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裏根本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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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裏根本沒有我！’
幾天後，禾姍在□□群裏組織了一場KTV聚會，名義上是為即將遠行去理工大學的男主送行。消息彈出時，我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去？還是不去？去了，面對他，面對那份冰冷的距離感？不去……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了……
最終，一種近乎自虐的沖動和一絲卑微的、想要為這段徹底扭曲的關系畫上一個句號的執念，驅使我點了“參加”。聚會定在周末晚上。我提前幾個小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條狹長的、昏黃的光帶。我打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沈甸甸的東西。拆開牛皮紙，裏面是一本紙張已經微微泛黃、邊角有些卷邊的雜志。封面是某個早已過氣的青春偶像，散發著年代感。這是初中時，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那時候，懵懂的情愫剛剛萌芽，像春日裏怯生生探頭的嫩芽。每次看到他（男主）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影，或者在教室裏專註解題的側臉，心裏就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亂跳。這本雜志，成了我寄托少女心事的秘密花園。我甚至不敢在上面寫他的名字，只是會在某些觸動心弦的句子下面，用鉛筆輕輕劃上淡淡的痕跡。
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在校園裏看到美麗的花瓣或形狀特別的落葉，都會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夾在這本雜志裏。春天，有粉嫩的櫻花瓣，像少女羞澀的臉頰；夏天，有潔白的玉蘭花瓣，帶著淡淡的清香；秋天，有金黃的銀杏葉，像一把把小扇子；冬天，有深紅的楓葉，脈絡清晰如掌紋……每一片花瓣，每一枚落葉，都承載著某個瞬間的心動或思念，都記錄著那些默默註視他的、無人知曉的時光。它們被時光風幹，失去了鮮活的色彩，卻凝固了那份青澀而純粹的情感。雜志的書頁因為這些“收藏”而變得厚重、蓬松，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紙張和植物標本的獨特氣息。我輕輕翻開雜志。那些幹枯的花瓣和落葉，像被定格的蝴蝶標本，靜靜地躺在字裏行間。指尖拂過一片早已失去水分的玉蘭花瓣，仿佛還能觸摸到那個春日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光影，和他穿著白色校服襯衫、抱著籃球走過的身影。心口傳來一陣細密的、熟悉的酸楚。
我深吸一口氣，從抽屜的另一個角落，拿出了一張保存完好的明信片。明信片的圖案，是那本《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扉頁插圖——兩個卡通小人背靠背坐在星空下，背影溫暖而依戀。這是高中時，我路過書店，鬼使神差買下的。當時只覺得書名直擊心底——是的，我不喜歡這個覆雜的世界，我只喜歡你。雖然這份“喜歡”，從未敢宣之於口。明信片的背面，是空白的。我曾無數次拿起筆，想寫下點什麽，卻終究因為膽怯和自卑，一個字也沒敢留下。它像一份未曾寄出的情書，承載著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悸動和期盼。
我小心翼翼地將這張承載了太多未言之語的明信片，夾進了雜志的最後一頁，與那些風幹的時光標本放在一起。然後，我找了一個素雅的、印著淺淺雲紋的棉麻布袋，將這本厚重的、承載了我整個青春隱秘心事的雜志，輕輕地、鄭重地放了進去。袋口用一根淡藍色的絲帶系好，打了一個精致的蝴蝶結。這不僅僅是一個禮物。這是我整個少女時代，所有關於他的、純凈而卑微的暗戀的實體化。是我在徹底沈入任偉掌控的泥沼前，對自己那份未曾綻放便已雕零的心意，所做的一次無聲的祭奠和告別。我想把它送給他。不奢求他明白其中深意，只希望……它能代替我，保存那份曾經存在過的、幹凈的喜歡。
晚上，KTV包廂裏燈光迷離，音樂震耳欲聾。禾姍、劉明、李婷、□□，還有幾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同學都在。任偉坐在我旁邊，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和強子他們碰杯，談笑風生，儼然是聚會的中心。他（男主）坐在斜對面的角落，和禾姍、還有另外兩個男生聊著天。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神情有些疏離，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飲料，很少主動說話。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全場，但每次掠過我和任偉的方向時，都會迅速移開，眼神平靜無波，像看空氣一樣。那份刻意的無視和冰冷的距離感，像無形的冰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禾姍很努力地調節氣氛，點了一堆熱鬧的歌，拉著大家合唱。我握著話筒，喉嚨發緊，唱得磕磕絆絆，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角落。看著他沈默的側臉，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聚會接近尾聲，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大家開始互相道別，說著前程似錦的祝福。禾姍提議：“大家最後一起幹一杯吧！祝我們遠行的同學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眾人紛紛舉杯。我深吸一口氣，鼓起最後的勇氣，拿起那個素雅的布袋，在眾人或好奇、或暧昧、或探究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坐在角落裏的他。他擡起頭，看到我走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X，”我聲音有些發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個……送給你。祝你……一路順風，大學生活愉快。”我將那個沈甸甸的布袋遞到他面前。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布袋，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沈默了幾秒，他伸出手，接了過去。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手背，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謝謝。”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然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當著我的面，解開了布袋的系帶，打開了袋子，拿出了那本厚重的、泛黃的雜志。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隨意地翻動著書頁。動作很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書頁翻飛間，那些被時光風幹的花瓣和落葉標本，像沈睡的蝴蝶，在他指尖短暫地顯露身影，又迅速被翻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頁停留了一瞬——那裏夾著一片完整的、雖然幹枯卻依舊能看出曾經潔白形狀的玉蘭花瓣。但也僅僅是一瞬。他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翻看一本無關緊要的舊書。
