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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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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沿海地區就是這樣。

昨天艷陽高照,地板燙到可以拿來煎雞蛋。

但只要臺風又來,開始變天之後,第二天的空氣裏就會變得又黏膩又潮濕。

今早下了場急雨,教練叫她別去練車了。芮湫擔心自己的安全,幹脆給她放了個假。

家裏的兩位雙親閑不住,一大清早跑去朋友家喝茶了。

只剩下游手好閑的喬某人在家當吉祥物。

明明平時都在忙,感覺沒有自己的時間。

但人突然閑下來,反倒有種無所適從的空虛感。

趴在床上看了會兒漫畫,她翻了個面,無趣地把本子丟到一邊,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看,心中暗忖道。

現在這個點,芮湫在幹什麽呢?

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機,給那人發了消息。

“嗡嗡——”

茶幾上的手機震了震。

安心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翻看公司近期舉辦的藝術品展覽。

聽到聲響,她動作一頓,下意識擡眸望向正在不遠處專心泡咖啡的芮湫。

之後,才將目光心安理得地斜睨到那人的手機界面上。

看清上面的備註,安心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舌尖頂著腮邊。

“今天天氣不太好,怎麽突然過來了?”

聽到朝自己這走來的人說的話,安心瞬間收斂起臉上的表情,轉而露出個燦爛的笑。

“我聽網上說這附近開了一家新的面包店,好像還挺有名的,”安心邊說邊打開桌面上的食品包裝,“我挑了一些最時興的帶過來,想讓你嘗嘗……”

芮湫長腿交疊,舉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身體微微後仰,回覆道:“謝謝你親自帶過來,不過我不太喜歡吃甜食,你吃完告訴我評價就好。”

這人的回話總是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到任何錯處。表情也很溫柔,但卻讓安心嘗到了冰川透進骨子裏的寒顫。

她的動作一頓,我見猶憐地輕咬下唇:“是我不好,應該要把芮姐姐不喜歡吃甜食記在心裏的。”

芮湫放下杯子,“謝謝安心記得我。我們之間不必太客氣。”

雖然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芮湫,但在她對這人的所有印象裏,她自始至終都是這樣。

對人有禮,沈穩而又溫和。

像一塊軟冰,觸碰時會讓你產生一種堅冰融化滲出水珠的錯覺。

但一轉頭,卻發現手心處那本就殘留不多的水漬又很快蒸發,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

沒人能看透她,卻又不自覺地被這人獨特的氣質所吸引。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安心向來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芮湫身邊最特別的那個。

這人身邊所有熟悉的人,都會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芮湫有個相處很多年,很親近的小妹妹叫安心。

只要她想,稍微撒個嬌就可以在這人家裏住下。

可以在晚上傷心難過之際,打電話過去和她分享自己的心事。

每當這個時候,不管多忙,芮湫都會短暫地放下手裏的公務,停下來認真傾聽。

安心自詡是最懂芮湫的人。

在她心裏,對方就像是高懸在天邊的明月。

皎潔,卻又可望而不可即。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都怪那個喬安乙!

憑什麽?

之前的芮姐姐從來都不會這樣和自己說話。

冷漠而又疏離的拒絕令她的渾身血液都凝固倒流。

心中的不甘和哀怨藏在了眼眸深處,轉而展現在臉上的,又是一個完美無瑕的笑。

她翻出了手機相冊,朝芮湫坐著的方向挪近了些,“芮姐姐要看看我去那玩時拍的照片嗎?”

“旅行放松確實很不錯。”喉間流淌下苦澀而又冰涼的液體,讓她有些疲憊的神經稍微清醒了些。

芮湫揉揉眉心,“那裏有趣嗎?”

