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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顧時以為泠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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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顧時以為泠川死了

金盞急匆匆地去了行宮, 她尋思顧時現在肯定沒心情處理她辭職的事,她也不想這個時候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伺候泠川最久,顧時肯定不想看見她。

她只跟內務府通報了要出宮, 把文書材料弄齊,又吩咐好了剩下的事,便匆匆卷鋪蓋走人。

顧時越來越焦躁,他不知泠川是已經想辦法離開了, 還是說她在一心一意地等著他回去。

如今已經快到晚上了, 他越來越按捺不住自己焦躁的情緒,與其說是想要見到她, 倒不如說是他想要一個確定的結果。

一顆心懸到天上去, 落不下來,實在是越來越讓他感到折磨。

“回宮。”

他隨手把東西砸到了地上。

“陛下, 現在已經晚了,要不您明日再回吧。”

一個宮女跪在地上, 低聲下氣地說。

“無妨, 你們不用跟著我折騰,我先帶幾個宮女侍衛回去便是了,金盞在哪?”

“陛下,金盞姑姑剛剛提交了辭呈, 說是年歲大了, 想回家嫁人了。”

“那便叫幾個琮翠殿裏當差的宮女, 一起回去。”

不過是一天的功夫, 泠川拖著那樣的身子, 能跑到哪去。

他鎖骨上的傷口經過了太醫的處理,如今已經腫脹了起來,稍微動一動就會產生一陣尖銳的劇痛, 就連待著不動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鈍痛,連帶著右邊的手臂也發麻,擡不起來。

他覺得泠川的傷不會比他的更輕。

舟車勞頓,每馬車顛一下,他的傷口就如同又被撕扯開了一般刺痛。

轎子擡進了宮,顧時卻只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味道他在什麽別的地方聞見過。

他聞見這氣味是在六年前,他一時興起,進了一個小酒家,沒想到卻意外失火。

當時,他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然後,他就認識了泠川。

父母都被燒死,孤零零的一個可憐小女孩。

然後他就愛上了她。

琮翠殿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灰燼,地面上散布著眾多的火星,像灑滿了金砂。

“這是怎麽回事?”

顧時的語氣平靜到異於此況,並不是因為他心平氣和地接受了這一切,而是因為他的頭腦已經一片空白,根本無法處理此事。

“陛下,恐怕是走水了。”

幾個在一旁行走的侍衛紛紛跪下。

“大概多久之前走的水?”

他焦慮過度,揉了揉自己鎖骨上的傷口,劇烈的刺痛傳了上來,他整個上半身一顫,差點栽了下去。

幾個侍衛舉起火把,上前探查。

“陛下,這火燒了太久,恐怕無法辨認裏面是否有……是否有殘骸了。”

“陛下,畢竟她是那樣的身體情況,恐怕連下床都難,更別提從大火中跑出去了,請您節哀。”

一個宮女跪在地上哭了。

地面很燙,她的膝蓋燙出了火泡,卻不敢站起來。

節哀……節哀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會有人叫他節哀呢?

他為什麽在這裏?他來這裏是為了找誰?

只有鎖骨下方的痛覺那樣真真切切,整個骨頭下方完全被她用一把簪刀貫穿,可真是傷得不輕。

她是誰?

顧時從袖籠裏掏出那簪刀,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上,散發出猶如月光一般瑩亮的光芒。

鎖骨上的刺痛蔓延到了胸口,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絞痛不堪。

顧時直直地昏倒在了轎子上。

幾個侍衛趕緊把他擡到最近的宮殿裏去歇下,剩下的侍衛面面相覷。

一個侍衛用旁人都聽不懂的家鄉土話說道:

“這皇帝老兒的婆娘是不是在這裏?她是跑了還是咋滴?”

另一個侍衛冷哼了一聲:

“一個半死不活的娘們,橫豎還能跑到哪去,早就已經燒得灰都不剩了唄!為了那個婆娘,連咱們這些盡忠的死士他都殺!我看也用不著去找,直接從亂葬崗找具女屍,燒上一個晚上再丟進去,保證他看不出來。”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什麽?我看就得好好治一治他。那個婆娘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若是死不見屍,指不定那皇帝老兒還要怎麽折騰咱們,找具女屍來燒成焦炭,直接一了百了,豈不是好?”

顧時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

幾個琮翠殿值班的宮女跪了一地,臉上皆掛著淚珠。

“請陛下節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的屍身呢?”

“侍衛已經找到了。”

宮女抹了抹淚。

顧時嘔出一口血來,他用帕子捂住,血液瞬間把帕子全部浸透,他只能把手帕甩到一邊,趴著幹嘔。

他不禁想著,陶金榮來世間一趟,留下了什麽?他們相識一場,她又留給了他什麽?

