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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麽把我抓回來？！”
“我靠本事離開的這裏, 你為了一個破劇情就要把我抓回來？！我才不幹！我寧可去死也不走那勞什子劇情！”
“誘惑我沒用！我無欲無求看淡紅塵只求一死！”
修仙界某個角落裏，藍裙女子憤憤持劍架在脖子上，鋒利的劍刃很快在她脖子上留下血痕。
見她不似開玩笑, 系統終於慌了。
【這本就是你的劇情，你跑了這個世界無法運轉會崩潰的！】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麽多人去死嗎？】
“想用道德綁架我？你算計錯了人！我既然敢逃出這裏, 又豈會在乎他們的死活？你不是也說了, 我是惡毒女配, 我不狠誰狠？”
系統啞口無言, 躲匿起來的天道一個勁戳自己。
劇情進展不下去，天道成長也會受影響, 這才不得不求助外援。
作為一個冰冷的系統, 難得心底竄起了火苗。
【好了！你不就是想離開這裏嗎？事成之後, 我送你離開, 三千世界任你挑選！】
抹脖子的手頓住。
藍裙女子懷疑：“……真的？”
【真的！你不放心我們可以簽訂合同。】
直到淡藍色光圈閃爍，合同簽訂成功，正式生效，藍裙女子這才展露笑顏, 哐當一聲把劍扔的遠遠的。
“說好了，事成之後三千世界任我選擇。”
【嗯。】
【現在的劇情發展到你收男主為徒……】
交談聲逐漸虛弱下來。
玄隱仙宗最高峰上，幽居在桃花林中, 雲霧霭霭的仙府裏，是修仙界所有人敬仰的存在漱玉仙尊，施畫。
漱玉本在閉關突破，誰料忽然聽到這詭異的交談聲, 女子的聲音略有些耳熟, 但那道明顯不同於人的聲線的聲音, 令她困惑。
她活了上萬年, 從未見過如此離奇之事。
方才那二人提起收徒，莫非是到了宗門收徒的日子？
漱玉思慮再三，提前結束閉關，踩上青霜飛離。
遠遠的，便見宗門正門口處，熱鬧非凡，幾位仙君和宗主都在。倏然間，地面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似要沖破天地，周遭伴有群獸低吼，亮白的天際更有鳳鳥啼鳴。
此等異象，能與她萬年前測出根骨一比。
不，更甚。
漱玉心頭猛然劃過一絲可能，眼神幾番變化最終化為平靜。
她慢慢禦劍靠近，瞇眼觀察那處。
那個讓她覺得熟悉的聲音……是誰？
玄隱仙宗這次收徒，出現一位天級仙骨的弟子。
幾位仙君都有些意動，又怕誤人子弟，嘆了口氣選擇放棄。
池輕軒便把目光看向場上唯一沒有收徒的女子琳蕪仙君，也是系統口中的惡毒女配。
琳蕪含笑與他對視，“幾位都不敢收的話，那琳蕪便收下了。”
“衛拾舟，你可願拜入本君門下？”
琳蕪仙君位列三位仙君之首，修為與天資都是第一，拜入她門下，何其走運。
眾人翹首以盼他拜師行禮之際，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明晃晃表露自己的不願意，當著眾仙的面，擲地有聲拒絕拜入她門下。
琳蕪詫異，詢問系統怎麽回事，系統裝死不知道。
池輕軒輕輕皺眉：“你天賦特殊，不願拜琳蕪為師，未來修仙之路崎嶇……罷了，那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那可是玄隱仙宗的宗主啊！
謝安激動地用手肘捅他，“快答應啊！那可是宗主！與仙尊同出師門的！”
何人不敬仰漱玉仙尊的風姿，奈何仙尊現下在閉關，不會收徒。
衛拾舟這回變得乖巧無比：“弟子願意。弟子衛拾舟，拜見師尊！”
這心甘情願的模樣，與方才簡直是天壤之別。
琳蕪看得咂舌，和系統悄悄交流。
“你給的劇情，我老實走了，是你的男主出了問題，與我無關啊！”
系統憋屈：【等我去問問天道。】
不遠處，將所發生之事盡收眼底的漱玉，蹙眉思索他們口中的劇情是何物。
雖不能完全理解，但隱約有了猜測。
感受到自家師姐的氣息，池輕軒傳音於她。
“師姐提前出關了？”池輕軒眼珠子轉了轉，“難得趕上宗門收徒，師姐不若也收一個，打發閑散？”
漱玉下意識想拒絕，不知怎的目光瞥過下面的少年們，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變了意思。
“就他吧。”
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某處。
池輕軒循著望去，眼底含笑：“這弟子喚謝安，是玄天國度皇室之人，天級靈骨，做師姐的徒弟，夠了。”
漱玉默然註視少年聽到被自己收為徒弟後的驚喜和喜悅，鮮活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看更多。
“謝安。”
漱玉偶爾會聽到琳蕪和系統說話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並不用完整。
院子裏，她新手的小徒弟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得到她一句誇讚，能高興半天。
漱玉時常在想，當年師尊每次戰勝後，雙目晶亮望著自己時，是不也是也在期待自己，崇拜地誇讚她？
每每這時，她總會恍神。
沒過幾日，師弟忙於宗門事務，把他的徒弟交給自己看顧一二。
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漱玉漫不經心望著屋外勤奮練劍的二人，恍惚中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和師弟。
師弟的那個徒弟，叫……衛拾舟是嗎？
衛拾舟驀然側頭看向自己。
漱玉一楞，他給她一種很特殊的感覺，那種感覺似穿越過無盡歲月，冗雜沈重。
她並不在意。
沒過多久，聽到系統和琳蕪說，要完成寂安城抽走男主仙骨的任務。
師弟特來與她說過，由琳蕪帶領新入門的弟子去長長見識，她的徒弟謝安也在其中。
漱玉沒有多說，但心底對那個任務莫名記掛得很，於是她偷偷跟在後面。
琳蕪和系統說，她要幫助花槿寧控制住衛拾舟，抽走他的仙骨，但不能暴露自己。
系統擔保池輕軒會來救他。
漱玉十分疑惑。
師弟和花槿寧之間的糾葛，怎會再踏足寂安城半步，他們做任務之前，不去調查的嗎？
看著衛拾舟被花槿寧禁錮陣法之中。
生生剝離仙骨。
漱玉垂眸不知思索什麽。
少頃，她出手。
渡劫修為的威壓驟然壓下，花槿寧痛苦地跪地，咬牙堅持抽起仙骨，最後被她一掌掀飛。
