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09[番外]

關燈
番外09

「番外13:摸摸(下)」

顧寧有時候是很貼心的。

知道雲澈和顧禾有問題要解決,主動帶上門,去給顧禾沏奶粉。房間裏只剩下顧禾和雲澈。

嚴格來說,小朋友是非常清秀的長相,頭發烏黑,骨像優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皮膚白皙細膩,眉眼裏和顧寧有幾分神似,尤其是那幾分斯文安靜。

她坐在雲澈懷裏,抱著一個貓咪玩偶,四歲的孩童智力已經發育,開始有了邏輯的認知,對外界敏感好奇,年紀小小就已經和雲澈講起了對比。

“媽媽說顧禾長大了,不可以摸摸,但顧寧也長大了,比顧禾大了好多歲,媽媽都給顧寧摸摸,這樣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姑姑說凡事都要講邏輯,只有邏輯成立,話語才能立得住腳,媽媽的話不符合邏輯,存在......嗯.......”顧禾想著說,“存在......邏輯漏洞,沒有把顧禾和顧寧平等對待,所以是媽媽在敷衍顧禾,想要搪塞顧禾,本質上,嗯.....本質上就是不想給顧禾摸摸而已。”

小姑娘說話講道理講邏輯,但這種邏輯應用到雲澈身上,讓雲澈頭皮發麻。

根據研究顯示,哺乳的在奶水中有產生超過200種嬰兒無法消化的覆合糖,這種覆合糖的產生是為了嬰兒腸道微生物著想,而母乳中還充滿了抗體。哺乳的母親會通過乳腺導管吸收嬰兒的唾液,通過免疫系統進行分析,根據嬰兒的需要調整抗體的數量和類型。

雲澈閱讀過大量的資料,就是擔心由於他的問題給顧禾帶來遺留的傷害,而好在胎盤是個奇跡,它隔絕了大部分A-1殘留的影響,沒有給顧禾帶來傷害,包括他沒有哺乳過顧禾,顧禾依舊健康的成長到現在。

所以雲澈對於顧禾其實充滿了愧疚,顧禾在他肚子裏待過,是這個世界和他最近的人,分享過他的心跳,感受過他的悲喜,是他用生命孕育的一個奇跡。

雲澈很愛她,即使雲澈沒有時刻照顧她,但雲澈會竭盡所能滿足她的要求,給她想要的東西,呵護她的成長,用顧寧的能力,給她一個光明坦途,無需有任何憂慮的未來。

這是雲澈和顧寧的責任。

顧禾想和他接觸這並不是什麽不可以的事情,顧禾對沒有過的事情感到好奇也是情理之中,最重要的是,小孩子總會因為別人有的東西而自己沒有感到落差。

雖說不給顧禾摸,顧禾也不會多鬧,只會安靜的說聲好吧,但小孩子心思細膩,總會產生失落,雲澈不想她難過,歸根揭底,是他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義務。

雲澈輕輕撫摸顧禾的頭發,低頭看她。

“媽媽沒有不想給顧禾摸摸,也沒有區別對待顧禾,既然顧禾很好奇,那給你摸摸。”

顧禾沒想到雲澈會答應,聽到聲音立刻擡起頭,兩雙淺棕色的眼睛對上,顧禾歡快地眨了眨眼。

隨後她很好奇地把目光對準雲澈睡衣下微微隆起的地方,那裏隔著一層天藍色的絲綢,凸起兩個小小的點,顧禾小心翼翼地看著那裏,然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下。

然後像是害羞一樣,把自己埋進雲澈懷裏,小手抓著雲澈胸前的衣服。

“媽媽可以解開扣子嗎?顧禾想摸摸裏面。”顧禾不好意思地小聲要求,身上都是雲澈的信息素味。

雲澈今晚穿了件天藍色的絲綢睡衣,剛好是帶扣子的,面對女兒,雲澈好似總沾染了些許母性。

他解開兩顆扣子,微涼的空氣接觸胸部,顧禾側臉貼在雲澈身上,眼睛透過布料和身體的縫隙把目光溜進裏面。

她好似是第一次見omega的這個部位,既好奇又害羞,在雲澈懷裏躲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仰起頭。

“媽媽,顧禾真的可以摸摸嗎?”

