺候你了。”

“泠川,別走……”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見了這幕,幾個男性侍衛都撇過臉去,尷尬地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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