很快，他翻到了最後一頁。那張《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明信片靜靜地躺在那裏。他的目光在明信片的圖案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會……明白嗎？
然而，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雜志，將它重新塞回布袋裏，然後，將整個袋子遞還給我。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謝謝。”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我送的只是一份最普通不過的、毫無意義的禮物。
我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無底深淵！巨大的失落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全身！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周圍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尤其是任偉，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嘲諷的弧度，眼神裏充滿了了然和輕蔑。
我機械地接過布袋，指尖冰涼，死死地攥著粗糙的袋身，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又幹又澀。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能在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註視下，像打了敗仗的士兵一樣，狼狽地轉身，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將那個承載了我所有心事的布袋，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著自己破碎的、無人知曉的青春。
我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無底深淵！巨大的失落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全身！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周圍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禾姍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機械地接過布袋，指尖冰涼，死死地攥著粗糙的袋身，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又幹又澀。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能在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註視下，像打了敗仗的士兵一樣，狼狽地轉身，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將那個承載了我所有心事的布袋，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著自己破碎的、無人知曉的青春。聚會終於散了。大家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離開。禾姍負責送我回家。我們並肩走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路燈昏黃的光線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回到家，我像一具行屍走肉，把自己扔在床上。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我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那個布袋，仿佛它是唯一的慰藉。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不知過了多久，我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坐起身，顫抖著手，打開了床頭的臺燈。昏黃的燈光下，我小心翼翼地解開布袋的系帶，拿出那本雜志。
我顫抖著手指，翻到最後一頁。那張《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明信片，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慌亂地翻動著雜志，一頁，兩頁……沒有！雜志裏空空如也！那張明信片，不翼而飛！就在我幾乎要絕望時，我的手在布袋內側的夾層裏，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我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張明信片！
它被單獨拿了出來，塞在了布袋的夾層裏，我幾乎是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早已沈寂的、屬於他的□□頭像。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個多月前，他發來的“恭喜”。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敲下一行字：
“那張明信片……你為什麽單獨拿出來還給我？”