“嗯。”雲澈坦然地抱著顧禾。

顧禾得到了允許,認真地看著那個地方。

很白、有弧度、像是連綿的一座小山脈、有一顆粉色的尖尖,周圍還有一圈粉色的乳暈。

顧禾伸出手,輕輕碰了下雲澈白色的□□,小小的指尖貼上溫熱的皮膚,然後輕輕伸開五指。

“我聽到了媽媽的心跳。”顧禾的小手搭在□□邊緣,感受著雲澈跳動的心房,“和顧禾在媽媽肚子裏跳的一樣快。”

顧禾是感受型的孩子,觸摸雲澈那一刻,就在感受。她感受雲澈的呼吸,感受雲澈皮膚的溫度,也感受雲澈每一個細節變化。

她的手向上移動,手指輕輕縮了下,做出抓的動作,指尖像是撥過琴弦一般撥過雲澈的□□。

雲澈無聲緊了呼吸。

“媽媽這裏好軟,像是搖曳的小紅花,好漂亮。”顧禾天真爛漫,說出的話句句往人的羞恥心上鑿,雲澈很快就遭不住了。

“摸好了嗎?”雲澈問。

顧禾的小手又抓了兩下,眼睛盯著粉色的□□,用食指扣了兩下,腦袋也隨之在雲澈懷裏蹭了蹭,然後安靜地貼在雲澈懷裏。

顧寧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臥室溫柔的燈光裏,雲澈穿著天藍色的絲綢睡衣,扣子解開兩顆,露出白皙的□□,顧禾坐在她的懷裏,頭貼著他鎖骨,一只手伸進他的衣服裏,安靜地搭在那個地方。

顧寧關上門。

顧禾摸到了,就不會感到好奇,反而有一種平靜,她輕輕感受著雲澈皮下流淌的血液、心跳、呼吸,安靜地窩在雲澈懷裏,像是獲得了一種安全感,能讓她感到鎮定、平和,像是被一池溫暖的水浸泡,天上還有暖暖的太陽。

她在肚子裏就缺失alpha爸爸的信息素,後期被一管一管珍貴的風雪信息素萃取液滋養著,很大程度彌補回了缺失的安全感,但因為前期雲澈太動蕩,還是給她留下了陰影,讓她總是喜歡和顧寧還有雲澈多待在一起。

她貼在雲澈懷裏,被雲澈還有顧寧的信息素包圍,濃密烏黑的睫毛輕輕眨著,安靜的不說話。

顧寧拿著奶瓶走過來,雲澈接過,遞到顧禾嘴邊,顧禾張開嘴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吸起來,雲澈幫她拿著奶瓶,她舒服地待在雲澈懷裏,手輕輕抓著雲澈的□□,一動一動,手指還不時撥過□□,整個人看似睜著眼睛,實則已經進入了某種心流狀態。

雲澈和顧寧對視一眼,一個平靜,另一個無奈。顧禾一天除了吃飯還要另外喝三次奶,晚上如果醒了可能還要加餐一頓,一瓶奶粉很快被喝了個精光,只是顧禾嚼著奶嘴,玩一樣一直不肯松,吐出再含住,循環往覆,樂此不疲。

“顧禾,喝好了嗎?”顧寧看她玩不到頭的樣子主動開口打斷,畢竟時間不早了。

顧禾聽到聲音,擡起眼睛,手指搭在雲澈的胸上無意識揉了兩下,含糊的“啊?”了聲。

雲澈緊跟著“嘶”了聲。

“喝好了就帶你去刷牙。”顧寧提醒。

顧禾吐出奶嘴,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雲澈的□□,“好。”

說完雲澈放開顧禾,讓顧寧抱著她去刷牙。

浴室裏,顧寧把顧禾放到洗漱臺上,取過刷牙杯,拿出兒童專用的牙膏,洗了下牙刷,把牙膏擠上去,然後給杯子接滿溫水,把牙刷遞給顧禾。

顧禾接過放在嘴裏,開始規規矩矩刷牙,她凝視顧寧,含糊地喊:“顧寧……”

“怎麽了?”顧寧看向她。

“抱。”

顧禾隨了雲澈愛撒嬌,顧寧在她身邊有底線,但剩不了多少。顧禾伸手要抱,顧寧把她抱進懷裏,小姑娘邊刷牙邊看鏡子。

等她刷完,時間已經差不多過了十分鐘。

顧寧給她擦嘴,她攬著顧寧的脖子,嗅著顧寧的腺體。那裏冰冰的,呼吸起來有一種風雪顆粒的味道。

“顧寧。”她輕輕喊,“你愛我嗎?”

