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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空難、美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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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空難、美麗人生

賀清硯在上飛機之前接到了助理打來的電話。

“賀總, 關於XX度假村工程合同已經順利簽署。”

賀清硯:“嗯。”

助理有些糾結:“就是……”

賀清硯:“什麽?”

助理:“合作方那邊對於你今天沒有親自出席現場,稍微有些意見。”

賀清硯停頓了片刻,回:“我知道了。”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留下握著手機的助理摸不著頭腦。

這是在意呢?還是不在意呢?

近半個月來, 為了這個超大型項目, 賀總一直親自跟進,甚至還加了這麽久的班,怎麽感覺一個周末回來, 大項目就突然變得無關緊要了?難不成在賀總心裏, 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頭等艙內,賀清硯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整個人仍處在怔楞中。

他終於見到了消失的宋悅葳。

消失不見的人如今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甚至還有了一個份外可愛的孩子。

眼前驀地浮現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還有,賀清硯擡手摸在自己被重重親吻過的側臉。

宋悅葳的孩子和她一樣, 似乎都對這張臉格外偏愛。

可也僅此而已了。

男人垂下手, 眼眸暗淡下去。

他或許一開始就該聽從母親的建議,放棄找人。真那麽做了, 或許就不會如現在這般,雖然找到了想見的人, 可要找的人卻根本不認識他, 就更別提回答他的滿腔疑問。

“嗚哇哇哇。”突然爆發的啼哭聲拉回了賀清硯的思緒, 他不由得側眸看向從過道那頭走過來的女人。

燙著精致卷發的女人抱著孩子, 臉上寫滿了不耐, 哪怕懷中的孩子哭得震天響,她也只是敷衍地用手掌拍著孩子的後背:“別哭了,別哭了。”

頭等艙的其餘乘客皆是一臉的晦氣, 本來他們多掏這分錢就是為了圖個安寧,但是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麽倒黴的和寶媽坐在了一起。

孩子不哭還好,哭起來就是要人命。

“太太,還是讓我來抱吧。”跟在女人身後,神情有些怯懦的婦女試探性開口。

卷發女人瞪了懷裏的孩子一眼:“煩死了,也不知道這個死樣子和誰學的。”說完就徑直將嬰孩兒丟回了婦女懷裏。

後者立馬柔聲安撫起孩子。

原本還在哇哇大哭的嬰兒也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漸漸地也停下哭泣,只餘下輕微的抽噎。

卷發女人撇了撇嘴,對旁人的譴責目光視若無睹,眼睛掃向座位號,開始尋找自己的位置。

她略一打量,就看見了正望向自己這邊的賀清硯。

整個人一楞,旋即臉上綻開如花一般的笑容,朝賀清硯走了過去。

之前尤顯得刻薄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矯揉造作起來:“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第一次坐飛機還有些不太適應,應該沒有驚擾到先生你吧?”

賀清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並沒有搭腔。

女人走近後,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將眼前這個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男人打量了個遍。

相貌,十分;身材,十分;氣質,十分。

剪裁得體的西裝不是她眼熟的秀場高定,但只看服帖的面料,必定價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男人的無名指上很幹凈。

原本覺得家裏那個精挑細選的男人還算順眼,可和眼前的人比起來,有如雲泥,當即就起了別的心思。

只是男人的冷遇讓卷發女人有些掛不住臉。

壓下心底的火氣,女人深刻知道,欲速則不達,航班還有這麽長的時間,總有機會能搭上話。

況且,前面都沒看見自己的座位號,卷發女人確信自己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這位極品男人的身邊。

果不其然,兩人的位置僅隔著一個過道。

她歡歡喜喜地落座:“真是太巧了,沒想到我的位置竟然就在先生的旁邊。我們這麽有緣分,不如交換下姓名怎麽樣?我叫婁彩妍,從鹿港去朔方是為了旅游。不知道先生你去朔方是為了什麽?旅游還是工作啊?”