“花宮主，回頭是岸。”
花槿寧咳血不止，胸膛的劇痛叫她不得不放棄。
漱玉的出現，意味著她的計劃徹底失敗。
沒有人能躲得過漱玉的追捕。
“我……對不起。”
花槿寧頹喪般低下頭，自暴自棄等待她的判決。
然而，被她困在後殿的雲堯匆匆奔來，替她求情。漱玉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把人交給她自己處理。
“系統，你不是說宗主會出現救男主的嗎？怎麽變成仙尊了？”
系統一噎：【過程不重要，結果一樣不就行了？】
琳蕪呵呵一笑。
漱玉不動聲色看了眼琳蕪。
那一襲湖藍色衣裙，襯得女子容顏嬌俏，一顰一笑都靈艷動人。
在她觀察琳蕪的時候，身後一道晦暗的目光也在觀察她。
衛拾舟作為知曉劇情發展的人，清楚記得這裏應該是池輕軒出現，那這位不在劇情線上的仙尊，又是怎麽回事？
經過寂安城的事情，漱玉對琳蕪那邊多了幾分關註。
從她和系統的交談中，得知自己所在世界裏的劇情，但大多數與她無關，她本該在閉關之中。
之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劇情，是四宗舉辦的宗門大比，往日漱玉是不愛參加這種活動的，這次也不例外。
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聽到琳蕪與那系統的交談聲，但她心底隱隱有個感覺，這會是她突破飛升的關鍵因素。
她苦於渡劫良久。
得知宗門大比沒有過分危險的劇情，漱玉便選擇閉關調養身體，上一次渡劫失敗，身體受損限制了自身實力，她需要盡快恢覆。
閉關的時日裏，她去了東海尋找仙草，自己煉丹調理身體。
無趣的時間裏，雲堯的小紙人忽然出現，繪聲繪色向她描述大比上的精彩時刻。
最令人驚訝的，是衛拾舟在和戚路一戰中大放異彩，卻又在最後的比賽裏，主動棄權輸給程暄。
雲堯咂舌這家夥認輸的果決。
漱玉覺得他做的很對。
縱使他進步再快，面對程暄，二者之間的差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彌補的，及時止損才是上策。
不過有一點，雲堯說大比結束後，衛拾舟便先回玄隱仙宗閉關突破了。
漱玉留了個心眼。
服下丹藥，等待體內藥效發作後，才起身回宗。
甫一落地，她遠遠就望見自己的徒弟著急忙慌跑下來，好似出了什麽大事。
“師尊！衛拾舟突破出了問題，好像入魔了！”
漱玉眼神驟變，快速吩咐他去通知師弟，自己先去查看情況。
突破失敗，陷入心魔，必是心中有執念不得解開。
她來到衛拾舟屋內。
目下魔氣遍布，囂張地占據每一寸空間。
衛拾舟臉色痛苦，在於心魔做鬥爭。
漱玉眉心一皺，揮袖震退魔氣，這才有機會靠近他，誰知心魔使了心眼，佯裝退卻誘她進入心魔幻境。
衛拾舟的心魔幻境。
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間生活。
十幾歲的孩子無法接受父親續弦，面對她生下的弟弟，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
他選擇逃避，選擇在成年之際，遠走故鄉，拜入仙門。
父親在他身後紅了眼眶，衛夫人柔聲安撫他，年幼的弟弟一心想讓哥哥喜歡自己，哭著叫他不要走。
幻境重覆著這一段回憶。
顯然這裏是衛拾舟心結之地。
漱玉素來沒什麽耐心，找到正主後，在他驚艷和詫異的目光下，一掌把人打出幻境。
剎那間，幻境陷入黑暗，開始崩塌。
他眼中的仙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光，親手將自己送出這片地獄。
他從黑暗回到光明之下。
心魔消失了。
漱玉也消失了。
衛拾舟楞楞望著屋外爭先恐後湧進來的人，聽著他們關懷的聲音，目光下意識尋找在幻境裏看到的那抹身影。
他好像，無法忘記那個身影。
幾年光景流逝。
桃花林依舊繁榮，簌簌花瓣吹落，空氣中浮動著幽香，青衫女子慵懶躺在樹下，闔眼假寐。
她又聽見琳蕪的聲音。
他們在說秘境裏的劇情。
【這次你要挖走男主的金丹，把他扔下懸崖即可。】
“挖了金丹衛拾舟還能活嗎？”
【他可是龍傲天男主，天道怎麽可能讓他死？不經歷磨難男主如何成長起來？！】
琳蕪半信半疑。
她跟著宗門的部隊來到秘境之外，悄悄潛入，潛伏在主角團裏，準備找時機下手。
漱玉總覺得那個系統說的不靠譜，生挖金丹的劇痛，它憑什麽覺得男主可以生扛過去？
於是她也進了秘境。
看著眾人為爭奪寶物大打出手。
妖族趁勢擾亂局勢，帶來躁動的獸潮，琳蕪便是在這個時候，在主角團分散之際，對衛拾舟出手。
衛拾舟也認出了她。
修為差距甚大，即便他有焚天劍在手，也不敵她。
但琳蕪也沒落得好處。
身上的傷口無一不是沖著殺她去的。
秉持著速戰速決，在系統幾番催促下，暗道罪過後猛地挖走他的金丹。
金黃色的圓形物體在她手中化為齏粉。
琳蕪將人丟下懸崖，馬不停蹄離開現場。
無人註意到，一縷淡藍色的光芒也飛入崖底。
漱玉在懸崖下找到衛拾舟。
浮雲秘境下，是無數翻湧的魔氣和毒霧，受環境影響，崖底的活物都帶有劇毒。
一個被挖了金丹的廢人，如何能活？
漱玉想出手救人，卻發現自己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限制行動。
那是不屬於天道的氣息。
“誰？！”
她冷聲呵斥。
對方不想露出蹤跡，她便故意調動全身靈力去救人，試圖突破那股力量的束縛。
雙方僵持許久。
血腥味散開找來了那些毒物。
最後，那人選擇後退一步。
漱玉的識海裏多出一個聲音。
片刻，她垂下眼眸，似與那人爭辯出什麽，在衛拾舟周圍落下結界，清掃了這一片的毒物，這才離開秘境。
她離開的下一瞬，衛拾舟迷迷糊糊睜開眼，只瞥見一抹淡藍色的光影。
結界下的他，感受到一股熟悉又溫柔的力量，在一點一點治愈他身上的傷口。
是……她嗎？
轉眼三年，迎來男主回歸虐渣的時間。
漱玉帶著玄隱仙宗弟子前去玄天國度主持仙樂大典，期間眾人愕然發現，謝安竟是皇室之人，位列第四，玄皇的第四子。
上有寵愛的幾個哥哥，下有粘人的皇妹，在皇室的寵愛不言而喻。
但謝安本人似有些悶悶不樂。
漱玉要主持接下來仙樂大典，在琳蕪那兒得知後續發展後，方才安心閉關。
左右是皇室的事情，有琳蕪和系統在，他們定不會讓劇情發生偏移的。
日子來到仙樂大典當天，漱玉著華服戴玉冕走上高臺，忽聞地面震顫，下一瞬裂縫以迅雷之勢向整個玄天王城蔓延。
琳蕪：“系統，這封魔陣的破壞威力是不是有點大了？”
系統：【威力不大如何等男主出手，成為全城的救命恩人強勢回歸打臉你這個惡毒女配呢？】
