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61 “你能抱我一下嗎?”

關燈
第61章 61 “你能抱我一下嗎?”

很不幸的, 展覽的時間定在了蒼梧大學開學前一周,而在那之前,祁向晨就得先一步去學校報道了。

“我好想和你一起去國外。”男生將女生抱在懷裏, 額頭抵在女生的頭頂, 輕嗅著兩人共用的洗發露的香氣。

他輕輕蹭著, 語氣中滿是不舍與掛懷:“也好想每天都能看見你。”

“雖然不能時常見面,但不是還有視頻通話嗎?”宋悅葳說出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

祁向晨楞了楞,才松開懷中的女生, 用視線細細描摹她的表情, 啟唇時帶了分消沈中強打精神的偽裝:“那到時候你可不能拒絕我的邀請。”

宋悅葳註視了他一會兒,擡手摸著男生的臉:“你好像,有些低落。”

“不是好像,也不是有些。”男生捧住女生的手,親昵地反覆磨蹭。

他嘴唇囁嚅,似乎有很多的話想說。

但也或許正是太多的話要說, 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目住女生良久之後,他嘆息一聲:“我突然有些嫉妒賀清硯了。”

宋悅葳一時沒能明白他的這句話。

男生捧著她手掌的手指緩緩挪移, 尋到了五指間的縫隙,緩緩嵌入, 直至十指相扣。

他將十指緊扣的手掌抵在眉心處, 輕聲嘆息:“嫉妒賀清硯能夠見到, 真正十八歲的你。”

宋悅葳頓覺呼吸一滯, 眼睫顫了顫。

是了, 她並非真正的十八歲。

她一直在用25歲又或是27的成年人的眼光看世界,她可以冷靜,理智, 權衡利弊,卻忽略了她的戀人還只是18歲的青春年少。

少年人最顯著的特點是什麽,愛得濃烈,恨得分明。

喜歡就是喜歡,不講什麽彎彎繞繞。

面臨離別,情緒誇張的,更是要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

可她能夠給予的回應,太平靜了。

她的平靜讓他的戀人感受到了不安定。

必須得做點什麽。

女生單手按住祁向晨的脖頸,後者一楞後,順從地低頭。

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至唇瓣相貼。

她沒有說什麽甜言蜜語的情話,只親吻的力道比平時更重。

登機前的最後一刻,宋悅葳的吻落在男生脖頸上那不甚明顯的小痣,輕聲許下承諾:“我會去找你的。”

男生戀戀不舍地與她分別,臨別前好一陣粘糊,聽著女生的話,臨別的苦澀也被沖淡了許多。

他提著背包,沖著宋悅葳笑得眉眼彎彎:“我可當真了,就等著你來找我了。多久的時間,我也等你。”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盡誠懇。

目送男生清瘦的背影混入其他登機的人群中,徹底消失不見。

宋悅葳才收回視線,理了理剛才親吻時弄皺的衣服,緩步朝機場外走去。

走出機場的一瞬,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另一人幾步上前和她並肩。

走出一段距離後,宋悅葳突然止住腳步,轉過頭說:“賀清硯……”

只是她才剛剛起了個話頭就被人打斷:“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去停車場了,在這裏先等一會兒,我去把車開過來。”

宋悅葳卻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就非要這樣下去嗎?”

“我以為,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賀清硯站定,仍舊選擇背對著女生。

宋悅葳目註著男生的背影,莫名地從中看出些微的落寞,再不覆曾經的挺拔與堅實。

他是因為她而變成這樣的。

因為她這個“朋友”?

可是真的有他們這樣的朋友嗎?

賀清硯目光落在前方喧鬧的人群。機場人流混雜,他們來自天南海北,又將去往四面八方。大抵是碰上大學開學,入目所見的行人中有不少是提著大包小包的學生。

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身份。

父母與子女。

姐妹與兄弟。

同樣也存在朋友和戀人。

他的目光從一對親昵嬉戲的情侶身上移開:“我會謹記我們只是朋友,你不用擔心。”

“我不會做越線的事情。”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又好像蘊著極重的分量。

“我去開車,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不等宋悅葳的回應就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宋悅葳盯著他的背影出神,不小心被身邊打鬧的人撞了一下。

