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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你想……奪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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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你想……奪舍她?!

她的師尊死了。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師尊。

施畫茫然望著自己的雙手, 鮮紅的血還殘留著些許溫度,她親手握住劍,刺進師尊的胸膛。

她的師尊不該死的。

師尊救了那麽多人, 功德無量, 為什麽到最後死的卻是她?

憑什麽?這不公平!

憑什麽要師尊去死, 一個修仙界罷了,毀滅便毀滅吧,師尊已經付出那麽多, 最後一絲憐惜都不能留給她嗎?

施畫越想越氣, 身體止不住的發抖,瞳仁深處的暗色愈發濃郁,額心的魔印也逐漸凝實。

青霜劍受到召喚飛入她手中。

亮白的劍刃劃破雨幕,撕裂這殘忍的一幕。

衛拾舟奮力往前走,卻被一個無形的結界攔住,任他如何捶打也驚不動施畫。

聲音被隔絕了。

他的呼喊聲她聽不見。

衛拾舟焦灼不已:“系統, 現在該怎麽辦?”

系統……系統也不知道啊!

“小施畫。”

虛空中驟然響起宸胥溫柔的嗓音。

施畫悲傷的雙眸一滯, 呆呆望著上空:“師……尊?”

“小施畫,你很憤怒嗎?”

施畫點頭。

“為什麽?因為我死了嗎?因為我為了修仙界而死, 你覺得不公,覺得我不該死的這般輕率……”

低低的嗓音似透過朦朧的虛空, 縹緲無蹤, 又仿佛帶了一□□惑的味道。

施畫雙目含淚, 瘋狂點頭:“師尊……”

“是啊, 連你也覺得我不該就這麽輕易死了……我為這個世界付出這麽多, 以死換來安寧,萬年之後,又還有誰記得大義赴死的宸胥仙尊呢?”

“我的死不值得。他們需要我, 是因為足夠強大,他們撼動不了我,遇到危難躲在後方希冀著我能解決,若我沒有這強大的修為,他們還會敬我畏我嗎?他們只會棄我如敝履……”

施畫近乎魔怔認同她的話。

唇瓣無意識張合。

是啊,因為她們足夠強大,他們敬之畏之,憑什麽她們一定要保護修仙界,修仙界那麽多人,憑什麽所有困難都要壓在一個女子的肩上,世間大義居然靠一個女子來維護,簡直可笑啊。

她坐在這個高臺上,孤寂寒冷,沒有人懂她內心的傷痛,她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守護這個爛透了的修仙界。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該為自己自私一回了。

“是啊,我們應該學會自私。”

虛空中幻化出一道虛影,伸出手擁抱她,如一個偉大的母親擁抱自己的孩子,她心疼自己的孩子。

虛影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小施畫,和我走吧,再也不要管這個世界了。”

施畫吶吶點頭,邁開腳步跟隨她的牽引。

“畫畫!”

衛拾舟的聲音傳不過去。

他心一急,召出焚天劈了下去。

結界紋絲不動。

“該死!”

那個聲音他確定是宸胥仙尊的,施畫現在分明是入魔的征兆,宸胥非但沒有開解她,反而誘引她往更深處走。

這裏是施畫的意識深處,如果不把她帶走,施畫將會徹底醒不過來!

系統急得原地轉圈。

它恨自己現在無能為力。

“放棄吧。”

宸胥的聲音驀然響起。

衛拾舟眼神驟冷:“你究竟想做什麽?施畫是你的徒弟,你曾經那麽愛她,現在為何要害她?!”

“害?”宸胥覺得好笑,“小施畫是我的徒弟,我看著她成長,待她如自己的孩子般,百般呵護還來不及,又豈會害她。”

“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害她!你憑什麽替她做決定,入不入魔,也該由清醒的她做決定!”

而不是以愛為名,擅自做主。

宸胥冷笑:“臭小子,你有什麽立場來指摘我?小施畫守護修仙界萬年,費盡多少心力,你們還想將她束縛在那高寒的位置多久?!”

“當年是你臨終囑托畫畫守護修仙界,現在反咬一口,畫畫因為你的一句話,把自己偽裝成無欲無求的漱玉仙尊,修仙界有難,她二話不說出手,難道不是如了你的願?”

“你真心為畫畫著想,當年就不會留下這樣的遺言!現在虛偽的嘴臉令人惡心!”

字字誅心。

宸胥惱羞成怒,一股氣流掀飛衛拾舟。

看著他皺眉吐血,心中毫無慈悲之意。

“我知道,你是小施畫的情劫,你死了,她的情劫就能渡過,便能飛升成神了。”

宸胥的聲音多了幾分瘋癲之意。

不斷重覆著飛升成神的話語。

衛拾舟艱難站起身,吞下丹藥繼續和她對峙。

“飛升成神?這到底是畫畫的執念,還是你的執念?”