消息發送出去。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鼓！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將它看穿！消息發送出去。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鼓！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將它看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屏幕一片死寂。沒有“正在輸入”，沒有回覆。死一般的寂靜。就在我幾乎要放棄，以為他不會回覆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他的回覆！只有一行，“這是給喜歡的人的。”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以後不要聯系了。”巨大的失落、難堪、委屈和一種被徹底否定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給喜歡的人的”？
“以後不要聯系了”？
他是什麽意思？他是在說……我不配擁有這張明信片？還是在說……他不需要我的“喜歡”？或者……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徹底劃清界限？那句“以後不要聯系了”，像一把冰冷的鍘刀，斬斷了所有殘存的、微弱的聯系，我再也控制不住！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如同火山般爆發！手指因為憤怒、委屈和巨大的痛苦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我瘋狂地敲擊著屏幕，眼淚模糊了視線：
“你什麽意思？！XXX！你把話說清楚！”
消息發送出去。我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幾秒鐘後，他的回覆來了。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直接撥通了電話！我幾乎是秒接！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著巨大情緒、帶著顫抖和憤怒的低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我什麽意思？！你問我什麽意思？！那你告訴我！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跟任偉在一起了！你成了他女朋友！升學宴上他摟著你，當眾羞辱我！說‘看來你也沒那麽重要’！這些我都看到了！我都忍了！”
“可你現在算什麽？！一邊跟他出雙入對，一邊又給我送這種……這種充滿暗示的禮物？！你把我當什麽了？！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備胎？！一個供你緬懷過去的可憐蟲？！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小醜？！”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嗎？！我像個傻逼一樣！一遍遍回想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互動！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我高考考砸了？！是不是因為我只比你高三分？！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不夠優秀！所以你才選擇了他？！”“我甚至……我甚至想過要不要去覆讀！再考一次！考得更好一點！是不是……是不是那樣你就會……”
他的聲音哽住了，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喘息和難以抑制的痛苦淹沒。
就在他說出“考砸了”、“覆讀”這幾個字的瞬間，一個畫面帶著無與倫比的清晰度和巨大的情感沖擊，如同被喚醒的底片，狠狠地撞了進來，是高三晚自習前的走廊，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黃金，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灑落進來，將空氣染成一片暖金色。他（男主）獨自一人靠在走廊盡頭的窗臺邊，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手裏攤開的物理習題集。金色的陽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清晰的下頜線，挺拔的鼻梁，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眉頭微蹙，薄唇緊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全身心沈浸在解題的世界裏。那份專註、沈靜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近乎完美的“優秀”氣息，像一道耀眼的光，曾無數次讓我自慚形穢，卻又忍不住偷偷仰望。那是我心中“他”最經典、最完美的形象，代表著一種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和光芒。
此刻，這極致完美的畫面，與他電話裏那充滿自我懷疑、痛苦甚至卑微地說出“考砸了”、“覆讀”的聲音，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令人心碎的極致對比！原來……他也會自我懷疑？他也會覺得自己不夠好？他……甚至想過為了我，去覆讀？！那個在我心中如同神祇般完美、遙不可及的少年，竟然因為我……因為我這個懦弱、自卑、被任偉掌控的“女朋友”，而產生了如此巨大的自我否定和痛苦？！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心疼瞬間攫住了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眼淚洶湧而出！我好想告訴他真相！想告訴他那個暴雨夜的恐怖！想告訴他內衣扣被解開的屈辱！想告訴他我被任偉操控的窒息！想告訴他我送那份禮物，只是想祭奠那份從未說出口的、幹凈的喜歡！想告訴他……我從未覺得他不夠好！他在我心裏，一直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
然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深的絕望和無力！我能說什麽？告訴他我被任偉侵犯未遂？告訴他我“臟了”？告訴他我被迫成了任偉的“女朋友”？告訴他我懦弱到無法反抗？這只會讓他更痛苦！更自責！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了蘇晴那樣明媚陽光的女孩……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我這樣，深陷泥潭、滿身汙穢的人！
就在我內心激烈掙紮、痛苦不堪時，電話那頭，他痛苦的質問還在繼續：
“你說話啊！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你一邊接受著他，一邊又給我送這種禮物！你是在可憐我嗎？！還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他的聲音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傷痛。