“前面幾天還挺有趣的,待久了人生地不熟,就沒那麽好玩了。”安心邊說著,邊翻找手機相冊裏的圖片。

“所以我到了後面就總是想著,要是芮姐姐能在我身邊就好了。”

芮湫禮貌地坐在位置上,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傳來了聲手機提示音。

安心的動作一頓。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處地方。

芮湫在看見是誰發來之後,眼尾不自覺流露出笑意。

她一把拿過手機,微微擡眸對一旁的人說:“你先找,我打個電話。”

話語未落,安心便見這人迫不及待站起身,往休息室裏走去。

“砰——”

關門的聲音不大,卻用力地撞在了安心的心上。

*

屋內。

芮湫的指尖點著喬安乙給自己發的那幾條語音。

喬:“最近新開了一家店,聽說裏面的蛋糕很好吃。”

喬:“你想不想也嘗嘗?”

這人的說話嗓音懶洋洋的,還有點剛睡醒的漫不經心。

聽罷,芮湫忍不住彎起嘴角:

這人想她,還用這麽拐彎抹角的啊。

思忖片刻,她點進通訊錄,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的人很快接了。

耳朵邊先是一陣嘈雜,隨後又變得安靜了下來。調高音量,還能聽見對方慢悠悠的腳步聲。

芮湫舔了舔唇:“餵?”

那人叫了下她的名字,她很輕地應了一聲。

隨後是喬安乙的笑:“在哪?”

“嗯哼,”芮湫倚在吧臺邊,手指抓了根放在上面的筆,慢條斯理把玩了起來,佯裝不解道:“問這個幹嘛呀?”

“芮女士,您有一份外賣即將抵達,”喬安乙的語調很不正經,一點都沒有作為外賣員的職業操守,“但您忘記填寫地址,所以商家讓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哦,是嘛,”芮湫捏著筆的手摩挲著筆帽:“我現在不在家,幫我送到公司來就好。”

“那我要把東西放到哪呢?”

“嗯?”她拉長了尾音,挑了下眉頭:“你這個外賣員怎麽玩忽職守?難道不把東西送過來,讓我本人親自簽收嗎?”

話音落,話筒裏又傳來那人的笑。

然後那陣規律的腳步聲倏地停了,喬安乙又說:“我馬上就過去。”

芮湫把筆放下,手指壓了壓自己翹起的嘴角,回道:“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等她打完電話,出去一看,卻見到了兩個人在辦公室裏。

芮湫一怔,將手機收了起來,對站在一旁的助理問道:“有什麽事嗎?”

“小芮總,”助理恭敬地站在一邊,手指在平板上的行程表上點了點,擡眸說道:“碰巧安小姐在這,那我就直接說一下您行程的變動。”

“行程變動?”芮湫的眉頭擰了起來,長腿一邁在沙發上坐下,公事公辦地擺了下手,示意她繼續。

“我們公司和安小姐家近期合作的項目已經落地,”助理繼續說:“場地已經下來了,還希望您去實地考察,確認一下。”

“什麽時間?”

“周六周日兩天。”

聽到這,芮湫的眉宇向下壓了壓,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她將視線從助理那移向坐在對面的安心,“一定要這周末嗎?我有安排。”

“那邊的主理人只有周末兩天在國內,下周一就要飛到巴黎去了,”助理看了眼對方的安排表,面露難色:“如果改時間,那恐怕就要錯過了。”

安心見這人煩悶的神情,垂下腦袋,眉梢都低落了下來。

語氣裏滿是善解人意:“沒事的。芮姐姐要是有事就去吧。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處理好的。”

這話徹底堵住了芮湫所有的退路。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手指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累地對助理說道:“那就先這樣安排吧。”

“好的。”交代完自己的工作,助理收起平板,關上了門出去。

*

從出租車上下來,喬安乙付過錢,懷裏抱著裝蛋糕的盒子便進了公司。

也不知道前臺在辦什麽業務,一堆穿得西裝革履的人圍成一圈。

喬安乙有點精英人士恐懼癥。

不想打擾他們,幹脆就在一邊的沙發上坐著等一會兒。

她剛坐下,一個拎著外賣的小哥也坐了下來。

一個真外賣小哥和一個假外賣小妹四目相對,隨後又各自心照不宣撇過視線。

他應該也是看見這麽多人才坐了過來。

這小哥把手裏的咖啡放在桌面,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講了幾句後,又把東西提了起來就要往裏走。

