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雨季過後，又到了收獲的季節。

村裏沒有規定誰家采多采少，能者多勞，再者說，有了通商的貨船，人們的門路廣了許多。

清早小方推開房門，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隔壁的門也隨之打開了。

早。

早。

不知為何方妹子的小腦袋瓜裏突然冒出一個詞——二龍戲珠。臉騰地紅了！

二人結伴往深處的荷花池走去，因為誰都不想暴露秘密。

一路上很多少男少女都占據了“好”的地理位置，歡歌笑語，不絕於耳。

“船動湖光灩灩秋，貪看年少信船流。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

小方被此真性情所打動，芙蓉面含羞，荷葉羅裙都被風吹了去。

年輕男子停了腳步，忽上前一步拉住那小小的手。

二人相視一笑，兩三個頭的身高差，好像這落英繽紛的好時節。

到了荷池邊，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便分開行動。小方背著籮筐一顆顆的采摘成熟的蓮蓬，她準備多多采集蓮子，準備曬幹制成手串，剩下的蓮蓬也不會浪費，剝離表皮，風幹，可以拴上流蘇當書簽，也可以制的厚一些做杯墊。

她和村裏的阿公阿婆閑聊時，大抵了解了一下附近最大的一個縣城，那裏還是蠻繁華熱鬧的，所以她決定動些小心思。

河裏的水真清涼啊，荷香陣陣。

透過影影重重的間隙，她看見男子低垂的側臉，忽隱忽現在散落的發絲中。

心一動，不知為何又想到那句，因果同時。

想著她彎腰從水底摸出一節蓮藕，用砍刀削去了兩端，放到眼前來看，在藕的孔裏天空也沒什麽不同。

不過想到哪咤為什麽會用蓮藕來重塑肉身，這孔洞連通天地，人亦有九竅，“形骸九竅取向蓮藕”，民間有把能再生的藕視為不死之說。

“在看什麽？”男子怎地輕手輕腳何時摸過來了她都不知。

“看你。”姑娘嗲道。

“有那麽好看？”他不解。

哼！一定是故意的。

兩人系在蓮藕的兩端，倒像個笑話，小方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又兀自好看。”……他喃喃細語。

荷風細細，直把游人吹醉，想那李白的發癡誇張最為貼切——鏡湖三百裏，菡萏發荷花！

“回去了。”王子。她不知為何竟不忍心拆穿了。

誰規定只能自己一人有奇遇？

她做了龍之後，思想也跟著騰雲駕霧，好不真實，又覺得眼前的路無所畏懼。

“哦。”

他追了上來，手心捏了一片青鱗，“送給你。”然後不自覺的擡頭看天，可能要離開一陣子了。

這雨說下就下，像鬧了頑童的脾氣，沿途的男男女女被驚得抱頭亂躥，荷花撒了一地，含苞的，怒放的，隨著叮叮咚咚的河水響成一片。

小方折了一大片綠葉，回身想與那人同乘，可只片刻功夫，哪還有半個人影？

看著手心裏冰涼的鱗片，她想著那人一定不知道的秘密，她是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真正的陌生人。

就如同這一地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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