巨大的委屈、絕望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所有壓抑的痛苦、對任偉的恐懼、對自身處境的無力、對他身邊出現蘇晴的酸澀，以及那份“我配不上他”的根深蒂固的自卑感，混合成一股尖銳的、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沖破了理智的堤壩！我對著手機，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哭喊出來，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無盡的委屈和自暴自棄：
“那你呢？！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在？你為什麽？為什麽你沒在？讓我覺得……覺得你眼裏根本沒有我！！”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在我……在我……”那個暴雨夜的恐怖畫面和內衣扣被解開的冰冷觸感瞬間湧上腦海，帶來一陣劇烈的惡心和眩暈，我死死咬住嘴唇，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淒厲的哭喊：
“你永遠都不在！你永遠都離我那麽遠！你眼裏……根本就沒有我！！！”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我劇烈的心跳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死寂中回響。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什麽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他冰冷到極致、空洞到極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來：
“……原來……是這樣。”
“好。”
“我明白了。”
“Y……”
“再見。”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冰冷而決絕。他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名為“失去”的黑洞！耳邊嗡嗡作響，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他最後那句冰冷空洞的“再見”，像魔咒一樣反覆回響。
我……我說了什麽？
我……我都做了什麽？！
巨大的恐慌和滅頂般的悔恨瞬間將我淹沒！我猛地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再撥！
“對不起……”
他……他把我拉黑了？！
“啊——！！！”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從我喉嚨裏爆發出來！我像瘋了一樣，將手機狠狠砸在床上！然後抱著頭，蜷縮成一團，發出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哀嚎！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身體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而劇烈地顫抖！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說那些話？！為什麽我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洩在他身上？！他什麽都不知道！他才是最無辜、被傷得最深的那個人！是我親手推開了他！是我親手毀掉了最後一點可能！那句“你眼裏根本沒有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捅穿了他，也徹底斬斷了我自己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是禾姍打來的！
我顫抖著手接通，還沒開口，禾姍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我剛才……剛才XXX突然給我打電話！他聲音……聲音聽起來好可怕！像……像快死了一樣！他問我……問我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問我任偉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他……他好像哭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怎麽了？！”
禾姍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我握著手機，喉嚨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你說話啊！到底怎麽了？！”禾姍的聲音更加焦急。我依舊說不出話，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像海嘯般將我淹沒。我傷害了他！我把他傷得體無完膚！最後還要他來擔心我是不是被任偉傷害？！我……我簡直是個混蛋！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禾姍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禾姍氣喘籲籲地沖進了我的房間。她看到我蜷縮在床上，哭得像個淚人，懷裏還死死抱著那個裝著雜志的布袋。禾姍沖過來，緊緊抱住我，“別哭了！別哭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和XXX……還有任偉……到底怎麽了？”
我靠在禾姍懷裏，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將剛才電話裏的爭吵，以及他最後冰冷的“再見”和拉黑，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當然，我隱去了暴雨夜的恐怖和內衣扣的細節，只說是升學宴後誤會加深，以及我送禮物被他退回並斷絕聯系。
禾姍聽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心：“天啊……怎麽會這樣……你……你怎麽能那麽說他？！他……他明明那麽在乎你！你不知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真的很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哭得幾乎窒息，“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我不該說那些話……我把他傷透了……禾姍……我該怎麽辦……我把他弄丟了……徹底弄丟了……”
禾姍心疼地拍著我的背，試圖安慰：“別急別急！也許……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他現在在氣頭上……等他冷靜下來……”
“沒用的……”我絕望地搖頭，眼淚洶湧，“他說……再見了……他把我拉黑了……他不會再理我了……禾姍……我徹底失去他了……”