喬安乙看熱鬧般坐在旁邊安靜如雞。

見小哥要走,也準備掏出手機給芮湫打個電話。

結果,說是遲那是快。

還沒等她把手伸進口袋裏,自己的大腿和小腹便傳來一陣冰涼黏膩的觸感。

那杯咖啡的紙盒子,被裏面汩汩冒出的水珠洇透了。

底下單薄的紙面承載不住咖啡的重量便破了開來,好死不死撞在茶幾上。

濺出的液體像一團團果凍撲在了喬安乙的身上,並很快被她棉質的衣服材質盡數吸收。

下意識護住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蛋糕包裝,她動作迅速地站起身往兩邊彈開。

外賣小哥也沒想到會出現這個意外,整個人傻在了原地,連著問了好幾個“你有事嗎?”

廢話,能沒事嗎?

果然人還是不能瞎湊熱鬧。

看吧,這不就引火上身了。

眨巴眨巴眼,她只能擺擺手,低下頭對著自己身上暈開的一大片汙漬沈默了會兒。

這邊的動靜太大,很快就驚動了前臺的人。

裏面的小姐姐放下手裏的活,連忙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見她自己的事都還沒忙完,喬安乙也不想太麻煩她,只好問對方廁所在哪,她自己去處理一下。

就在她和前臺小姐姐聊天的功夫,一個轉頭,剛剛那個外賣小哥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喬安乙:“……”

好像是有點倒黴。

手裏拎著前臺小姐姐塞給自己的一大包濕紙巾,她拜托這人順便幫自己看一下蛋糕,就往廁所去了。

她今天還穿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焦黑色的液體沾染上去的痕跡格外顯眼。

不甚耐心地隨便擦擦,發現一點用都沒有,喬安乙很快就放棄了掙紮。

這件衣服看來是不能要了。

也不知道芮湫休息室裏有沒有備用的衣服借她換換。

她擡頭望向鏡子中狼狽不堪的自己,面無表情地又抽了一張濕紙巾擦擦臉,勉強收拾妥當便打算要走。

外面卻突然傳來交談的聲音。

“今天上午我出去拿快遞,偶遇了一個長得超級漂亮的美女。我好奇多看了幾眼,她居然去了小芮總的辦公室。”

另外一個人的語氣很詫異:“你居然不知道她?”

對方瞬間變得八卦起來,語調都降了幾個度:“嗯?她是誰啊?”

“哦哦哦,我忘記你是新來的了,”那人頓了頓,又說:“那個人叫安心,和我們小芮總關系可好了,過來找小芮總都不用預約的。”

“難怪,我還看見她手裏拿著一袋吃的。看上去好像是甜點吧。”

那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說道:“我就說她們關系好吧。我幾乎都沒見我們小芮總吃過甜食。”

“那個美女現在還在公司嗎?”

“在吧,我好像沒看見她出來。”

“嘖嘖,真好。果然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

……

外面的人又閑聊了會兒,腳步聲逐漸遠去。

喬安乙撐在盥洗臺臺面上的指甲蓋由於用力而泛起了白,她驀地松了勁,手腕還殘留著陣陣酸脹。

她又將視線瞥向鏡子。

上面的人臉色蒼白,星星點點的褐色汙漬淩亂地落在她的衣物上。

全然沒有任何體面見人該有的模樣。

瞧著瞧著,喬安乙突然笑出了聲。

看來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呢。

她將那包濕紙巾蓋上,抓在手心,走了出去。

那群西裝革履的人已經離開,喬安乙將那包沒用完的濕紙巾還給了前臺小姐姐。扭頭往公司大門走去。

卻馬上被後面的人攔了下來。

“您剛剛交給我的東西忘拿了。”

她回眸,低斂下睫羽睨了眼被自己護得好好的包裝盒,對那個女生很輕地笑:“如果不麻煩,就幫我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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