施畫想要飛升的執念很早便聽池輕軒說過。

這漫長的歲月裏,她嘗試過渡雷劫飛升,卻一次次失敗,最後一次渡劫,險些魂飛魄散。

飛升與其說是施畫的執念,不如說是宸胥的執念。

因為宸胥想要飛升,自己身死再無可能,便把希望放在自己最出色的徒弟身上。

施畫最是敬愛自己的師尊,只要是她想的,她都會不遺餘力去完成。

衛拾舟先前還不明白施畫為何執著於飛升,現在看到宸胥現身,一切都明了了。

他擡眸註視上空那道虛影。

“你可知道,她在無數次飛升的雷劫下九死一生,差點魂飛魄散,而你藏在暗處不願見她,看她傻乎乎為了你的一句話拼了命修煉飛升,還在這個時候誘她墮魔……”

衛拾舟話鋒陡然一轉,那雙眼睛仿若洞穿一切。

“宸胥仙尊,是你故意引施畫進入這裏,利用她痛苦的記憶困住她,你想……奪舍她?!”

奪舍之術並不容易。

死人奪舍最簡單,想要奪舍活人,若非本體自願,想要強行奪舍必會兩敗俱傷,宸胥只剩下元神茍活,把奪舍的目標定在施畫身上,更加艱難。

她要奪舍這具強大的身體,只有將施畫的意識困在深處。

衛拾舟會如此了解,還要多虧曜每日在他耳邊念叨魔族的事情。

宸胥漸漸冷靜下來。

就算他看透自己的計劃又如何。

“以你的修為……”

輕蔑的嘲諷。

宸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自己和施畫的修為,豈是他那點修為能撼動的。

施畫那邊,還在被牽引往黑暗處走。

一旦跨入那黑暗的世界,她的意識將徹底被宸胥困住,宸胥的元神便能控制她的身體。

渡劫後期的身體,那是多令人畏懼的修為,也是多麽令人垂涎的身體。

衛拾舟孤立無援,系統更是指望不上,嘶聲裂肺的呼喊聲叫不醒魔怔的施畫。

怎麽辦?!

不能讓宸胥奪舍成功!

“畫畫!施畫!”

*

腳下的路越來越暗。

施畫空洞的雙眼劃過一絲不顯的亮色。

“江姑娘?”

有人在叫她……是誰?

“江姑娘,真的是你嗎?”

春樓女欣喜的聲音忽地響起。

施畫腳步一頓。

是那個女子。

雙眼眨了眨,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一個嬌小的身影,她搖晃著腦袋朝自己走來,似乎好奇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江姑娘,你沒有逃出去嗎?”

“逃……”

她說的是他們被困在妖獸老巢那次嗎?

“逃出來了。”施畫聽見自己說,“我不僅逃出來了,還有了一個很厲害的師尊,她教我術法,教我去掰正這個混亂的世界。”

春樓女“唔”了一聲,笑道:“真好啊,那江姑娘是很喜歡她,對嗎?”

“嗯。”

“江姑娘救了很多人,我就知道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可是……”春樓女的聲音忽然悲傷起來,春眸蓄起淚水,如珍珠般墜落,“你怎麽墮魔了呀?難道你也覺得這個世間不值得你留戀嗎?”

施畫沒意識到自己墮魔,重點放在她後半句,呢喃著後半句話,驀然擡頭望著她。

“你後悔救了我嗎?不救我你也許能活下去,我身子受損時日無多,救一個不知什麽時候會死的人,值得嗎?”

春樓女認真思索了下,微微彎起唇角,眼裏有星光閃爍。

“或許不值得,但是我知道,人無完人,也許人性本惡,我們改變不了什麽,可我相信萬事終有自己的果。救你是我自願的,我的心告訴我要救你,如果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才會真的後悔。”

她明白自己一介凡人,力量始終有限,不如修煉的施畫。

她的命是命,施畫的命就不是嗎?

若是當時她們的位置換過來,施畫也會毫不猶豫救她的,非要問值不值得,誰也說不上來。

施畫眼中有什麽東西在掙紮。

宸胥的嘶吼聲在腦海裏撕扯。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

“你怎麽了?”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師尊死了,她為了救這個世界死了,是我親手殺的她……她不該死的,這不公平,她付出那麽多,卻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春樓女倏地傾身擁住她。

淡淡胭脂香纏繞周身。

施畫雜亂的思緒頓住。

“什麽樣的結果才算公平呢?每個人心中都有執念,一人覺得公平,另一人或許覺得不公。這個世道公平啊,從來不在一個人身上,萬事有因有果,今日的因,他日的果,因果輪回,才是它的公平。”

春樓女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從她懷裏一點一點消失,臉上露出柔和寧靜的笑容。

她靜靜凝望著她,看著她雙眼恢覆清明,踏入黑暗的右腳收回,方才欣慰一笑,消失在她眼前。

春樓女的出現,拉回施畫殘存的一點理智。

她不該沈湎在師尊離世的悲慟之中,路是朝前走的,人活著總要向前看的。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後,是施畫冷靜的雙眼,以及宸胥慘痛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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