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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赴宴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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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赴宴修羅場

泠川留在原地, 遠遠地看著顧時的背影。

的確,他不信她,她也不值得他信。

她走到梳妝鏡前, 一根手指劃過那顆假死藥的瓶子。

白色的瓷瓶輕輕地晃動一下,發出叮當的響聲。

她知道顧時的直覺一向很準,但她也知道,他依舊會像先前一樣……什麽都不做。

他就只是一味逃避而已。

泠川木然地從抽屜裏取出一束香, 輕輕撚出三支, 就著陰晴不定的燭火點燃,插在香爐裏。

她雙手合十, 閉著雙眼, 像個在佛前祈求消業的毒婦。

如果顧時肯在香燃盡之前回來,她便悄悄把假死藥扔到水裏, 永無二心。

若是他不回……

泠川睜開了眼,只見那三炷香頭頂的光點若隱若現地閃著, 像三只暗中窺伺的眼睛。

窗外, 琉璃瓦下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喚,一聲貓叫又把鳥兒們盡數驚走。

一根香尚未燃盡,只燒到一半就折了,像一棵歪脖子樹一樣戳在香爐裏。

剩下兩炷香燒到一半, 頭頂著一株沈沈的香灰, 繼續靜靜地燃燒著。

這香氣很惱人, 一會兒讓泠川清醒, 一會兒又讓泠川迷瞪。

她站在香爐前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了眼,拔下頭上的一根金簪撥弄著爐底的香灰。

香爐裏是三炷香燒得亂七八糟的屍體, 被金簪攪合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回頭,殿裏空空蕩蕩,宛若被拔光牙齒舌頭的口腔。

一陣穿堂風刮得泠川一哆嗦,那冷意幾乎滲進她的骨頭。

直到半夜,泠川也不見顧時的影子。

她獨自在床榻之上入睡,那身子裏的冷意一點一點地反上來,她沒忍住抽搐了一下。

次日,她命青葉燒一鍋比平時更熱的水,打算好好泡一個熱水澡。

浸在熱騰騰的水裏,寒意盡數散了。

青葉提著一個做成瑞獸樣子的香爐,款款地走了進來,那獸嘴裏吐出裊裊的香煙。

聞到這股子香氣,泠川覺得發暈,恍恍惚惚竟看到那獸眼中星星的火點。

那股子冷意一下又爬上她的脊髓。

“把香爐拿出去!”

泠川罵道。

“這香氣聞著想吐。”

青葉趕緊把香爐拿了出去。

“娘娘,若是您不喜歡這香,奴婢換一個便是了。”

“我不想看見香爐!把毯子拿來!”

泠川從浴桶裏出來,青葉趕緊給她披上沈甸甸的毯子。

“給我拿稍微厚一點兒的被子來。”

她下唇發紫,打著冷戰。

泠川鉆進被子裏,躺在床上,只覺得皮膚外面寒,裏面又燙,肋脅苦滿,昏昏欲睡。

青葉給她的頭下墊著一層厚厚的毯子來吸走她頭發上的水分,一點一點細致地用上好的布料擦幹發絲。

擦幹後,她又給她的發絲浸了厚厚的精油來養發。

“娘娘,您的頭發可真是漂亮……當真是烏發如雲。”

青葉的聲音傳進泠川的耳朵裏,已經變成了細碎模糊的碎片,紮著她的耳朵。

“安靜點。”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一連三日,泠川皆沒有見到顧時,她也沒有想起他。

只剩那三炷香若隱若現的光點,時常出現在她的眼前。

泠川躺在床上,只聽見忽輕忽重的腳步聲。

四五個丫鬟抱著沈甸甸的綢緞進來,忽地把手中的綢緞一抖開,泠川才發現那是成衣。

“娘娘,您看看,您赴宴時想穿哪件?”

那上面的花紋太繁雜,顏色發艷,陽光斜著照進來,落在那成衣上,發散出好幾種顏色,饒是她早就看膩了綾羅綢緞,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布料。

可她看了眼暈,一陣一陣地發著惡心。

“裁衣裳之前怎麽不先讓我挑一挑布料?”

“橫豎只有您一個配用這樣的布料,挑剩下的也全是您的,索性就全換著花樣裁了,您換著穿便是了。”

泠川嘆了口氣,衣裳再漂亮也是給別人看,她自己又看不見。

她隨手一指,道:

“我就穿那件藍色的吧。”

“您不挨個試試,多挑一陣子嗎?”

