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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季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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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季執年

我叫季執年。

我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我爹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他酗酒、家暴、賭博。

對外是個慫包。

對家裏人無惡不作。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打跑了,連我都沒帶。

不過我不恨她,畢竟一個女人如果只是離異還好,但是帶著一個兒子就不好找下家了。

我沒關系的,我會長大,我的力氣會變大,可以反抗我爹,這樣他就不會打我了。

雖然我還沒有長大。

雖然我經常被打的遍體鱗傷。

我爹喝了酒要打人,賭輸了也要打人。

皮帶和棍子都打斷了好幾根。

嚴重的時候我被打的昏死過去,一天一夜沒人發現。

可悲的是我命大,我沒死成。

有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死了就好了,這樣就沒有後來那些事情了。

我十二歲那年,我爹賭贏了,從指縫間漏出來一張百元大鈔獎勵我。

那可是一百塊啊。

我撿多久的垃圾才能換來一百塊?

有這一百塊,我可以很久都不用餓肚子了。

所以我決定獎勵自己一袋面包,從超市裏出來的時候,我拿著那個五毛錢的面包,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後我遇見了兩個人。

確切的來說,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長的很可愛,雖然有些臟兮兮的,但是我也臟兮兮的,我並不會嫌棄她。

她看著我的面包,大眼睛一眨不眨,不住的咽口水。

想上前,又不敢。

那個女人便開始罵她,比我爹罵我還難聽。

她垂著頭流眼淚,肚子咕咕的叫聲我聽的分明。

餓肚子的滋味可太難受了。

我知道那種感覺。

所以我把那個面包給了她。

我沒關系,我可以吃饅頭,雖然沒什麽味道,但是能填飽肚子就好。

她一邊哭著一邊拼命的往嘴裏塞面包,還含糊不清的說謝謝哥哥。

我原本是有個妹妹的。

但是她沒能出生,我媽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我爹賭輸了,把我媽打到流產,我沒了妹妹,媽媽也跑了。

如果妹妹還活著,大概也有她這麽大了吧。

我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五塊錢給她。

就當是給我那個未曾見面的妹妹吧。

我眼裏都是這個小女孩,並沒有留意到,那個女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個年代,身上能有一大把零錢的孩子,一般都是有錢人家的。

所以她盯上了我爹。

兩天後,我有了繼母,還有了一個妹妹。

我很生氣,又覺得可悲。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步入了怎麽樣的一個深淵。

可是我無力阻止,我懼怕我爹那蒲扇一般的巴掌。

賭徒的錢來的容易,沒得更容易。

不過一周的時間,他便輸光了所有的錢。

原本只需要兩個人忍饑挨餓的家,變成了四個人。

我爹有了新的家暴對象,我身上的傷好了很多。

可是姣姣還小啊,她會被打死的。

所以我便護著她,寧可自己挨打。

我們兩個抱團取暖,在這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家裏艱難的生存下去。

姣姣和我一樣,都有個身為賭徒的家長。

我爹總覺得自己能賭贏。

她媽總覺得我爹能賭贏。

我爹輸了,就會打她媽媽,她媽媽就會罵姣姣是個喪門星。

這樣無限循環的日子讓我們逐漸變得麻木,想逃離,卻又無法逃離。

姣姣也從一個小女孩,成長成了含苞待放的姑娘。

她很漂亮,經常會有黃毛騷擾她,平常都是我護著她。

盡管身處淤泥,我依然希望她能長成不染纖塵的花。

只是這世間的所有事,沒有一樣是順我心的。

繼母在長久的折磨下,逐漸變老。

不再能討我爹的歡心。

他的目光開始在姣姣身上流連。

一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被關在門外,聽著她的痛哭,目呲欲裂。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是怎麽樣的痛。