琳蕪撇撇嘴不說話。
猛然聽到是封魔陣出了問題，心陡然沈了下去。
漱玉快速交代玄皇應急眼下的狀況，隨後飛升趕往封魔陣，心中擔憂封魔陣的情況，並未留意有人在身後跟蹤自己。
琳蕪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據她所言，她只是把封魔陣化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口子，不應當造成這麽大的反應。
她雖嘴上答應配合系統完成劇情，但也不想成為仙門的罪人。
那封魔陣之下，封的可是魔氣！
系統親口說的。
他們趕去的速度及時，真正破壞封魔陣的人還沒來得及逃跑，漱玉立時想要出手，被身側的黑影搶先閃現與那人纏鬥起來。
施術的手勢頓住。
漱玉目光沈沈看了一眼，轉身進了封魔陣。
封魔陣一事告一段落，衛拾舟順勢回歸眾人視野，不僅毫發無傷從秘境裏出來，還提高了修為。
池輕軒問其那日發生何事，衛拾舟卻避重就輕，有意不說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修仙的時間總是漫長又飛速的。
漱玉長居仙府中，指點謝安修行，偶爾派他出去歷練，從他口中知曉近些年發生的事情。
琳蕪作為惡毒女配和衛拾舟一直糾纏不清，處處針對，甚至聯合劍塵宗的葉枕秋設計陷害於他，事情鬧得各宗沸沸揚揚。
衛拾舟在某一日，當著眾仙家的面，揭露琳蕪虛偽自私的嘴臉，將多年前她潛入秘境生挖自己金丹的事情全盤托出。
眾仙震驚，琳蕪佯裝氣急敗壞之勢，與葉枕秋一道當眾揭發他修煉魔功的事情。
兩邊各自暴露。
仙門對墮魔者素來是厭惡的，衛拾舟修魔一事證據確鑿，琳蕪殘害同門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下次修仙界熱鬧起來。
先是合力追殺修煉魔功的衛拾舟，再是捉住殘害同門的琳蕪，勢要整頓修仙界的不正之風。
然後琳蕪卻在地牢的憑空消失。
衛拾舟也不見蹤跡。
之後幾年，以琳蕪和葉枕秋為首的一批人，橫空出生，以修煉魔氣為主，四處追殺衛拾舟。
惡毒女配被仙門棄如敝履，全因男主之過，她豈會不恨呢？
這些事情漱玉從未親身參與過。
她恍如一個看客，在過往的歲月裏，走馬觀花般看完這些。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桎梏著自己。
眼前畫面變得模糊，她茫然眨眼，畫面竟變成衛拾舟率領眾仙家圍攻琳蕪等人。
漱玉皺眉，事情的發展已超脫常理，難道是當初在秘境崖底的那人動的手腳？
“系統，我吸取無盡之域的魔氣修煉，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的。無盡之域上有漱玉仙尊的封印在，只要你不破壞封印，魔族人是不會逃出來的。】
【劇情裏沒有發生過的事，只要你不去主動偏離劇情，就不會出意外。】
至少到目前為止，除了男主自己行為發生偏移外，其他都按照劇情開展下去。
“好吧。就快到我下線的劇情了，說好的助我死遁離開這個世界的。”
【放心，系統是很講究誠信的。】
那些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
牽扯到無盡之域，漱玉不免皺起眉頭，好在他們沒有在無盡之域上做手腳。
一旦那裏的封印被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籠罩在身上的桎梏似乎松動幾分。
但仍舊限制著她的行動。
漱玉輕聲一嘆。
看來真的是那人動手。
畫面一幕幕翻轉，她看到衛拾舟一劍貫穿琳蕪的胸口，眾仙站在不遠處觀望，心中都忌憚他的實力。
誠然，他們知道衛拾舟修魔後沒有像琳蕪那般，對整個修仙界出手，但誰也不可能放心一個實力強悍的修魔之人，在修仙界存活。
衛拾舟知曉他們的顧慮，主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此後百年，眾仙門都不曾再瞧見過他，只偶爾在散修口中得知，他去了何處，做了什麽事。
奇怪的是，實力恐怖如斯的他，好似在修仙界尋找什麽，有什麽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的？
居然尋了百年！
後來，聽說他在尋一個人，是一個女子，名喚漱玉仙尊。
“漱玉？”池輕軒眼中有茫然，這個名字十分耳熟，有什麽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快的叫人抓不住。
“是……師姐？”
謝安怔怔望著某處，“那是……師尊嗎？”
他們的記憶裏沒有遺忘過誰。
池輕軒記得自己有一個師姐，謝安記得自己有一個師尊，但他們無法將名字和面容對上。
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阻攔二者的融合。
漱玉宛如一個過客，冷眼旁觀這些，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的手筆。
“你做了什麽？”
那個神秘的聲音再次出現。
“讓劇情按照既定的軌跡行走，只差最後一步……男主登上高位，那註定是一條孤家寡人的道路。”
漱玉不理解：“這與本尊有何幹系？為何模糊他人對我的記憶？”
“你沒發現嗎？他的執念是你啊，漱玉仙尊。”
漱玉楞住。
衛拾舟的執念是自己？
畫面再次消散。
這次出現的，是衛拾舟通紅的雙眼。
他孑然一人坐在月下，腳邊倒著七七八八喝盡的酒壺，孤月下身影蕭條寂寞。
“仙尊，你究竟在哪裏？為何我尋遍各處總是尋不到你……你那般耀眼，怎會消失得連一點蹤跡都沒有？”
低喃的聲音訴說無盡的思念。
愛意宣之於口，哭紅的雙眼不甘心闔上，一滴清淚劃過眼角。
他仰頭望著孤月，神色破碎悲傷。
“……他在找我？”
“是啊。你沒有按照劇情喜歡上女主，他喜歡上了你，哪怕我篡改他的記憶，他依舊能在第二天想起你的存在。我不得不將你的蹤跡掩藏起來，但他仍舊沒有放棄你。”
“你究竟是誰？為何執著於你口中的劇情？”
“你可喚我規則。一個脫離天道、淩駕於劇情之上的存在。”
規則？
漱玉切實體會過它的實力。
凡是它不想要的結果，只要出手，沒有人能違背它。
規則掌控著劇情的走向。
她身處劇情之中，亦在它的掌控下。
修仙萬年，她恍然想起最初修仙時，師尊向自己伸出的手，說讓她們一起來改變這個世界。
她們做到了。