宮女有些驚訝,她覺得凡是女孩子見了這樣漂亮的衣裳,都會忍不住挨個試穿的。

“不了,累得慌。”

那種寒熱往來的感覺還停留在泠川的皮膚裏,她皮膚焦熱,卻牙齒打顫。

“您試試這件吧,若是有什麽不合適,我們這些裁縫再改。”

這裁縫對自己的手藝頗為自信,人也傲氣,沒有自稱為奴婢,泠川也不在乎,只伸著手,由著姑娘們把衣服穿到她身上。

青葉殷勤地搬來了落地鏡,泠川看了一眼,覺得有些晃眼,便挪開了眼睛。

“能被您這樣的美人穿在身上,是這身衣裳的福氣。”

裁縫不由得讚嘆道,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嗯……麻煩幫我把衣裳脫下去收好吧,我想再歇一歇。”

青葉服侍她躺在了床上,泠川覺得迷糊。

宮女又拿來幾套頭面讓她挑選,她只迷迷糊糊地,把手帕蓋在臉上說道:

“隨便吧,都差不多,到時候再說。”

說完後,泠川便睡著了,睡得不太舒服。

她覺得自己醒了,努力地睜開眼睛,又一丁點都動不了,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她奮力地掙紮,卻無濟於事,就像靈魂被拘禁在這具軀殼裏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醒了,猛地坐起來,捂著胸口大喘氣。

她終於能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了,簡直是劫後餘生。

“娘娘,該準備赴宴了。”

幾個宮女打了水,服侍她洗漱梳頭,描眉畫眼,又給她穿上那件藍色的衣裳。

泠川感覺那個噩夢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眼睛,手,腳,皆不聽使喚,被人如同擺弄玩具一般搬來搬去。

她只木木地任由別人把西域進貢的一種植物黑粉描在她的眼瞼上。

“您的眼睛可真漂亮,和這樣黑色的線條相得益彰,像我的腫眼泡便畫不了這樣的妝容。”

一個宮女看著她的眼睛感嘆。

她又開始擺弄她的頭發,由於青葉細致的打理,她的頭發絲毫沒有打結,柔滑的就像要融化在手掌裏一般。

即使她的手法已經非常輕柔,可完整的一套頭飾戴在頭上,還是免不了的沈重不適。

“真是太耀眼奪目了。”

“不過是去赴個宴,打扮成這樣合適嗎?”

泠川皺著眉。

“都是陛下的意思呢,真是恩愛非凡,讓人艷羨……這是多少人都沒有的福分呀……”

宮女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似乎看見了一對郎情妾意的神仙眷侶。

泠川只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抱怨的話盡數吞回了肚子裏,她總不可能享這榮華富貴,卻跟鞍前馬後的宮女哭訴不易。

她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成天因為男女情意之事怨來恨去,她自己都嫌棄自己矯情。

坐在八擡大轎上,泠川只好一聲不吭地挺直了腰肢,目視前方,她被眾人高高擡起。害怕一不小心摔下去,又因身上這些華麗奪目的物件過分貴重而感到不自在。

泠川幾乎是在憋著氣,她坐得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像一件貴重的財物,就是不像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下了八擡大轎,又上了馬車,泠川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精心打包過,生怕磕了碰了的物件,搬下來抗上去。

馬車內熏過了昂貴的香,她聞得頭暈惡心,為了避免失儀,只好幹吞了一顆止吐藥。

她好久沒顧得上喝水,喉嚨裏發幹,幾次直脖才勉強吞下那藥丸。

頭上沈甸甸的首飾扯得她頭皮發脹,發根全都逆著毛流方向梳上去,帶著頭裏面也一陣一陣的鈍痛。

河的兩畔,除了執著金瓜鉞斧,銅戈銀矛的侍衛以外,找不見半點人影。

河面上停著一艘巨大的游船,只傳來一陣一陣笙管簫笛的聲音。

水面上放著一盞一盞嶄新的花燈,粉紅,橘紅,金黃交相綴在河上,隨著漣漪上下起伏,猶如被風輕輕吹動的花朵。

一陣真正的風刮來,直接掀翻了幾盞燈,花瓣浸濕在了河裏,悄無聲息地溺死了。

泠川下了馬車,只見顧時臉色有些蒼白,身量清減了些。

他對她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泠川怔了一下,只好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臉上掛著柔和的假笑,扮出一副賢良淑德,琴瑟和鳴的樣子。

他牽著她,緩緩地走到了船上。

群臣見了他們二人,或跪或拜,皆不敢直視她的容貌。即使是歲數大了不方便的大臣,也顫顫巍巍地對著她行禮。

泠川只聽見一聲又一聲的參見皇後娘娘,她強顏歡笑著受了老人家的大禮。

她心裏談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自己臉上的脂粉滑膩膩地化了,後背滲出了冷汗。

直到看見一個人,泠川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冷得發抖。

是秦思昭,他痛痛快快地對著她跪下,行了大禮。

“參見皇後娘娘。”

泠川只聽見這一句。

“泠川,楞著做什麽,快叫愛卿免禮。”

顧時捏著她的下巴,故作親熱地在她耳畔說道。

旁人看來這只是夫妻之間的親昵,但泠川知道,這是徹頭徹尾的威脅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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