我報了警,可是警察來的時候,繼母和姣姣都否認我爹對她做的禽獸之事。

警察走後,我被教訓了一頓,一只耳朵差點失聰。

從那以後,姣姣就躲著我了,不再是那個跟在我身後的小尾巴。

我想帶她逃走,她拒絕了。

我看到了她眼裏的恨意。

我決定幫助她。

她說她臟了,但我並不覺得那是她的錯,她還是幹凈的,臟的是我爹那個畜牲。

所以在她扭開煤氣閥的時候,我給我爹和繼母下了藥,又將那個打火機放在陽光直射的地方。

嘭的一聲。

那些惱人的東西,都消失了。

我和姣姣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可偏偏有個不長眼的警官盯上了我,我只好出了國。

出國的過程有點惡心,我也覺得我臟了。

可我沒辦法,國內我呆不下去了,我還得給姣姣賺錢,讓她上大學,讓她有一個光明的未來,而不是像我一樣,爛在淤泥裏。

她應該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交到許多朋友,再遇到一個對她很好的人。

那個人不能有像我們一樣破碎的家,而且不能打人酗酒賭博,必須要幹幹凈凈的,一心一意的對姣姣好。

我在大學裏遇見了傅辭宴,一個命好到令我妒忌的男人。

其實我一直把他當朋友的。

我知道他也一樣。

傅辭宴帶我創業,他人很好,總是盡可能的給我發更多的工資,也不會嘲笑我窮。

他陽光大方,長的帥氣,有著聰明的頭腦和好到令人發指的家世。

聽說傅家的勢力很大,很有錢,傅辭宴的父母也非常愛他。

我想姣姣應該會喜歡他這樣的男人。

可我沒想到傅家雖然有錢有勢,但是樹敵頗多。

傅家的死對頭盯上了我,他們控制住了姣姣,逼迫我為他們辦事。

我承認我亂了陣腳。

他們要求我給傅辭宴下藥,讓我把他送到綁架犯手裏,只要他死了,我和姣姣能拿到一大筆錢,足夠我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知道是因為懼怕對方會對姣姣下手,還是貪圖那一筆錢。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是傅辭宴帶來的不幸,所以我坑了他。

但是我沒想到我還有良心這種東西,臨走前,他還在跟我說,只要能拿下這一單,他就能幫我把姣姣也接到國外來,一方面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另一方面我們兄妹也可以不用分開。

我沒能做到那麽狠心,把迷藥分量減輕了一大半。

我之前經常給人下藥,這種臟活幹過很多,所以我知道這點藥量並不會讓傅辭宴失去意識,最多只會手腳無力而已。

我計劃好了一切,我要將姣姣托付給了傅辭宴,讓他看在我舍命的份上,保證姣姣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至於我?

那不重要。

為了出國,我做了太多骯臟事,連身體都交的出去。

像我這種人,死後大概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死也就死了,這個人間沒什麽意思,還很痛苦,我死了也是解脫。

所以我故意受了傷,裝模作樣的交代遺言,讓他把季姣姣放在心上。

我讓他照顧姣姣,千萬不要委屈了她,也不要讓別人欺負了她,希望在以後,傅辭宴能成為姣姣的依靠。

看到他應了,我放心了,傅辭宴最重承諾,他答應了一定會做到。

這下我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可是在綁匪向我揮刀的時候,我還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雖然這個世界很操蛋,但是我還是有點舍不得死。

我還沒來得及看姣姣最後一面,也不知道傅辭宴會不會對姣姣好,萬一姣姣以後被欺負了沒人幫她怎麽辦?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割破了那個綁匪的喉管。

溫熱的鮮血撒在我的臉上,我的手有點抖。

這是我真正意義上的親手殺人,雖然我通過煤氣爆炸的方式終結了我爹和我繼母的姓名,我還給過很多無辜的人下藥,但是那畢竟不是我親手殺的。

感受一個生命在我手上流逝,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但是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反應了,我必須快點毀屍滅跡。

所以我親手毀了綁匪的臉,剝了他的皮,讓他穿上我的衣裳,冒充我死去。

但是我的做法沒有瞞過負責這件事情的人,他是當地黑幫的一個老大。

我被抓住了小辮子,但是他沒殺我,他覺得我下手挺狠,值得栽培。

因此我替他做了很多臟事,還染上了毒癮。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我太累了。

當我撐不下去的時候,我撥通了季姣姣的電話。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完全沒有關心我。

她根本不想我活著,她怕我!