修仙界不再浮屍遍野、家園破碎，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萬年歲月流逝，她堅守飛升的執念。
既是完成師尊臨終遺憾，也是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可她太急於飛升，把自己囿於方寸之地。
因為琳蕪和系統的出現，她做出偏離原本劇情線的事情，所見所感亦是發生質的變化。
強者之上的力量、近乎壓倒性的存在，無一不在告訴她，飛升不是她的終點。
一瞬間，腦海裏似有什麽東西，啪的一下點亮。
困擾她萬年的東西，逐漸清晰。
修為的桎梏松動。
漱玉能感受到，她突破了。
規則仍舊隱在暗處。
“我本無意插手你的事，作為彌補，我替你抹了這雷劫。”
不渡雷劫飛升，她恐是修仙界史無前例的一位。
身子緩緩騰空。
困住她的黑暗空間哢嚓碎裂。
漱玉闔上雙眼，再睜眼時，眼底一片堅定。
金色飛升陣裏，猝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臂。
空間裂縫裏，她看到一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面容。
漱玉楞住：“你……”
“抱歉，可能要耽誤你飛升了。”
施畫用力一拉，將她扯進空間裂縫。
漱玉下意識想反擊，額心冷不丁一陣冰涼，瞳孔裏倒影著施畫清冷的面龐。
額心相貼處，二人的記憶瞬間交換。
她們看到彼此不同的經歷。
施畫看著她記憶裏，沒有自己的幹預，仍舊喜歡上漱玉的衛拾舟，心裏五味雜陳。
他再一次掙脫劇情的安排，選擇心之所向的愛人。
漱玉神色茫然。
施畫的記憶，既陌生又熟悉。
但冥冥之中，又很合理。
曾經察覺奇怪的地方，也得到解釋。
難怪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般，只能註視他們的所思所想，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被規則掌控。
那個企圖掌控她人生的規則。
漱玉眼底溢出些許殺意。
“現在，你我二人合力，能與它一搏。”
施畫的聲音牽回她的思緒。
是了。
她們一個渡劫後期大圓滿，一個神界帝君，聯手下的實力，便是天道來了都能與之一戰。
漱玉倏然笑了下，“你撕裂空間找到我，是為了他，對嗎？”
她記憶裏的衛拾舟，因為規則，此生不能飛升。
她們這輩子註定不能在一起。
“我不接受任何人擺布的未來！”
漱玉勾唇：“很巧，我也是。”
世界某處角落。
一道宛若閃電般的白光疾馳逃竄，離得近了還能聽到它口吐人言，罵罵咧咧叫囂著什麽。
“放肆！爾等竟敢對吾動手啊！”
淡藍色的電光驟然從頭頂擊下。
那道白光抽搐幾下，從空中跌了下來。
施畫和漱玉左右夾擊，徹底阻斷它的後路。
“你們欺人太甚！”
白光呲呲作響，刺眼的光能照瞎人眼。
它怎麽也想不到，會有兩個施畫出現，一個還已飛升成神，實力不容小覷，二人聯手它竟隱隱落於下風。
簡直是恥辱！
“吾乃規則，你們殺不了我，惹怒我，要你們唔！”
“聒噪。”
漱玉眉色驟冷，借用施畫的神力直接堵上它的嘴。
規則沒有意識體，白光看似有形體，實則無形，觸摸不到。
施畫費盡心力撕開空間裂縫找到這裏，不是來聽它罵人的。
“這應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施畫眼底亮起一簇詭異的幽光，“不過在我的那個時空裏，我與你見過數次。規則，你想要的結局已然達到，但我想要的結局，你不該插手。”
“我相信以你的神通，會知道我的時空裏所發生的事情。如今劇情結束，我要你撤回下達的規則。”
白光冷哼一聲，不作答。
就在剛剛，它接收到另一個時空的規則意識，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那又如何？
它規則創立劇情，設定界限，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是在挑釁它！
漱玉眸色沈沈：“談判吧。繼續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規則氣哼哼的，正在和另一個自己溝通。
另一個自己顯然在施畫手裏吃過不少虧，一個勁怒罵施畫有病，但聽到它說把施畫的戀人永遠禁錮在修仙界不能飛升，規則也忍不住翻白眼了。
它說這人怎麽殺氣騰騰的，敢情是另一個自己闖的禍！
憋屈半天，不得不答應她們。
規則解除在衛拾舟身上下的規則，漱玉這邊也恢覆眾人對她的記憶，作為談判條件，施畫不能把衛拾舟帶到神界，也不能用藥物助他加速飛升，必須等新一任男主誕生，他才能離開修仙界。
修仙者壽命漫長，這點無聊歲月不在話下。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施畫側眸看她：“你繼續飛升吧，有緣再見。”
“不，我忽然不想去神界了。”
漱玉眼神晶亮盯著她，見過另一個時空飛升成神的自己，她對飛升的執念倏然消散不少。
萬年修仙之路，所圖一個飛升。
“我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施畫明白她的意思，揚起眉梢：“好……不過他你待如何？”
這個時空的衛拾舟，依舊愛著漱玉。
漱玉轉身擺擺手。
“他喜歡我，但我對他沒有那種情感。既然是男主，天資過人，那就看他能不能追上我的腳步。若連我都趕不上，又如何入得了我的眼？”
施畫失笑，暗嘆無論在哪個時空，她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空間裂縫無聲裂開。
她轉身走進去。
眼睜睜看著兩人無視自己離開的規則，氣得原地跳腳，又是一頓罵罵咧咧隱匿了。
回到屬於自己的時空。
施畫彎唇牽住衛拾舟的手，“走吧，我們回去。”
“嗯。”
一年又一年，修仙界的趣事年年不斷。
那片桃花林一如記憶中灼灼綻放。
粉嫩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落下。
小草個頭長高不少，十三四歲的模樣，懷裏抱著不知從哪兒抓來的糕點，在桃花林下蹦蹦跳跳走開。
不遠處，謝安的小徒弟同樣揣著鼓囊囊的一袋，勾著小草的脖子跑下山。
意外撞見被妖獸摁著打的少年。
新一輪的故事在這一刻緩緩展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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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麽把我抓回來？！”