小女生因為撞到了人,趕忙低頭竣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宋悅葳淡淡應了聲,就離開了原地。

等她走了之後,她的同伴才湊過去戳了戳她:“讓你看路吧。”

女生臉色漲紅:“還不都怪你,要不是你開我玩笑,我至於撞到人嗎!不過你看清楚我撞到那個人長什麽樣了嗎?我只覺得她的聲音好好聽了。”

同伴朝她豎起手指:“一個字,絕。”

“真的嗎!”女生激動起來,開始後悔當時怎麽沒有偷瞄一眼,“不對,我看你的表情怎麽怪怪的?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同伴沖她搖了搖頭:“就是美女看起來有些不太高興,眉頭皺得老緊了。”

女生疑惑:“還有什麽事情能讓美女難過?”

同伴猜測:“萬一是才剛剛送別了男朋友呢?”

“美女的男朋友肯定是帥哥吧。”女生不禁在腦中暢想。

“無論是不是帥哥,都和你無緣啦~”

“啊啊啊啊,你討打!”

少年人打鬧著,再度匯入人潮。於彼此而言,她們不過是彼此的過客。

可有的人,註定無法只是過客。

就像宋悅葳與祁向晨。

也像宋悅葳與賀清硯。

“你確定這次去法國,你要和我一起?”宋悅葳放下手中的杯子,極為嚴肅地看向賀清硯。

“是。”

女生斂眸沈思。

賀清硯對乘坐飛機有非常嚴重的創傷後遺癥,這她是知道。且不僅僅局限於知道,她還曾親眼見過,正是去年暑假的IMO。

因為競賽的舉辦時間在暑假,祁向晨在對著宋悅葳一番甜言蜜語後,終於等到了宋悅葳的首肯,答應這次比賽她會陪著一起去。

這種重要的事情,祁向晨不可能瞞著帶隊的李老師。他知道了,差不多競賽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自然也包括了賀清硯。

IMO不比CMO,其參加的選手來自世界各地,因而比賽場所也是各個國家輪換,這一次就到了新加坡。

不像是國內可以乘坐動車,要去到新加坡,必然得選擇乘坐飛機。

李老師就這件事情,認真詢問了賀清硯,他是怎麽想的,選擇參加還是不參加。

在賀清硯回答之前,祁向晨就已經搶先一步給出了解決辦法。

他嘴角帶著淡笑:“我建議賀同學還是不要參加這次的比賽了,畢竟身體要緊。”

如果這一次的比賽,沒有宋悅葳同行,賀清硯確實不打算參與。

可如果有宋悅葳,他願意嘗試和克服。

學校報銷機票,自然不可能選擇價格昂貴的頭等艙。

那是賀清硯第一次踏進經濟艙。

擁擠的座位,喧鬧的聲音,形形色色的各類人群聚雜在一起,從身邊路過的一個人還帶著不知名的臭味,這一切都讓有著輕微潔癖的賀清硯眉頭緊緊皺起。

加之他那嚴重的創傷後遺癥,幾乎是在登機後尋找到位置的那瞬間,他就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了安眠藥的藥瓶,直接幹咽了兩顆安眠藥。

祁向晨和宋悅葳的位置被安排在他的旁邊,看見他的動作都不禁嚇了一跳。

宋悅葳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賀清硯的應激癥狀已經嚴重到了這個程度。

要知道那還僅僅只是五個小時的航班,從鹿港飛往法國,最短的航班也需要13個小時,這一次他又要怎麽熬下去?

宋悅葳擡眸看向賀清硯:“為了你的身體考慮,我不建議你陪我一起去。”

賀清硯盯了她一會兒,才問:“你是在關心我嗎?”

垂在大腿上的手顫了一下,宋悅葳才用平靜的嗓音回答:“你可以這麽理解。”

賀清硯目光從她的手指上掠過:“我的身體我有數,不會有任何問題。有我陪著,總能幫上你一些忙。”

賀清硯屬於那種很會隱藏情緒的人。

宋悅葳無法從表情來判斷他話語的真假。

“如果你堅持的話。”她只能選擇退步。

因為她知道,即便她不同意,賀清硯也會跟著一起。

賀清硯見她松口,頓時緩了口氣:“買票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好。”