顧寧把毛巾搭好,“當然。”

“那你會一直愛我嗎?”

“會。”

“你會保護我嗎?”

顧寧抱著顧禾,收拾好洗漱臺。

“會。”

“那你會一直保護我嗎?”顧禾問。

“會。”

“那顧寧可以親親顧禾嗎?”

顧寧鄭重地吻了下顧禾的額頭。

顧禾也親了下顧寧的臉。

“好了,我們去睡覺吧。”顧寧道。

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顧寧把顧禾放到他和雲澈中間,沒一會兒顧禾就睡著了。

雲澈聽著顧禾的呼吸,很久以後他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出了臥室。

夜裏冰涼如水,整個別墅開著恒溫,雲澈走到會客室,在鋼琴前坐下。

窗外月色清亮,月影鋪進華麗靜謐殿堂,玫瑰在花園悄悄綻放,雲澈推開鍵盤蓋,手指輕輕撫摸過黑白琴鍵,流淌過歲月悠悠,往事入夜。

第一次正式地想起那個人,毫無預兆,就這麽闖進夢裏。

關於過去,雲澈很早就蓋棺定論。李宴跟顧寧做了交易,他沒有問過李宴的下落,但他看過新聞,知道李家的隕落。

抄家。

顧寧用了抄家的手段,李家全部鋃鐺入獄,資產全部凍結。

政治上要打壓一個人,一個勢力,就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顧寧掃盡李家,沒有留下任何後患,收尾宛如秋風掃落葉,全部歸於塵埃。

而李宴呢。

雲澈不知道。

雲澈以為自己可以把這個人封在心底,但過去從不可以抹去,雲澈還是會想到他。

愛一個人是真的,恨一個人也是真的,雲澈從沒有想過遺忘過去,因為那是他來時的路,只是午夜夢回,雲澈還是會記得,曾經有一個人,也是那樣睡在他的身側。

給過他溫暖,給過他陪伴。

即使那並不純粹,但一個人的人生,總會有某個人在某個階段扮演著一個角色。他或是善,或是惡,或是善惡交織,難以捉摸,可他依舊出現在你的人生,強勢的留下記憶,痛苦、快樂、瘋狂。

雲澈恨他嗎?

當然,因為李宴背叛他。

雲澈愛他嗎?

愛過,那是親情、愛情、友情覆雜的交織,並不純粹,更像是一種依賴寄生關系。

雲澈恍惚想起某個夜晚。

昏黃的路燈,傾盆的大雨,李宴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黑色的跑車旁,擡起幽深的眼眸,一眼望進他的眼底。

位高權重,心狠手辣。

精於算計,讓人心跳失速。

那種瘋狂扭曲的愛欲,交織權欲、色欲,最終成為權力向下的凝視,因而帶著致命的張力,讓人腎上腺素飆升,每根神經末梢都帶著危險的信號,一步一步帶著人走進無盡的深淵,叫囂著地獄的狂歡獻祭盛筵。

因而每一次接觸都帶著情色,帶著欲望,像是一次次征服。他就是李宴在權力場上最好的投影,也是李宴最好的“傑作”。

雲澈一次次漠視,成為李宴的作品,成為權力的一部分,逐漸異化,因為雲澈明白,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依附權而生。

他生活裏的一切,是李宴給他的,也是權給他的。一體兩面的東西,雲澈從不覺得自己無罪,也從不覺得自己能夠置身事外。

因而面對顧寧和李宴,雲澈曾不止一次去做對比,去做衡量。

愛究竟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征服戰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顧寧愛他嗎?

愛。

怎麽會不愛。

不愛不會壓上身家去鬥,不愛不會陪伴,不愛不會守護。

顧寧的愛純粹嗎?