“太太,能讓我進去嗎?”那個婦人此時也抱著孩子來到了卷發女人身邊,唯唯諾諾地詢問道。

婁彩妍拉下臉剛想發怒,斥責保姆讀不懂空氣。沒看到她正在關鍵時候嗎,居然還跟沒長眼睛一樣撞上來。

但在訓斥脫口之前,她迅速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在家裏,身邊還有人看著,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臉上也重新綻開微笑:“我這就給你挪位置,小心些,別磕著寶寶了。”

很快,所有乘客登機完畢,航班啟航。

一直沒能與賀清硯搭上話的婁彩妍又想出了新的花招。

“我看先生你手邊也沒個什麽打發時間的東西,飛機雖然快,但也要兩個小時的時間呢。我這裏多帶了一本書,不知道先生你需不需要?”

她說著,將包裏的一本《烏合之眾》遞了過去。

賀清硯三次被搭話,耐心已然告罄。

換作平時,他只需要亮出無名指的婚戒就能解決七成的麻煩,剩下的三成也會有助理幫他排憂解難。

但此刻,他什麽都沒有。

男人思忖片刻,腦中有了個絕佳的主意。

他側身看向卷發女人:“抱歉,我妻子醋勁大,不喜歡我和陌生女人搭話。”

婁彩妍一楞,這是什麽借口?她又再一次看向男人的手指,確認上面沒並沒有佩戴婚戒。

她收回了書,佯裝出幾分委屈:“如果先生覺得我打擾到你了,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沒必要拿出這麽離譜的借口來敷衍我吧。”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在敷衍你?因為我沒有佩戴婚戒嗎?”賀清硯摩挲起幹幹凈凈的手指,眼睛看向卷發女人,唇角勾起,“誰叫她嫌棄我原來準備的婚戒不夠特別,特地重新找人定制了一對,到現在我還沒有拿到新的婚戒而已。”

“這個理由夠了嗎?”

男人唇角帶笑,眼中的冷意卻刺得婁彩妍身軀一顫。

女人立刻閉上嘴巴,不再自討沒趣。

賀清硯轉過臉,臉上的笑容快速褪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了個多麽可笑的謊言。

艙內重新恢覆安靜,就在賀清硯以為,這次航班就將如此平淡且安靜地度過時,飛機猛地一陣顛簸。

其他人還沒有從突發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一陣嘹亮的啼哭聲響徹頭等艙。

保姆大腦仍處在混沌中,卻還是下意識地便開始哄起孩子來,但是這一次,無論她用什麽方法,都沒法使孩子安靜下來。

喧鬧的啼哭加之仍在非正常顛簸的飛機,有些脾氣差的人已經開始罵罵咧咧。更多的人則是提起了十足的警惕,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擔憂。

賀清硯眼皮顫了顫,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乘務長的到來徹底落實了他的預測。

機艙內亂成一片,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嚎和咒罵,賀清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按了按眉心。

一些被他忽視的記憶碎片,此時在他的腦海中橫沖直撞起來。

時間是宋瑞瀾乘坐的飛機失事後。

賀夫人讓他去看看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的宋悅葳。

女生蜷縮在角落裏,聽到他開門進去,也沒有任何動靜。

他靠近人身邊蹲下,後者才從自我封閉的狀態中緩緩擡起頭,無光的房間裏,他模糊看見了一雙已經哭得紅腫,眼白上遍布血絲的眼睛。

他從來沒有安慰過人。

辯論場上能言善辯的四辯,在此刻詞窮得厲害。

宋悅葳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幹涸的眼睛又一次湧出淚來,似是最後僅存的心裏防線徹底崩塌。

女生抵在他的懷裏,哭得泣不成聲,滾燙的眼淚浸透襯衫燙到了他。

她哭了很久,啜泣聲一點點地低下去直到徹底消失。

賀清硯察覺到有一只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用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問他:“我剛查過了,權威數據說一個人遇到一次致命空難的幾率只有470萬分之一,也就是說,即便每天都搭乘飛機,那也要大約1.5萬年才會遇到一次空難。可為什麽,這種事情就偏偏發生在我爸爸身上,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五次坐飛機。

“賀清硯,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他當時好像回答的是:“概率學的本質是統計過去,而不是預言未來。無論怎麽微小的概率,在發生的那一刻就成了必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節哀。”

現在這分必然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賀清硯翻出手機,倒著往回翻閱兩人的聊天記錄,即便那些記錄他已經倒背如流。

自宋瑞瀾因為空難去世後,他每一次出行,宋悅葳都會不厭其煩地卡在飛機起飛前,給他發來平安祝福,落地後又第一時間詢問他的情況。

那怕兩人隔著十多個小時的時差,她那邊還是淩晨三點,也都一次不曾落下。

唯一例外的一次,就是今天。

賀清硯麻木地翻動著記錄。

宋悅葳都已經不認識他了,又談何給他發祝福信息呢?

