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黃泉不見流火鶴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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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落與舒雨女來到阡陌谷外延,順著路走到了淞江畔,此處是一家客舍,倒是方便,度量一下便住下了。該客舍門口兩側是茶桌,裏面是兩進的屋子,一進是飯餐,一進是住宿,前面臨江畔,後面臨山原曠野,倒是個景色宜人,位置險要之處。

“聽說阿鳶是忘了過去的事是這樣嗎?”

這日下午,三人坐在一起談論要事,不久,舒雨女無意提起此事。

“應該是這樣。”風鳶笑笑,道。

“可知道害你的賊人是誰?”舒雨女的語氣明顯有些急促。

“應是半惹囚的人。”

高不落回答後,舒雨女又看向風鳶:“武林大會你也在場,見了半惹囚的人就沒想起什麽?”

風鳶摸了摸衣服的襮邊,低低眸子回答:“沒有。”

“沒有嗎?”高不落也看向風鳶。

風鳶看著門外天色漸漸暗下,夕陽從樹葉林影間灑落出來。

“沒。”她抿了口茶,又放下茶杯。

“這是什麽茶?”高不落突然問。既然是突然問,便說明是有他問的目的。

風鳶放茶盅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理了理耳前的頭發,笑著說:“阿鳶不懂這個。阿鳶的杯裏無茶葉,天色暗淡又瞧不見茶色,阿鳶愚笨又聞品不出道行。”

“這是小葉苦丁。”高不落方才眼中的光彩與夕陽一起隕落,他以為她可以猜到。

月後山莊向來是以茶為業,就是不懂全不記得,也應當知道的,況且這又是高某泡的茶,阿鳶竟真的忘了 。”高不落聽著廊外的秋雀蟲魚稀稀疏疏隱晦無力的叫聲,自己的聲音也沈了下來。

舒雨女見這二人怕是有話要說,就站起身,繞過廊子,往館外的河邊走去。那是個好去處,落日扁舟,長河枯樹,秋景賞的便是個愁與廖。

“阿鳶此刻確實一時半刻想不起來。”風鳶慢慢低下頭。

“有時我就在想,阿鳶到底能不能記起我,或者……”高不落挪到風鳶身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阿鳶是否是阿鳶。”

風鳶沒有說話,仍舊低著頭,烏發滑下肩膀,發梢被風輕然舉起,飄在空中。

大概是過了一會兒,傍晚的紗帳籠起,門口的燈籠被店家挑下來,點上火燭,又掛上去,二人坐在光下,兩影一同惆悵。

“可,我又怎麽能懷疑阿鳶呢?”高不落像是怕風鳶生氣一樣,開玩笑似的往後一仰,然後又跪坐正道:“可阿鳶確是什麽也不記得,成了不記得高某的阿鳶了。”

“大概想起來了,就好了。”他托著下巴,歪頭笑著看著低著頭的風鳶,看著她像是個打了霜的花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突然,那散下的烏發遮住的面龐下,“啪嗒”的下起雨來,等到高不落坐起來時,她的淚已經滴落下來了兩滴。

淚來的像是春夜的雨般聲色無息又徹人心扉。像極了這姑娘的性子,急躁又潑辣,碧玉又多傷。

高不落這才覺得不妙,惶然失措起來。

聰明人也有把聰明用錯地方的時候,聰慧在軟弱的地方也沒個什麽用處,還是怎麽直接怎麽來更能安定。

“阿鳶,我只是開個玩笑……”高不落把手搭在她肩上,晃晃眸子,盯著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溫和的說著。生怕觸著什麽,弄著什麽。

“可不可以……叫我自己待一會兒……”她輕顫顫的聲音回響耳邊,蕩在空中似是燈光一樣的無力脆弱。

高不落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只有順從她,就站起身,懊悔的離開了。

風鳶擦了眼下的淚水,掏出自己懷裏的一塊木牘,上面刻著月後山莊四字。

她摸了摸上面鐫刻走勢,半天沒什麽動靜,待她擡頭將頭發攬到耳後,手順著發梢放在腿上,已是夜幕沈沈,雨聲漸離,燈火搖曳之時了。

說起癡情的女子,風鳶算一個,宋鴻春又算一個。自武林爭霸後沒再聽說過她的消息。

唯一清楚的,就是寒鐵劍的去處。

她應當是跟著寒鐵劍的步子走。

這麽說她,倒不如是跟著夏浦玉的步子走。如今夏浦玉已經入星漢平原,在彼閻洞外玄機署布下的迷障裏周旋,宋鴻春亦是如此。

但她已經早好些日子到了。先有一次走了出去,卻又被轟了進來。

到了這天遇到浦玉時已經是她第二次進入此陣的第三天了。

雖說是玲門左將軍,可左將軍既然是因寒鐵劍而存在名位,如今寒鐵劍沒了,左將軍便沒了。

宋鴻春如今單單是個宋鴻春,只是會舞刀弄槍的女子而已,江湖裏比比皆是,只是她有點特殊之處,就在於她遇到過夏浦玉,還與他相識,還遲早會被他所傷,就是見到他便可被他傷。

夏浦玉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衣衫骯臟,臉色蒼白,發型不整,兩眼迷茫的人,她還緊緊攥著自己的□□,槍上的穗子還隨著林風蕩漾起來,她似乎眼含期望,有似乎絕望透頂。

話說夏浦玉怎麽只身來到此處呢?

確實,他的確經過了黃泉谷。墨草河水只瀏覽了一裏地,便下了船,這裏距流火閣很近,莽莽平原與星漢平原的交接處便是記事先生的流火閣。

他並未打算下黃泉谷,而是徑直往流火閣走去。

流火閣外與林琰拜訪時一樣蕭索,雖然時令各不相同,卻又奔著一個目的。

浦玉把額帶撫到腦後,擡腳上階,輕口了兩聲門,喚了兩聲先生。半天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風把門燈吹的“呼呼”起來的時候,聽到門裏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板開始動了。一個有五六十歲的老人打開了門。

老人頭發花白,長髯如仙,老肉垂頰,雙眸亦是凹陷且有些昏暗。

“浦玉先生?”老人一下叫出他差不多一年前曾經被人叫著的稱謂。

他連忙拱手禮讓:“晚輩不可承受。”

“記事先生不在,先生快離開吧。”這老人沒接浦玉的話,自顧自要關門。

浦玉又拱手道:“在下路過流火閣,就想拜訪一下記事先生,並無他意。”

老人打量了一下夏浦玉,嘆口氣道:“記事先生啊,早被抓了。”

夏浦玉正打算問時,才想起來問這位老人稱呼。

“不知道前輩是?……”

老人笑道:“在下不過一小流,名諱罷了。”

“既然可以一口叫出晚輩名字,便是不簡單啊。”

“別人都叫我雲中鶴。我是東方雲傾。”老人的袖子輕輕的飄起來,像是兩縷淡淡的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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