——

十三個小時的航班,跨越六個小時的時區,飛機有不少時間都是在黑夜中度過。

宋悅葳的睡眠一向都比較輕,稍微重一點的動靜,都有可能驚醒她。

此刻,意識朦朧之間,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壓抑的粗重喘息,隨著她意識的逐漸覆蘇,聲音越來越重。

她忽地意識到了什麽,意識瞬間恢覆清醒。

宋悅葳往一側偏過頭,只能看見很模糊的人影輪廓,在眼睛逐漸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後,賀清硯的樣貌變得清晰。

他正單手捂住胸口,較之不少女生都要白皙的臉龐,徹底失去血色,成了一片慘白,微弱的光亮下,宋悅葳能夠看清男生被徹底濡濕的的額發。

這就是他說的,不會有任何問題?

宋悅葳下意識就準備去按呼叫按鈕,可在她按下之前,她先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肌膚相觸,她能明顯感知到此刻就連抓住她的那雙手,也正在輕微顫栗著。

“別按……”男生的聲音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粗糲得幾乎辨不清他在說什麽。

“賀清硯!”宋悅葳冷下臉,顧慮到周圍正在休息的其他乘客,她壓低聲音,湊近到男生耳邊,嚴肅地聲明,“這不是什麽小事情。”

賀清硯擡起頭,側臉擦過宋悅葳的嘴唇。

女生趕忙往後避開了些距離。

男生將他抓住的那只手,緩緩地放在了他的胸口位置。

手掌貼上去的瞬間,宋悅葳就感受到掌心下那快到不可思議的心跳,極速、無序,震得她的手掌一陣陣發麻。

那是震的,還是其他,宋悅葳說不清楚。

但她清楚,現在的賀清硯需要一名醫生。

一只手被抓住,她只好用另一只手去夠按鈕。

“葳葳。”男生的呼喚又一次止住了她的動作。

他的額頭抵在宋悅葳的肩膀上,越發沈重的喘息混雜著痛楚的悶哼,在咫尺之間傳遞到女生的耳中。

他牢牢地攥緊手中唯一的慰藉,發出呢喃般的請求:“葳葳,你能抱一下我嗎?”

擡起的手徹底僵在了空中,宋悅葳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極為覆雜。

她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問:“賀清硯……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話嗎?”

粗重的呼吸霎時停滯。

除去掌心之下的轟鳴心臟,宋悅葳再也感受不到賀清硯的任何聲音。

而漸漸地,心臟的轟鳴也逐漸遠去。

原本死命抵在胸前的手正在被賀清硯一點點地放開。

在那瞬間,精神上的疼痛已經壓過了生理上的疼痛。又或許他心痛得近乎到了麻木的程度。

賀清硯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一點,宋悅葳說過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她不喜歡他,是真的再也不會喜歡他。

現在的關系裏,她對他只有一分人情上的關懷,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賀清硯突然就不疼了。

救命稻草似的手被他放開,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呼吸聲又重新響起,只是這次不再粗重,變得極為的緩慢,然後一點點地調整,直至恢覆成正常的節奏。

這一次不再需要宋悅葳幫忙,賀清硯就已經主動按下了呼叫按鈕。

沒有讓他等多久,空乘邁著輕巧的步伐走近,輕聲詢問:“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麽我能幫助你的嗎?”

賀清硯調整了下喉嚨,只是回答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滯澀:“麻煩給我一杯白開水。”

“好的,您請稍等。”

在等候空乘回來的時間裏,無論是賀清硯還是宋悅葳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仿佛之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一杯溫水飲盡,賀清硯感覺到喉嚨好受了許多。

安眠藥的後遺癥讓他此刻有些精神不濟,閉上眼睛,卻又怎麽都沒法睡著,幹脆就選擇閉上眼睛假寐。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的時間,賀清硯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衣料發生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以為是宋悅葳可能要去衛生間什麽,正打算睜開眼睛讓行,就忽地感覺到一只手輕輕柔柔地貼在他的左胸口,似乎是在確認他的心跳。

想要睜開的眼睛又重新閉緊。

可哪怕閉著眼睛,賀清硯也清楚知曉這只手的主人是誰。

他開始在心中默默地讀秒,一秒、兩秒、三秒……直至那只手的主人,確信他沒有任何不適的癥狀,才又悄無聲息地收回了手。

男生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了一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