她言語間都是恐懼,完全沒有一點曾經的依戀!

我為了她落得這個地步,她怕我!

她讓我永遠也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不要影響她和傅辭宴的感情,更不要破壞他現在安穩的生活。

天啊!

她以為她現在的生活是怎麽來的?是我用我的命給他鋪路換來的!

我那些付出都是為了什麽?我受的那麽多傷都是因為誰?

從那一刻起,我感覺到我變了,我的心裏出現了問題,開始扭曲。

我曾經希望她過得好,但是我不希望她忘記是怎麽得來的這一切。

好消息是她現在過得很好,傅辭宴很寵她,要什麽都給她,如果不出意外,等季姣姣成年了,應該會嫁給他。

可壞消息是她不想認我這個哥哥了。

不,不可以這樣。

季姣姣必須永遠牢記我,永遠記得她現在的幸福是誰給她的,永遠都不能忘了我!

所以我開始從她勒索,我很享受她恐懼且膽小的樣子。

她怯怯的聲音哀求我不要說出去,讓我想到了她剛來到我家哀求我保護她的樣子。

看到她那雙明媚的眼睛,幾乎讓我忘記,原本她也是一個小可憐蟲。

季姣姣一開始只給我幾千塊,但是當她習以為常的時候,我覺得不舒服了。

她以為幾千塊就能打發我嗎?

我的胃口開始越來越大,我要的越來越多。

她又變成了那副低聲下氣的可憐樣子,我很滿足。

她給我的那些錢讓我過上了幾年的好日子。

之前那個老大被打死了,我勉強算是自由了,但是為了在新的老大手下能有一席之地,我用那些錢去消費,去上供,讓他對我不至於趕盡殺絕。

原以為季姣姣會嫁給傅辭宴,可是她卻沒那個本事,讓人給趕出了國。

不過傅辭宴對季姣姣還算好,我去看過她幾次,她過的還不錯,並且說等她回國一定能嫁給傅辭宴,我信了她。

但是她回國之後,傅辭宴已經娶了別人,我很失望,傅辭宴怎麽能這麽對不起我呢?

還好傅辭宴並沒有對季姣姣翻臉,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的老婆,後面還離婚了,我心裏又平衡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出乎我意料,傅辭宴停了季姣姣的零花錢,這讓我怎麽辦?

我的癮也越來越重,我需要的錢越來越多,她給不起了。

終於,我忍不住,回了國,綁架了傅辭宴的兒子。

原本想殺了一了百了,可是看到那張跟傅辭宴有五分相似的臉,我又猶豫了。

算了,嚇唬嚇唬他們好了,在國內不方便動手,而且真殺了這個孩子,萬一傅辭宴知道了,肯定要跟季姣姣翻臉。

這可不行,我現在需要錢,如果沒有錢,我就只能自己去打工,那太累了,我不要。

但是最終傅辭宴還是發現我了。

他派了人來抓我,還好我逃了。

身為傅辭宴曾經的好兄弟,我知道傅辭宴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他殺伐果斷,確定對方是敵人就絕不手軟。

後來季姣姣開始催我回國,我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她想賣了我,求一個安穩。

這個傻孩子,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被抓了,她怎麽可能安穩?

所以我跑了,去了好多個地方,直到遇見了我的親生母親。

她變漂亮了,還有了一個女兒,已經十八歲,亭亭玉立,我去接觸過,她過得很快樂。

如果她當初帶我走,我會不會也這麽快樂?

我突然好累好累啊,我不想跑了,我想回國。

華夏人,總歸是要落葉歸根的。

雖然我不是個好東西,但是我還是想死在故土。

我是季執年,我都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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