雲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顧寧可以把理智和感情完全分開,舉重若輕,理智的讓人心驚。

顧寧在官場上更純粹,更清醒,他明白權力到底是什麽,接受、利用,但從不會讓它腐蝕自己。

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是靈魂,如果出賣了靈魂,那麽人不能稱之為人。

李宴和顧寧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成長、環境、經歷,會塑造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得不到會成為一生執念,為之終身而追求,擺脫,而早已得到的,就會更認真的去看清,去思考,去運用,而不把自己劃傷。

命運就是這樣弄人。

李宴是一個天才,有自己的手段,一步步登高,機關算盡,誰說不是縱橫之才,蕓蕓眾生,誰又能像他一樣,扭轉乾坤,做的甚至比名正言順的富家子弟還要好,命運只是青睞他那麽一次,他便能抓住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攪弄乾坤。

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李宴最引以為傲的自信,也為他敲響了死亡的喪鐘。

人信仰什麽,就是什麽。

為信仰得到,也為信仰死亡。

李宴生於深淵,化為深淵,為深淵加冕,也為深淵同化。

宛如權利的游戲,化為鐵王座的一縷鐵水。

顧寧呢。

出生就在羅馬,所站之位即仰望的巔峰。最近的距離,最能看清君權的本質。那是自私,是異化,是扭曲,是打碎人性,露出欲惡,是動心起念一個念頭,就有無數人為其陪葬。他代表著“君”,代表著方向,代表著一個決策,就有下面無數人為之負責、負重。

所以當權一定要慎重,在其位,謀其事,一旦動私,就有無數無辜善良平凡的眾生要痛苦。那麽,選擇就很明白。

是保持本心,還是與其同化。顧寧選擇了平衡,顧寧不是什麽純粹的好人,他做出的選擇必會考慮自身利益,因為他出生就擁有,因而能更好的駕馭。

權力就是一體兩面的東西,能把人割傷,也能帶給人無上榮耀。

顧寧小心去用,但終究做不到全無詬病。功績是要留給後人評說,在那個位置,沒有人可以幹凈,可以脫身,可以說自己良善。

顧寧爭,是因為感覺,是因為當初天臺的因緣際會,更是因為顧寧相信自己能贏,相信自己可以更好的替代李宴,而最重要的動機也是顧寧想要通過這條路,贏下顧家未來四年的穩固。

誰能說顧寧沒有私心,誰又能說顧寧愛的純粹至善,因而顧寧才如此鮮活。

李宴和顧寧的動機很相似,可是目的和手段截然不同。

顧寧是一個可以托付,不會背叛的愛人。

李宴是心跳過速,性感迷人的最佳情人。

只可惜他們出現的時空錯位,本該是情人的存在成了伴侶,本該是伴侶的人成了情人。

他們一個是紅玫瑰,一個是白玫瑰,一個熱烈的把雲澈灼傷,成了遍地紛紛;一個溫柔的把人懷抱,成了一生守護的月亮。

雲澈從不是會回頭看的人,和李宴一刀兩斷,就代表著對顧寧的不會背叛。但過去一直存在,雲澈從不否認和李宴的過去,只是午夜夢回,雲澈還是會想到,在某個落著大雨的昏黃秋葉,李宴一身黑衣,西裝革履,撐著一把傘,站在落滿梧桐的大道,擡眼之間,風雨淒淒,肅殺寒秋。

一眼便是他和雲澈一整個人生。

雲澈擡起唇角淺淺笑了笑。

他還是不夠狠,記不住疼,回憶起來也都是他和李宴,愛過。

雲澈的手奏響克羅地亞狂想曲。

激揚的音樂闖入靜謐的走廊,奏響最後華麗的樂章。

世紀創,黍或羊,兄弟淚伊甸園外流淌

被放逐,禁忌力量,該隱血脈在大地上延長

月色中,淡淡腥甜香,是誰悄悄喚醒沈睡墓葬

揮去那,灰色蜘蛛網,眼眶深邃誘惑取代迷茫

夜幕下,在那聖殿堂,這到底會是怎樣的獵場

今晚又是銀月照耀,你我之間早已失去了前塵念想

唱吧歌聲嘹亮,盡情展露,縱情享樂又何妨

舞吧腳步輕快,身體纏繞,裙下之臣的放蕩

戰死的謠言讓人絕望,刺傷了我純潔的新娘

殉情的鮮血滋潤土壤,百年玫瑰的清香

究竟是上帝放棄了梵卓,還是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何必忠誠,何必浴血,何必執著,敬畏神像 ,只因你的靈魂早已墮入地獄,不能不會,靜謐安詳。