只是,他的手指一頓,找她定制的那枝玉蘭,他沒辦法親自去取了。

爸媽他們要是在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就答應回來,自己還可以在臨行前,見上他們一面。

現在也沒機會了。

賀清硯默默地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面對死亡,他顯得尤為淡然,因為他知道再怎麽掙紮哭嚎,也改變不了他就要死了這個事實。

只是他會遺憾、擔憂,遺憾太多的東西沒有實現,擔憂自己的死亡會給父母帶去莫大的哀痛。

父母如此,那妻子呢?宋悅葳也會為他的死亡而哀痛嗎?就像是她為父親那樣?不。

她不會。

她根本就不認識自己。

他只是她無數客戶中的某一個人。

一個不認識自己的宋悅葳,不用經歷十年的單戀。

她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可愛的孩子,現在還開了一家生意不錯的店鋪,根本不用愁錢花。

甚至在這一世,她的父親也沒有去世。

他該祝福她的。

賀清硯捂住口袋裏的手機,在撕心裂肺的喧嘩中,異常平靜。

機身突然90度傾斜,強烈的失重感和繃在身體上的安全帶讓賀清硯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那刻,賀清硯突兀記起了宋悅葳的重生。

那麽他能不能也重來一次,回到他們相識的那一年?

從頭來過,這次換他追求宋悅葳。

躺在床上午睡的宋悅葳猛地睜開眼睛,心跳無比劇烈,好似下一秒就將擺脫桎梏,從胸腔中跳出來。

她捂住胸口,艱難地從床上坐直身子,涔涔冷汗順著輪廓滴落在上輕薄的毯子上。

她又夢到了飛機撞上山崖,撞得支離破碎的畫面。

“我怎麽又夢到了。”擡手抹去臉上的冷汗,宋悅葳環視周圍,看清身處的環境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已經重生回了自己的十五歲,距離父親去世還有好幾年。

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讓悲劇發生。

只是為了圖個心安,她想了想,還是找到手機撥通了宋瑞瀾的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就被人接通,父親溫厚的聲音極好地撫平了宋悅葳失序鼓噪的心跳:“葳葳,怎麽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是打算讓我回家的時候順便帶些點心回去嗎?”

宋悅葳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因為做噩夢了才會聯系他。

聽到他這麽說,將枕頭抱在懷裏,含糊地嗯了一聲。

宋瑞瀾為自己猜到了女兒的小心思而高興:“你想吃什麽?我下班之後就去買。”

宋悅葳其實沒什麽興致,強打起精神:“什麽都可以,只要是爸爸買的都行。”

宋瑞瀾失笑:“你還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

宋悅葳被他感染,心情也不再那麽沈重,笑著道:“對哦,我就是想拿這個來考驗你,看看你到底了不了解你的女兒。”

宋瑞瀾爽朗一笑:“哈哈哈,好好好。那你就好好待在家裏等我回來,看看我帶回來的東西合不合你口味。”

宋悅葳點頭:“嗯,我等你回來。”

掛斷電話,宋悅葳才從床上起身,去到衛生間洗漱。

重生回來快一個多星期了,但每次看著鏡子裏稚嫩許多的面孔,她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不敢相信,只在小說裏發生的離奇事件居然降臨到了她的身上。

命運還給了她第二個選擇,轉學就讀的學校從朔方一中換成了鹿港實驗中學。

她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宋悅葳擦幹凈臉上的水珠,將自己有些淩亂的頭發打理得井井有條。

收拾一新後,她朝著鏡子裏的少女露出一個毫無陰翳的燦爛笑容。

你好,宋悅葳。

你的美麗人生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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