“我靠本事離開的這裏, 你為了一個破劇情就要把我抓回來？！我才不幹！我寧可去死也不走那勞什子劇情！”
“誘惑我沒用！我無欲無求看淡紅塵只求一死！”
修仙界某個角落裏，藍裙女子憤憤持劍架在脖子上，鋒利的劍刃很快在她脖子上留下血痕。
見她不似開玩笑, 系統終於慌了。
【這本就是你的劇情，你跑了這個世界無法運轉會崩潰的！】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麽多人去死嗎？】
“想用道德綁架我？你算計錯了人！我既然敢逃出這裏, 又豈會在乎他們的死活？你不是也說了, 我是惡毒女配, 我不狠誰狠？”
系統啞口無言, 躲匿起來的天道一個勁戳自己。
劇情進展不下去，天道成長也會受影響, 這才不得不求助外援。
作為一個冰冷的系統, 難得心底竄起了火苗。
【好了！你不就是想離開這裏嗎？事成之後, 我送你離開, 三千世界任你挑選！】
抹脖子的手頓住。
藍裙女子懷疑：“……真的？”
【真的！你不放心我們可以簽訂合同。】
直到淡藍色光圈閃爍，合同簽訂成功，正式生效，藍裙女子這才展露笑顏, 哐當一聲把劍扔的遠遠的。
“說好了，事成之後三千世界任我選擇。”
【嗯。】
【現在的劇情發展到你收男主為徒……】
交談聲逐漸虛弱下來。
玄隱仙宗最高峰上，幽居在桃花林中, 雲霧霭霭的仙府裏，是修仙界所有人敬仰的存在漱玉仙尊，施畫。
漱玉本在閉關突破，誰料忽然聽到這詭異的交談聲, 女子的聲音略有些耳熟, 但那道明顯不同於人的聲線的聲音, 令她困惑。
她活了上萬年, 從未見過如此離奇之事。
方才那二人提起收徒，莫非是到了宗門收徒的日子？
漱玉思慮再三，提前結束閉關，踩上青霜飛離。
遠遠的，便見宗門正門口處，熱鬧非凡，幾位仙君和宗主都在。倏然間，地面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似要沖破天地，周遭伴有群獸低吼，亮白的天際更有鳳鳥啼鳴。
此等異象，能與她萬年前測出根骨一比。
不，更甚。
漱玉心頭猛然劃過一絲可能，眼神幾番變化最終化為平靜。
她慢慢禦劍靠近，瞇眼觀察那處。
那個讓她覺得熟悉的聲音……是誰？
玄隱仙宗這次收徒，出現一位天級仙骨的弟子。
幾位仙君都有些意動，又怕誤人子弟，嘆了口氣選擇放棄。
池輕軒便把目光看向場上唯一沒有收徒的女子琳蕪仙君，也是系統口中的惡毒女配。
琳蕪含笑與他對視，“幾位都不敢收的話，那琳蕪便收下了。”
“衛拾舟，你可願拜入本君門下？”
琳蕪仙君位列三位仙君之首，修為與天資都是第一，拜入她門下，何其走運。
眾人翹首以盼他拜師行禮之際，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明晃晃表露自己的不願意，當著眾仙的面，擲地有聲拒絕拜入她門下。
琳蕪詫異，詢問系統怎麽回事，系統裝死不知道。
池輕軒輕輕皺眉：“你天賦特殊，不願拜琳蕪為師，未來修仙之路崎嶇……罷了，那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那可是玄隱仙宗的宗主啊！
謝安激動地用手肘捅他，“快答應啊！那可是宗主！與仙尊同出師門的！”
何人不敬仰漱玉仙尊的風姿，奈何仙尊現下在閉關，不會收徒。
衛拾舟這回變得乖巧無比：“弟子願意。弟子衛拾舟，拜見師尊！”
這心甘情願的模樣，與方才簡直是天壤之別。
琳蕪看得咂舌，和系統悄悄交流。
“你給的劇情，我老實走了，是你的男主出了問題，與我無關啊！”
系統憋屈：【等我去問問天道。】
不遠處，將所發生之事盡收眼底的漱玉，蹙眉思索他們口中的劇情是何物。
雖不能完全理解，但隱約有了猜測。
感受到自家師姐的氣息，池輕軒傳音於她。
“師姐提前出關了？”池輕軒眼珠子轉了轉，“難得趕上宗門收徒，師姐不若也收一個，打發閑散？”
漱玉下意識想拒絕，不知怎的目光瞥過下面的少年們，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變了意思。
“就他吧。”
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某處。
池輕軒循著望去，眼底含笑：“這弟子喚謝安，是玄天國度皇室之人，天級靈骨，做師姐的徒弟，夠了。”
漱玉默然註視少年聽到被自己收為徒弟後的驚喜和喜悅，鮮活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看更多。
“謝安。”
漱玉偶爾會聽到琳蕪和系統說話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並不用完整。
院子裏，她新手的小徒弟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得到她一句誇讚，能高興半天。
漱玉時常在想，當年師尊每次戰勝後，雙目晶亮望著自己時，是不也是也在期待自己，崇拜地誇讚她？
每每這時，她總會恍神。
沒過幾日，師弟忙於宗門事務，把他的徒弟交給自己看顧一二。
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漱玉漫不經心望著屋外勤奮練劍的二人，恍惚中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和師弟。
師弟的那個徒弟，叫……衛拾舟是嗎？
衛拾舟驀然側頭看向自己。
漱玉一楞，他給她一種很特殊的感覺，那種感覺似穿越過無盡歲月，冗雜沈重。
她並不在意。
沒過多久，聽到系統和琳蕪說，要完成寂安城抽走男主仙骨的任務。
師弟特來與她說過，由琳蕪帶領新入門的弟子去長長見識，她的徒弟謝安也在其中。
漱玉沒有多說，但心底對那個任務莫名記掛得很，於是她偷偷跟在後面。
琳蕪和系統說，她要幫助花槿寧控制住衛拾舟，抽走他的仙骨，但不能暴露自己。
系統擔保池輕軒會來救他。
漱玉十分疑惑。
師弟和花槿寧之間的糾葛，怎會再踏足寂安城半步，他們做任務之前，不去調查的嗎？
看著衛拾舟被花槿寧禁錮陣法之中。
生生剝離仙骨。
漱玉垂眸不知思索什麽。
少頃，她出手。
渡劫修為的威壓驟然壓下，花槿寧痛苦地跪地，咬牙堅持抽起仙骨，最後被她一掌掀飛。
“花宮主，回頭是岸。”
花槿寧咳血不止，胸膛的劇痛叫她不得不放棄。