禾姍看著我絕望的樣子，也紅了眼眶。她拿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我跟他解釋！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她撥通了男主的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們以為他不會接時，電話接通了。
禾姍開了免提。
“餵？禾姍？”他的聲音傳來，冰冷、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背景音很安靜。
“XXX！是我！你……你還好嗎？”禾姍急切地問。
“……有事嗎？”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我在她這裏。她……她哭得很厲害……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聽她解釋吧？把話說開了就好了對不對”禾姍語速飛快。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他壓抑而沈重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久到禾姍幾乎要以為他掛斷了，他才緩緩開口
“誤會？”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和她之間，沒什麽誤會。”“她選擇了任偉。這是事實。”
“她今天說的話，也是事實。”“在她眼裏，我大概……從來就沒存在過吧。”
“就這樣吧。”“別再打來了。”
“嘟……嘟……嘟……”
忙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禾姍握著手機，僵在原地，臉上充滿了無奈和痛心。她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無力：“……他……他……”
我早已哭得渾身脫力，癱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熄滅了。禾姍坐在床邊，默默地陪著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無聲地安慰著。房間裏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禾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任偉發來的消息“她到家了？沒事吧？哭夠了沒？讓她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
禾姍看著手機，又看了看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幫我蓋好被子，輕聲說：“睡吧……睡一覺……也許……也許明天會好一點……”
明天？
還會有明天嗎？
我的心，像那本被退回的雜志裏幹枯的花瓣，早已碎成了齏粉。那份名為“喜歡”的心弦，在今晚這場慘烈的爭吵和冰冷的“再見”中，被徹底崩斷！從此以後，我和他之間，只剩下斷壁殘垣，和一片名為“悔恨”的廢墟。而那份承載了所有青春心事的饋贈，最終，只換來了一聲冰冷刺骨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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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禾姍在□□群裏組織了一場KTV聚會，名義上是為即將遠行去理工大學的男主送行。消息彈出時，我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去？還是不去？去了，面對他，面對那份冰冷的距離感？不去……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了……
最終，一種近乎自虐的沖動和一絲卑微的、想要為這段徹底扭曲的關系畫上一個句號的執念，驅使我點了“參加”。聚會定在周末晚上。我提前幾個小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條狹長的、昏黃的光帶。我打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沈甸甸的東西。拆開牛皮紙，裏面是一本紙張已經微微泛黃、邊角有些卷邊的雜志。封面是某個早已過氣的青春偶像，散發著年代感。這是初中時，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那時候，懵懂的情愫剛剛萌芽，像春日裏怯生生探頭的嫩芽。每次看到他（男主）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影，或者在教室裏專註解題的側臉，心裏就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亂跳。這本雜志，成了我寄托少女心事的秘密花園。我甚至不敢在上面寫他的名字，只是會在某些觸動心弦的句子下面，用鉛筆輕輕劃上淡淡的痕跡。
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在校園裏看到美麗的花瓣或形狀特別的落葉，都會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夾在這本雜志裏。春天，有粉嫩的櫻花瓣，像少女羞澀的臉頰；夏天，有潔白的玉蘭花瓣，帶著淡淡的清香；秋天，有金黃的銀杏葉，像一把把小扇子；冬天，有深紅的楓葉，脈絡清晰如掌紋……每一片花瓣，每一枚落葉，都承載著某個瞬間的心動或思念，都記錄著那些默默註視他的、無人知曉的時光。它們被時光風幹，失去了鮮活的色彩，卻凝固了那份青澀而純粹的情感。雜志的書頁因為這些“收藏”而變得厚重、蓬松，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紙張和植物標本的獨特氣息。我輕輕翻開雜志。那些幹枯的花瓣和落葉，像被定格的蝴蝶標本，靜靜地躺在字裏行間。指尖拂過一片早已失去水分的玉蘭花瓣，仿佛還能觸摸到那個春日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光影，和他穿著白色校服襯衫、抱著籃球走過的身影。心口傳來一陣細密的、熟悉的酸楚。
我深吸一口氣，從抽屜的另一個角落，拿出了一張保存完好的明信片。明信片的圖案，是那本《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扉頁插圖——兩個卡通小人背靠背坐在星空下，背影溫暖而依戀。這是高中時，我路過書店，鬼使神差買下的。當時只覺得書名直擊心底——是的，我不喜歡這個覆雜的世界，我只喜歡你。雖然這份“喜歡”，從未敢宣之於口。明信片的背面，是空白的。我曾無數次拿起筆，想寫下點什麽，卻終究因為膽怯和自卑，一個字也沒敢留下。它像一份未曾寄出的情書，承載著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悸動和期盼。
我小心翼翼地將這張承載了太多未言之語的明信片，夾進了雜志的最後一頁，與那些風幹的時光標本放在一起。然後，我找了一個素雅的、印著淺淺雲紋的棉麻布袋，將這本厚重的、承載了我整個青春隱秘心事的雜志，輕輕地、鄭重地放了進去。袋口用一根淡藍色的絲帶系好，打了一個精致的蝴蝶結。這不僅僅是一個禮物。這是我整個少女時代，所有關於他的、純凈而卑微的暗戀的實體化。是我在徹底沈入任偉掌控的泥沼前，對自己那份未曾綻放便已雕零的心意，所做的一次無聲的祭奠和告別。我想把它送給他。不奢求他明白其中深意，只希望……它能代替我，保存那份曾經存在過的、幹凈的喜歡。