在那天堂,在那天堂,靜謐安詳

我畏懼是陽光,你畏懼是信仰,黑夜中遮蔽了彼此張狂

我有的是力量,你有的是悲傷,撒旦賜予了□□的溫床

琥珀色,你唇面酒香,熾熱手掌撫上我冰冷胸膛

爐火旺,你衣襟散放,丟開顧及卸下無用的偽裝

不要虛偽的情詩十四行,不留意手指停在D大調第幾章

任火焰高炙鋼琴重響,月色再次滑過靜謐走廊

早已烙□□頭的熟悉臉龐,再次擁入懷中的滿脹

不再畏懼,不再憂傷

永生中的寂寞蕪荒,即使白晝沐浴日光,被束縛在十字架上,等待火刑,驚懼恐慌

我的血在沸騰,你的血不骯臟,幹渴的喉嚨要得到滋養

溫暖的腥甜漿,芬芳的誘惑香,勾引我奪取你最後知良

閉上眼睛,遮住精光,不說如果會是怎樣,假設的故事註定不會怎樣*

激蕩澎湃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銀月閃耀,夜晚靜謐,花園裏的花依舊沈睡,唯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肩上。

“我吵醒你了?”雲澈問。

“鋼琴那麽激昂,怎麽會聽不見。”顧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沙發處,素月分輝,明河共影,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淡漠又冷靜。

雲澈笑了笑。

“有心事?”顧寧凝視雲澈單薄的背影,雲澈的手緩緩從琴鍵落到腿上,脊背僵直了下,又緩緩放松。

“沒有,只是想到了一位舊人。”

月色下,表裏澄澈,月光從窗外滑進,鋪下一片水銀,雲澈坐在月光裏,聲音很輕,像是一葉扁舟,滑入一片月夜。

雲澈的年少很匱乏,如果還有什麽舊人,也只剩下那一個。

“李宴嗎。”顧寧問。

雲澈緩緩點頭:“嗯。”

顧寧沈默了幾秒。

雲澈感受到顧寧的沈默,他輕輕笑了下。

“顧寧,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李宴……”雲澈頓了頓,背對的位置讓顧寧只能看到雲澈的側影,看到他臉上劃過落寞的神情。

“李宴他……他是不是……”雲澈像是在斟酌,更像是去極力避免某個結局,避免一語成讖,可是事情的發展從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顧寧等著雲澈問下去,但雲澈停在了那裏。世間很多事情都是很殘酷的,顧寧並不想雲澈知道全部,因為事情的真相往往並不那麽盡如人意。

顧寧沒有接話,雲澈已經知道了結局。他像是一下抽幹了力氣,頹然地松下身體,輕輕笑出聲。

“死亡,是另一個開始,彼岸未嘗不是永存。”顧寧漆黑的眼眸在今夜只有冰涼如水,面對死者,這是該有的靜穆和尊重。

克羅地亞狂想曲縱使明快激昂,可未嘗不是灰燼中的斷壁殘垣和夕陽下的傷感與堅強。

而人總要面對新生。

“李宴給你留一份禮物。”顧寧斟酌幾許,還是開口道。

“我原本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今晚你提起了他,我沒有不告訴你的理由。”顧寧道。

李宴生前坐擁龐大的資產,這份資產不可能全部在國內,這是所有權貴都知道的道理,李家也是,顧寧抄家李家後,其中三分之一的資產都在國外,顧寧花費了很長時間進行處理。而李宴國外的資產過數十億,其中大部分都變成了信托,而他的房產、酒莊、跑車、直升機、游艇,在財產受益裏全部顯示死後捐贈。

他知道自己窮途末路,但也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給顧寧。他唯一留下的遺產,只有一座太平洋上的小島。

那座小島靠近赤道,熱風終年吹拂,海島幹凈,海水清澈,上面建著白色的別墅,花園裏的花圃下,是高達千萬的金磚。

這就是他留給雲澈唯一一件東西。

花園和黃金。

夢幻和現實。

顧寧派人過去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是那樣的場景,在看到返圖時,顧寧陷入了很久的沈思。

愛過嗎?