漱玉的出現，意味著她的計劃徹底失敗。
沒有人能躲得過漱玉的追捕。
“我……對不起。”
花槿寧頹喪般低下頭，自暴自棄等待她的判決。
然而，被她困在後殿的雲堯匆匆奔來，替她求情。漱玉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把人交給她自己處理。
“系統，你不是說宗主會出現救男主的嗎？怎麽變成仙尊了？”
系統一噎：【過程不重要，結果一樣不就行了？】
琳蕪呵呵一笑。
漱玉不動聲色看了眼琳蕪。
那一襲湖藍色衣裙，襯得女子容顏嬌俏，一顰一笑都靈艷動人。
在她觀察琳蕪的時候，身後一道晦暗的目光也在觀察她。
衛拾舟作為知曉劇情發展的人，清楚記得這裏應該是池輕軒出現，那這位不在劇情線上的仙尊，又是怎麽回事？
經過寂安城的事情，漱玉對琳蕪那邊多了幾分關註。
從她和系統的交談中，得知自己所在世界裏的劇情，但大多數與她無關，她本該在閉關之中。
之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劇情，是四宗舉辦的宗門大比，往日漱玉是不愛參加這種活動的，這次也不例外。
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聽到琳蕪與那系統的交談聲，但她心底隱隱有個感覺，這會是她突破飛升的關鍵因素。
她苦於渡劫良久。
得知宗門大比沒有過分危險的劇情，漱玉便選擇閉關調養身體，上一次渡劫失敗，身體受損限制了自身實力，她需要盡快恢覆。
閉關的時日裏，她去了東海尋找仙草，自己煉丹調理身體。
無趣的時間裏，雲堯的小紙人忽然出現，繪聲繪色向她描述大比上的精彩時刻。
最令人驚訝的，是衛拾舟在和戚路一戰中大放異彩，卻又在最後的比賽裏，主動棄權輸給程暄。
雲堯咂舌這家夥認輸的果決。
漱玉覺得他做的很對。
縱使他進步再快，面對程暄，二者之間的差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彌補的，及時止損才是上策。
不過有一點，雲堯說大比結束後，衛拾舟便先回玄隱仙宗閉關突破了。
漱玉留了個心眼。
服下丹藥，等待體內藥效發作後，才起身回宗。
甫一落地，她遠遠就望見自己的徒弟著急忙慌跑下來，好似出了什麽大事。
“師尊！衛拾舟突破出了問題，好像入魔了！”
漱玉眼神驟變，快速吩咐他去通知師弟，自己先去查看情況。
突破失敗，陷入心魔，必是心中有執念不得解開。
她來到衛拾舟屋內。
目下魔氣遍布，囂張地占據每一寸空間。
衛拾舟臉色痛苦，在於心魔做鬥爭。
漱玉眉心一皺，揮袖震退魔氣，這才有機會靠近他，誰知心魔使了心眼，佯裝退卻誘她進入心魔幻境。
衛拾舟的心魔幻境。
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間生活。
十幾歲的孩子無法接受父親續弦，面對她生下的弟弟，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
他選擇逃避，選擇在成年之際，遠走故鄉，拜入仙門。
父親在他身後紅了眼眶，衛夫人柔聲安撫他，年幼的弟弟一心想讓哥哥喜歡自己，哭著叫他不要走。
幻境重覆著這一段回憶。
顯然這裏是衛拾舟心結之地。
漱玉素來沒什麽耐心，找到正主後，在他驚艷和詫異的目光下，一掌把人打出幻境。
剎那間，幻境陷入黑暗，開始崩塌。
他眼中的仙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光，親手將自己送出這片地獄。
他從黑暗回到光明之下。
心魔消失了。
漱玉也消失了。
衛拾舟楞楞望著屋外爭先恐後湧進來的人，聽著他們關懷的聲音，目光下意識尋找在幻境裏看到的那抹身影。
他好像，無法忘記那個身影。
幾年光景流逝。
桃花林依舊繁榮，簌簌花瓣吹落，空氣中浮動著幽香，青衫女子慵懶躺在樹下，闔眼假寐。
她又聽見琳蕪的聲音。
他們在說秘境裏的劇情。
【這次你要挖走男主的金丹，把他扔下懸崖即可。】
“挖了金丹衛拾舟還能活嗎？”
【他可是龍傲天男主，天道怎麽可能讓他死？不經歷磨難男主如何成長起來？！】
琳蕪半信半疑。
她跟著宗門的部隊來到秘境之外，悄悄潛入，潛伏在主角團裏，準備找時機下手。
漱玉總覺得那個系統說的不靠譜，生挖金丹的劇痛，它憑什麽覺得男主可以生扛過去？
於是她也進了秘境。
看著眾人為爭奪寶物大打出手。
妖族趁勢擾亂局勢，帶來躁動的獸潮，琳蕪便是在這個時候，在主角團分散之際，對衛拾舟出手。
衛拾舟也認出了她。
修為差距甚大，即便他有焚天劍在手，也不敵她。
但琳蕪也沒落得好處。
身上的傷口無一不是沖著殺她去的。
秉持著速戰速決，在系統幾番催促下，暗道罪過後猛地挖走他的金丹。
金黃色的圓形物體在她手中化為齏粉。
琳蕪將人丟下懸崖，馬不停蹄離開現場。
無人註意到，一縷淡藍色的光芒也飛入崖底。
漱玉在懸崖下找到衛拾舟。
浮雲秘境下，是無數翻湧的魔氣和毒霧，受環境影響，崖底的活物都帶有劇毒。
一個被挖了金丹的廢人，如何能活？
漱玉想出手救人，卻發現自己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限制行動。
那是不屬於天道的氣息。
“誰？！”
她冷聲呵斥。
對方不想露出蹤跡，她便故意調動全身靈力去救人，試圖突破那股力量的束縛。
雙方僵持許久。
血腥味散開找來了那些毒物。
最後，那人選擇後退一步。
漱玉的識海裏多出一個聲音。
片刻，她垂下眼眸，似與那人爭辯出什麽，在衛拾舟周圍落下結界，清掃了這一片的毒物，這才離開秘境。
她離開的下一瞬，衛拾舟迷迷糊糊睜開眼，只瞥見一抹淡藍色的光影。
結界下的他，感受到一股熟悉又溫柔的力量，在一點一點治愈他身上的傷口。
是……她嗎？
轉眼三年，迎來男主回歸虐渣的時間。
漱玉帶著玄隱仙宗弟子前去玄天國度主持仙樂大典，期間眾人愕然發現，謝安竟是皇室之人，位列第四，玄皇的第四子。
上有寵愛的幾個哥哥，下有粘人的皇妹，在皇室的寵愛不言而喻。
但謝安本人似有些悶悶不樂。
漱玉要主持接下來仙樂大典，在琳蕪那兒得知後續發展後，方才安心閉關。
左右是皇室的事情，有琳蕪和系統在，他們定不會讓劇情發生偏移的。
日子來到仙樂大典當天，漱玉著華服戴玉冕走上高臺，忽聞地面震顫，下一瞬裂縫以迅雷之勢向整個玄天王城蔓延。
琳蕪：“系統，這封魔陣的破壞威力是不是有點大了？”
系統：【威力不大如何等男主出手，成為全城的救命恩人強勢回歸打臉你這個惡毒女配呢？】
琳蕪撇撇嘴不說話。