晚上，KTV包廂裏燈光迷離，音樂震耳欲聾。禾姍、劉明、李婷、□□，還有幾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同學都在。任偉坐在我旁邊，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和強子他們碰杯，談笑風生，儼然是聚會的中心。他（男主）坐在斜對面的角落，和禾姍、還有另外兩個男生聊著天。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神情有些疏離，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飲料，很少主動說話。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全場，但每次掠過我和任偉的方向時，都會迅速移開，眼神平靜無波，像看空氣一樣。那份刻意的無視和冰冷的距離感，像無形的冰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禾姍很努力地調節氣氛，點了一堆熱鬧的歌，拉著大家合唱。我握著話筒，喉嚨發緊，唱得磕磕絆絆，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角落。看著他沈默的側臉，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聚會接近尾聲，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大家開始互相道別，說著前程似錦的祝福。禾姍提議：“大家最後一起幹一杯吧！祝我們遠行的同學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眾人紛紛舉杯。我深吸一口氣，鼓起最後的勇氣，拿起那個素雅的布袋，在眾人或好奇、或暧昧、或探究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坐在角落裏的他。他擡起頭，看到我走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X，”我聲音有些發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個……送給你。祝你……一路順風，大學生活愉快。”我將那個沈甸甸的布袋遞到他面前。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布袋，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沈默了幾秒，他伸出手，接了過去。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手背，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謝謝。”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然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當著我的面，解開了布袋的系帶，打開了袋子，拿出了那本厚重的、泛黃的雜志。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隨意地翻動著書頁。動作很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書頁翻飛間，那些被時光風幹的花瓣和落葉標本，像沈睡的蝴蝶，在他指尖短暫地顯露身影，又迅速被翻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頁停留了一瞬——那裏夾著一片完整的、雖然幹枯卻依舊能看出曾經潔白形狀的玉蘭花瓣。但也僅僅是一瞬。他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翻看一本無關緊要的舊書。
很快，他翻到了最後一頁。那張《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明信片靜靜地躺在那裏。他的目光在明信片的圖案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會……明白嗎？
然而，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雜志，將它重新塞回布袋裏，然後，將整個袋子遞還給我。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謝謝。”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我送的只是一份最普通不過的、毫無意義的禮物。
我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無底深淵！巨大的失落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全身！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周圍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尤其是任偉，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嘲諷的弧度，眼神裏充滿了了然和輕蔑。
我機械地接過布袋，指尖冰涼，死死地攥著粗糙的袋身，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又幹又澀。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能在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註視下，像打了敗仗的士兵一樣，狼狽地轉身，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將那個承載了我所有心事的布袋，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著自己破碎的、無人知曉的青春。
我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無底深淵！巨大的失落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全身！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周圍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禾姍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機械地接過布袋，指尖冰涼，死死地攥著粗糙的袋身，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又幹又澀。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能在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註視下，像打了敗仗的士兵一樣，狼狽地轉身，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將那個承載了我所有心事的布袋，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著自己破碎的、無人知曉的青春。