一個沒能誕下的孩子,一個貫穿了他鎖骨,日夜疼痛的傷口,一把銀質簪刀。

這簪刀是她娘親留給她的,現在躺在他的袖籠裏。

傷口會愈合,但依然會留疤。

他雙眼放空,幾乎已經流不出淚來,只覺得好像卸下了很沈很沈的擔子,又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自己從今以後要為了誰而活著。

他看著手裏那支銀簪,心想,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簡直就像大夢一場。

她把他們之間所有的回憶都一把火燒絕了。

閉上眼睛,他自幼長大的琮翠殿已經燒成灰燼,那金砂似的火點又出現在他的眼前,這種死法,簡直就像她希望在遇到他之前,就和父母一起死在火災裏一般。

她不會再回來了,她一定不想和他葬在一起。

“送她的遺體回故鄉吧……好生下葬便是。”

他想抹一抹淚,反倒把手上的血抹了滿臉。

“是。”

兩個宮女只能退下。

趁現在沒什麽人,宮女阿蘭悄悄從小道溜了出去,買些吃的喝的。

她剛才哭不過是做做樣子,誰會真情實感。

“啊,阿蘭,你怎麽在這裏?”

“金盞姐姐。”

沒想到剛出來,就遇到了金盞。

“金盞姐姐,還好你走得快,娘娘燒死在裏面了哩,侍衛都找到屍首了。”

金盞大驚失色,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趕緊捂住了嘴。

確實,還好她跑得快。

“那……那陛下不得……他一個人可怎麽辦……”

阿蘭長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能盡可能地不得罪人唄。”

金盞的嘴唇忍不住地哆嗦,泠川根本就沒死啊,侍衛是從哪找了一具燒焦的女屍來假冒泠川的,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若是事情暴露,難以想象那幾個侍衛的下場到底是有多慘烈。

“阿蘭,你別在外面逗留,趕緊回去吧。”

她勸阿蘭回去後,便往回走,一路走到了一個客棧。

她敲了敲門,門吱呀一聲打開,泠川就站在裏面,穿著一身素衣,不加妝點地看著她,她的面頰倒是紅潤了許多。

“姑娘,給我看看,你是人還是鬼?”

她伸出手去掐她的臉,泠川沒反應過來,平白無故被她在臉上擰了一下。

“金盞,你這是幹什麽?”

“他以為你死了。”

金盞蒼白著臉說道。

泠川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金盞走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了。

“真的,侍衛在琮翠殿裏找到了一具燒焦的屍體,指不定是侍衛從哪拉來的。”

金盞嚴肅著一張臉說道:

“你覺得他會不會去尋死?會不會把整個宮裏殺得血流成河?”

泠川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那你要去告訴他我還活著嗎?若是知情不報,算不算欺君?”

金盞翻了個白眼,說道:

“我早就料到後續的麻煩事,已經麻溜的遞交辭呈,準備回家了。”

“你不是最怕家裏人催你結婚嗎?”

金盞咬了咬牙,說道:

“所以我才不回呢,在這邊自己做點小生意算了。”

泠川猶豫了一陣,說道:

“我還是不回去找他了,他難過也就這麽一陣。”

金盞嘆了口氣,說道:

“姑娘,我也只能勸你勸到這兒了,這一帶出來走動的宮女很多,您要是不想被找到,最好離這一帶遠一點兒。”

“金盞,你知道什麽地方能化驗藥嗎?”

“知道,青劑堂。怎麽,你要過去找你那個小情夫?”

泠川生氣了,擰著眉毛,冷著臉道:

“以後就不是情夫了。”

金盞啞然失笑,又覺得一陣一陣心虛,為了自己的項上人頭考慮,她得趕緊先回老家躲一躲,避一避風頭。

泠川決定出門都戴上帷帽,這樣就能避免被這一帶來來往往的宮人給認出來。

她心想,就算顧時以為她死了又能怎樣,反正她都已經跟他說清楚自己要走了,一走了之便是,沒有和他報平安的義務,至於他要怎麽在宮中折騰,那更是不關她的事。

總不能有她在的時候,顧時殺人就怪她,沒她在的時候,又怪她不在吧。

這根本就沒有道理。

她自覺身體已好了大半,秦思昭的藥果然還是有效。

她思來想去,一直坐立不安,索性直接把帷帽戴在了頭上,若是一個人待在這兒,只會一味的胡思亂想,她還不如行動起來,現在就出發去青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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