猛然聽到是封魔陣出了問題，心陡然沈了下去。
漱玉快速交代玄皇應急眼下的狀況，隨後飛升趕往封魔陣，心中擔憂封魔陣的情況，並未留意有人在身後跟蹤自己。
琳蕪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據她所言，她只是把封魔陣化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口子，不應當造成這麽大的反應。
她雖嘴上答應配合系統完成劇情，但也不想成為仙門的罪人。
那封魔陣之下，封的可是魔氣！
系統親口說的。
他們趕去的速度及時，真正破壞封魔陣的人還沒來得及逃跑，漱玉立時想要出手，被身側的黑影搶先閃現與那人纏鬥起來。
施術的手勢頓住。
漱玉目光沈沈看了一眼，轉身進了封魔陣。
封魔陣一事告一段落，衛拾舟順勢回歸眾人視野，不僅毫發無傷從秘境裏出來，還提高了修為。
池輕軒問其那日發生何事，衛拾舟卻避重就輕，有意不說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修仙的時間總是漫長又飛速的。
漱玉長居仙府中，指點謝安修行，偶爾派他出去歷練，從他口中知曉近些年發生的事情。
琳蕪作為惡毒女配和衛拾舟一直糾纏不清，處處針對，甚至聯合劍塵宗的葉枕秋設計陷害於他，事情鬧得各宗沸沸揚揚。
衛拾舟在某一日，當著眾仙家的面，揭露琳蕪虛偽自私的嘴臉，將多年前她潛入秘境生挖自己金丹的事情全盤托出。
眾仙震驚，琳蕪佯裝氣急敗壞之勢，與葉枕秋一道當眾揭發他修煉魔功的事情。
兩邊各自暴露。
仙門對墮魔者素來是厭惡的，衛拾舟修魔一事證據確鑿，琳蕪殘害同門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下次修仙界熱鬧起來。
先是合力追殺修煉魔功的衛拾舟，再是捉住殘害同門的琳蕪，勢要整頓修仙界的不正之風。
然後琳蕪卻在地牢的憑空消失。
衛拾舟也不見蹤跡。
之後幾年，以琳蕪和葉枕秋為首的一批人，橫空出生，以修煉魔氣為主，四處追殺衛拾舟。
惡毒女配被仙門棄如敝履，全因男主之過，她豈會不恨呢？
這些事情漱玉從未親身參與過。
她恍如一個看客，在過往的歲月裏，走馬觀花般看完這些。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桎梏著自己。
眼前畫面變得模糊，她茫然眨眼，畫面竟變成衛拾舟率領眾仙家圍攻琳蕪等人。
漱玉皺眉，事情的發展已超脫常理，難道是當初在秘境崖底的那人動的手腳？
“系統，我吸取無盡之域的魔氣修煉，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的。無盡之域上有漱玉仙尊的封印在，只要你不破壞封印，魔族人是不會逃出來的。】
【劇情裏沒有發生過的事，只要你不去主動偏離劇情，就不會出意外。】
至少到目前為止，除了男主自己行為發生偏移外，其他都按照劇情開展下去。
“好吧。就快到我下線的劇情了，說好的助我死遁離開這個世界的。”
【放心，系統是很講究誠信的。】
那些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
牽扯到無盡之域，漱玉不免皺起眉頭，好在他們沒有在無盡之域上做手腳。
一旦那裏的封印被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籠罩在身上的桎梏似乎松動幾分。
但仍舊限制著她的行動。
漱玉輕聲一嘆。
看來真的是那人動手。
畫面一幕幕翻轉，她看到衛拾舟一劍貫穿琳蕪的胸口，眾仙站在不遠處觀望，心中都忌憚他的實力。
誠然，他們知道衛拾舟修魔後沒有像琳蕪那般，對整個修仙界出手，但誰也不可能放心一個實力強悍的修魔之人，在修仙界存活。
衛拾舟知曉他們的顧慮，主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此後百年，眾仙門都不曾再瞧見過他，只偶爾在散修口中得知，他去了何處，做了什麽事。
奇怪的是，實力恐怖如斯的他，好似在修仙界尋找什麽，有什麽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的？
居然尋了百年！
後來，聽說他在尋一個人，是一個女子，名喚漱玉仙尊。
“漱玉？”池輕軒眼中有茫然，這個名字十分耳熟，有什麽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快的叫人抓不住。
“是……師姐？”
謝安怔怔望著某處，“那是……師尊嗎？”
他們的記憶裏沒有遺忘過誰。
池輕軒記得自己有一個師姐，謝安記得自己有一個師尊，但他們無法將名字和面容對上。
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阻攔二者的融合。
漱玉宛如一個過客，冷眼旁觀這些，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的手筆。
“你做了什麽？”
那個神秘的聲音再次出現。
“讓劇情按照既定的軌跡行走，只差最後一步……男主登上高位，那註定是一條孤家寡人的道路。”
漱玉不理解：“這與本尊有何幹系？為何模糊他人對我的記憶？”
“你沒發現嗎？他的執念是你啊，漱玉仙尊。”
漱玉楞住。
衛拾舟的執念是自己？
畫面再次消散。
這次出現的，是衛拾舟通紅的雙眼。
他孑然一人坐在月下，腳邊倒著七七八八喝盡的酒壺，孤月下身影蕭條寂寞。
“仙尊，你究竟在哪裏？為何我尋遍各處總是尋不到你……你那般耀眼，怎會消失得連一點蹤跡都沒有？”
低喃的聲音訴說無盡的思念。
愛意宣之於口，哭紅的雙眼不甘心闔上，一滴清淚劃過眼角。
他仰頭望著孤月，神色破碎悲傷。
“……他在找我？”
“是啊。你沒有按照劇情喜歡上女主，他喜歡上了你，哪怕我篡改他的記憶，他依舊能在第二天想起你的存在。我不得不將你的蹤跡掩藏起來，但他仍舊沒有放棄你。”
“你究竟是誰？為何執著於你口中的劇情？”
“你可喚我規則。一個脫離天道、淩駕於劇情之上的存在。”
規則？
漱玉切實體會過它的實力。
凡是它不想要的結果，只要出手，沒有人能違背它。
規則掌控著劇情的走向。
她身處劇情之中，亦在它的掌控下。
修仙萬年，她恍然想起最初修仙時，師尊向自己伸出的手，說讓她們一起來改變這個世界。
她們做到了。
修仙界不再浮屍遍野、家園破碎，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萬年歲月流逝，她堅守飛升的執念。