聚會終於散了。大家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離開。禾姍負責送我回家。我們並肩走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路燈昏黃的光線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回到家，我像一具行屍走肉，把自己扔在床上。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我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那個布袋，仿佛它是唯一的慰藉。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不知過了多久，我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坐起身，顫抖著手，打開了床頭的臺燈。昏黃的燈光下，我小心翼翼地解開布袋的系帶，拿出那本雜志。
我顫抖著手指，翻到最後一頁。那張《我不喜歡這世界我只喜歡你》的明信片，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慌亂地翻動著雜志，一頁，兩頁……沒有！雜志裏空空如也！那張明信片，不翼而飛！就在我幾乎要絕望時，我的手在布袋內側的夾層裏，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我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張明信片！
它被單獨拿了出來，塞在了布袋的夾層裏，我幾乎是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早已沈寂的、屬於他的□□頭像。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個多月前，他發來的“恭喜”。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敲下一行字：
“那張明信片……你為什麽單獨拿出來還給我？”
消息發送出去。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鼓！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將它看穿！消息發送出去。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鼓！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將它看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屏幕一片死寂。沒有“正在輸入”，沒有回覆。死一般的寂靜。就在我幾乎要放棄，以為他不會回覆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他的回覆！只有一行，“這是給喜歡的人的。”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以後不要聯系了。”巨大的失落、難堪、委屈和一種被徹底否定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給喜歡的人的”？
“以後不要聯系了”？
他是什麽意思？他是在說……我不配擁有這張明信片？還是在說……他不需要我的“喜歡”？或者……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徹底劃清界限？那句“以後不要聯系了”，像一把冰冷的鍘刀，斬斷了所有殘存的、微弱的聯系，我再也控制不住！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如同火山般爆發！手指因為憤怒、委屈和巨大的痛苦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我瘋狂地敲擊著屏幕，眼淚模糊了視線：
“你什麽意思？！XXX！你把話說清楚！”
消息發送出去。我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幾秒鐘後，他的回覆來了。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直接撥通了電話！我幾乎是秒接！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著巨大情緒、帶著顫抖和憤怒的低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我什麽意思？！你問我什麽意思？！那你告訴我！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跟任偉在一起了！你成了他女朋友！升學宴上他摟著你，當眾羞辱我！說‘看來你也沒那麽重要’！這些我都看到了！我都忍了！”
“可你現在算什麽？！一邊跟他出雙入對，一邊又給我送這種……這種充滿暗示的禮物？！你把我當什麽了？！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備胎？！一個供你緬懷過去的可憐蟲？！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小醜？！”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嗎？！我像個傻逼一樣！一遍遍回想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互動！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我高考考砸了？！是不是因為我只比你高三分？！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不夠優秀！所以你才選擇了他？！”“我甚至……我甚至想過要不要去覆讀！再考一次！考得更好一點！是不是……是不是那樣你就會……”
他的聲音哽住了，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喘息和難以抑制的痛苦淹沒。
就在他說出“考砸了”、“覆讀”這幾個字的瞬間，一個畫面帶著無與倫比的清晰度和巨大的情感沖擊，如同被喚醒的底片，狠狠地撞了進來，是高三晚自習前的走廊，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黃金，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灑落進來，將空氣染成一片暖金色。他（男主）獨自一人靠在走廊盡頭的窗臺邊，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手裏攤開的物理習題集。金色的陽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清晰的下頜線，挺拔的鼻梁，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眉頭微蹙，薄唇緊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全身心沈浸在解題的世界裏。那份專註、沈靜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近乎完美的“優秀”氣息，像一道耀眼的光，曾無數次讓我自慚形穢，卻又忍不住偷偷仰望。那是我心中“他”最經典、最完美的形象，代表著一種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和光芒。