愛。

可是李宴的愛就像李宴的禮物一樣,浪漫之下都是可以衡量計數的價值。

因而他的感情不再純粹,純潔上蓋上了陰霾。

顧寧不知道李宴到底是何用意,但或許他也給雲澈留了條退路。

寶貝兒,如果他對你不好,歡迎來找我。

他確實給自己留了一個禮物,顧寧想。生的不如死的,活的,不如滅的,死者長存,他永遠的留在雲澈的記憶,停在雲澈最該恨他,也最愛的那一年。

他至死,都帶著和雲澈結婚的那枚戒指,就好似這樣,就能把雲澈一起帶進墳墓,得到安息。

李宴夠狠,他在和顧寧這場感情的爭奪裏,他永遠的贏得了雲澈,贏得了顧寧不在的那十年。他將雲澈占為己有,得到了權勢,得到了地位,也得到了雲澈至死的記憶。

他風光過,他睥睨過,他留給顧寧的,只有他占有過,得到過的。

可是那又如何,短暫易逝的從來都譬如朝露,滾滾東逝的,才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顧寧從不在意一時的得失,古今多少事,能一直在這個棋盤上待下去的,才是最後的贏家。

他是顧寧最好的警醒,他永遠提醒著顧寧被權力異化的下場。

顧寧會好好的引以為戒。

聽到李宴的那份禮物,雲澈搭在腿上的手狠狠地抓了下。

那座島,是他曾經和李宴吵架時提到過的。

那時候李宴已經開始給他註射A-1了,他的身體排斥反應嚴重,正是低落沈默的時候,李宴帶他去巴黎散心,巨大的埃菲爾鐵塔下,他穿了件風衣,李宴回頭看他,清冷的眼睛很冷淡,渾身散發著藥的冷,那一刻,廣場無數白鴿振翅,從雲澈身後騰起。

那一瞬間,李宴覺得雲澈難過的眼睛像是倫敦的霧,成了一道憂傷的風景線。

“李宴,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京,我累了。”雲澈說。

李宴擡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是京城太冷了?”李宴轉移話題,“我買座島送給你好不好?等冬天我們就去赤道上,不是喜歡海嗎?我陪你。”

那一刻風吹進雲澈的眼裏,淚水嘩然落下。那是對李宴的失望。

李宴一次次打碎他的底線,一次次失約,他們沒有去過赤道,只有北歐的冷,京城的風,還有倫敦的霧。

可是李宴還是買了,打理了,認真了。

可一切都晚了。

顧寧在晚,而李宴未嘗不是在晚。

他永遠都是李宴的備選,因而所有的驚喜和爛漫,都打了一層折扣,再騰不起該有的心跳瞬間。

這就是他留給雲澈和顧寧的禮物,永遠的存在,永遠的陰影。

就好似他在雲澈的記憶裏,永遠都是那副優雅的黑西裝,長款大衣,笑著對雲澈說。

寶貝兒,忘得掉嗎?

這才是李宴啊,到了最後,也沒有狼狽過,風光的存在他的記憶,永遠長存。

瘋子。

瘋子。

李宴這個瘋子。

雲澈看著眼前黑白的琴鍵,驟然發覺命運的荒唐和造化。

他不會讓李宴如願的。時間會撫平所有傷痛,存在的才是勝利者,死去的,都是淘汰的。

李宴,我們不會再見的。

雲澈合上鍵盤蓋,站起身。

“捐了吧,”雲澈淡淡道,“沒留到最後的都不是最好的,前夫的東西不丟還留著過年去度假麽。”

雲澈擡手看了眼手上的AppleWatch,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顧寧倒是沒料到雲澈這麽平靜,雲澈看了他一眼。

“顧寧,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已經過了四年了,很多東西,我從和你在一起那一天我就封存釋懷了。”雲澈道。

“李宴已經是過去式了,今晚只是提到了拉斯維加斯,就夢到他了,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生活了。”雲澈頓了頓,像是猜到顧寧在擔心什麽,他補充道,“所以別擔心,他沒有困擾我。”

顧寧確實擔心雲澈會不會因為李宴而感到無法釋懷,可事實上,大家都在帶著傷痛生存。

高貴的靈魂,從不向苦難低頭。

“那就好,我相信雲老師能走出陰霾的,”顧寧笑了笑,“走吧,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

“嗯。”雲澈走到顧寧身邊,顧寧會意低頭,兩個人接了一個吻。

“顧寧,你摸哪裏?”黑暗裏傳來聲音。

“雲老師不公平對待一下?”

“你……你別解我扣子……哈……”

雲澈向後靠在沙發上,天藍色的睡衣被解開,雲澈偏頭。

今夜月光閃耀,衣襟散放,誰人上演裙下之臣的放蕩。

雲澈的眼睛被捂上,隔絕月光,顧寧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低熱滾燙。

他說。

“雲澈,專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