既是完成師尊臨終遺憾，也是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可她太急於飛升，把自己囿於方寸之地。
因為琳蕪和系統的出現，她做出偏離原本劇情線的事情，所見所感亦是發生質的變化。
強者之上的力量、近乎壓倒性的存在，無一不在告訴她，飛升不是她的終點。
一瞬間，腦海裏似有什麽東西，啪的一下點亮。
困擾她萬年的東西，逐漸清晰。
修為的桎梏松動。
漱玉能感受到，她突破了。
規則仍舊隱在暗處。
“我本無意插手你的事，作為彌補，我替你抹了這雷劫。”
不渡雷劫飛升，她恐是修仙界史無前例的一位。
身子緩緩騰空。
困住她的黑暗空間哢嚓碎裂。
漱玉闔上雙眼，再睜眼時，眼底一片堅定。
金色飛升陣裏，猝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臂。
空間裂縫裏，她看到一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面容。
漱玉楞住：“你……”
“抱歉，可能要耽誤你飛升了。”
施畫用力一拉，將她扯進空間裂縫。
漱玉下意識想反擊，額心冷不丁一陣冰涼，瞳孔裏倒影著施畫清冷的面龐。
額心相貼處，二人的記憶瞬間交換。
她們看到彼此不同的經歷。
施畫看著她記憶裏，沒有自己的幹預，仍舊喜歡上漱玉的衛拾舟，心裏五味雜陳。
他再一次掙脫劇情的安排，選擇心之所向的愛人。
漱玉神色茫然。
施畫的記憶，既陌生又熟悉。
但冥冥之中，又很合理。
曾經察覺奇怪的地方，也得到解釋。
難怪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般，只能註視他們的所思所想，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被規則掌控。
那個企圖掌控她人生的規則。
漱玉眼底溢出些許殺意。
“現在，你我二人合力，能與它一搏。”
施畫的聲音牽回她的思緒。
是了。
她們一個渡劫後期大圓滿，一個神界帝君，聯手下的實力，便是天道來了都能與之一戰。
漱玉倏然笑了下，“你撕裂空間找到我，是為了他，對嗎？”
她記憶裏的衛拾舟，因為規則，此生不能飛升。
她們這輩子註定不能在一起。
“我不接受任何人擺布的未來！”
漱玉勾唇：“很巧，我也是。”
世界某處角落。
一道宛若閃電般的白光疾馳逃竄，離得近了還能聽到它口吐人言，罵罵咧咧叫囂著什麽。
“放肆！爾等竟敢對吾動手啊！”
淡藍色的電光驟然從頭頂擊下。
那道白光抽搐幾下，從空中跌了下來。
施畫和漱玉左右夾擊，徹底阻斷它的後路。
“你們欺人太甚！”
白光呲呲作響，刺眼的光能照瞎人眼。
它怎麽也想不到，會有兩個施畫出現，一個還已飛升成神，實力不容小覷，二人聯手它竟隱隱落於下風。
簡直是恥辱！
“吾乃規則，你們殺不了我，惹怒我，要你們唔！”
“聒噪。”
漱玉眉色驟冷，借用施畫的神力直接堵上它的嘴。
規則沒有意識體，白光看似有形體，實則無形，觸摸不到。
施畫費盡心力撕開空間裂縫找到這裏，不是來聽它罵人的。
“這應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施畫眼底亮起一簇詭異的幽光，“不過在我的那個時空裏，我與你見過數次。規則，你想要的結局已然達到，但我想要的結局，你不該插手。”
“我相信以你的神通，會知道我的時空裏所發生的事情。如今劇情結束，我要你撤回下達的規則。”
白光冷哼一聲，不作答。
就在剛剛，它接收到另一個時空的規則意識，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那又如何？
它規則創立劇情，設定界限，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是在挑釁它！
漱玉眸色沈沈：“談判吧。繼續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規則氣哼哼的，正在和另一個自己溝通。
另一個自己顯然在施畫手裏吃過不少虧，一個勁怒罵施畫有病，但聽到它說把施畫的戀人永遠禁錮在修仙界不能飛升，規則也忍不住翻白眼了。
它說這人怎麽殺氣騰騰的，敢情是另一個自己闖的禍！
憋屈半天，不得不答應她們。
規則解除在衛拾舟身上下的規則，漱玉這邊也恢覆眾人對她的記憶，作為談判條件，施畫不能把衛拾舟帶到神界，也不能用藥物助他加速飛升，必須等新一任男主誕生，他才能離開修仙界。
修仙者壽命漫長，這點無聊歲月不在話下。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施畫側眸看她：“你繼續飛升吧，有緣再見。”
“不，我忽然不想去神界了。”
漱玉眼神晶亮盯著她，見過另一個時空飛升成神的自己，她對飛升的執念倏然消散不少。
萬年修仙之路，所圖一個飛升。
“我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施畫明白她的意思，揚起眉梢：“好……不過他你待如何？”
這個時空的衛拾舟，依舊愛著漱玉。
漱玉轉身擺擺手。
“他喜歡我，但我對他沒有那種情感。既然是男主，天資過人，那就看他能不能追上我的腳步。若連我都趕不上，又如何入得了我的眼？”
施畫失笑，暗嘆無論在哪個時空，她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空間裂縫無聲裂開。
她轉身走進去。
眼睜睜看著兩人無視自己離開的規則，氣得原地跳腳，又是一頓罵罵咧咧隱匿了。
回到屬於自己的時空。
施畫彎唇牽住衛拾舟的手，“走吧，我們回去。”
“嗯。”
一年又一年，修仙界的趣事年年不斷。
那片桃花林一如記憶中灼灼綻放。
粉嫩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落下。
小草個頭長高不少，十三四歲的模樣，懷裏抱著不知從哪兒抓來的糕點，在桃花林下蹦蹦跳跳走開。
不遠處，謝安的小徒弟同樣揣著鼓囊囊的一袋，勾著小草的脖子跑下山。
意外撞見被妖獸摁著打的少年。
新一輪的故事在這一刻緩緩展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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