此刻，這極致完美的畫面，與他電話裏那充滿自我懷疑、痛苦甚至卑微地說出“考砸了”、“覆讀”的聲音，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令人心碎的極致對比！原來……他也會自我懷疑？他也會覺得自己不夠好？他……甚至想過為了我，去覆讀？！那個在我心中如同神祇般完美、遙不可及的少年，竟然因為我……因為我這個懦弱、自卑、被任偉掌控的“女朋友”，而產生了如此巨大的自我否定和痛苦？！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心疼瞬間攫住了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眼淚洶湧而出！我好想告訴他真相！想告訴他那個暴雨夜的恐怖！想告訴他內衣扣被解開的屈辱！想告訴他我被任偉操控的窒息！想告訴他我送那份禮物，只是想祭奠那份從未說出口的、幹凈的喜歡！想告訴他……我從未覺得他不夠好！他在我心裏，一直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
然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深的絕望和無力！我能說什麽？告訴他我被任偉侵犯未遂？告訴他我“臟了”？告訴他我被迫成了任偉的“女朋友”？告訴他我懦弱到無法反抗？這只會讓他更痛苦！更自責！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了蘇晴那樣明媚陽光的女孩……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我這樣，深陷泥潭、滿身汙穢的人！
就在我內心激烈掙紮、痛苦不堪時，電話那頭，他痛苦的質問還在繼續：
“你說話啊！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你一邊接受著他，一邊又給我送這種禮物！你是在可憐我嗎？！還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他的聲音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傷痛。
巨大的委屈、絕望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所有壓抑的痛苦、對任偉的恐懼、對自身處境的無力、對他身邊出現蘇晴的酸澀，以及那份“我配不上他”的根深蒂固的自卑感，混合成一股尖銳的、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沖破了理智的堤壩！我對著手機，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哭喊出來，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無盡的委屈和自暴自棄：
“那你呢？！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在？你為什麽？為什麽你沒在？讓我覺得……覺得你眼裏根本沒有我！！”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在我……在我……”那個暴雨夜的恐怖畫面和內衣扣被解開的冰冷觸感瞬間湧上腦海，帶來一陣劇烈的惡心和眩暈，我死死咬住嘴唇，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淒厲的哭喊：
“你永遠都不在！你永遠都離我那麽遠！你眼裏……根本就沒有我！！！”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我劇烈的心跳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死寂中回響。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什麽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他冰冷到極致、空洞到極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來：
“……原來……是這樣。”
“好。”
“我明白了。”
“Y……”
“再見。”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冰冷而決絕。他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名為“失去”的黑洞！耳邊嗡嗡作響，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他最後那句冰冷空洞的“再見”，像魔咒一樣反覆回響。
我……我說了什麽？
我……我都做了什麽？！
巨大的恐慌和滅頂般的悔恨瞬間將我淹沒！我猛地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再撥！
“對不起……”
他……他把我拉黑了？！
“啊——！！！”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從我喉嚨裏爆發出來！我像瘋了一樣，將手機狠狠砸在床上！然後抱著頭，蜷縮成一團，發出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哀嚎！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身體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而劇烈地顫抖！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說那些話？！為什麽我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洩在他身上？！他什麽都不知道！他才是最無辜、被傷得最深的那個人！是我親手推開了他！是我親手毀掉了最後一點可能！那句“你眼裏根本沒有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捅穿了他，也徹底斬斷了我自己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是禾姍打來的！
我顫抖著手接通，還沒開口，禾姍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我剛才……剛才XXX突然給我打電話！他聲音……聲音聽起來好可怕！像……像快死了一樣！他問我……問我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問我任偉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他……他好像哭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怎麽了？！”
禾姍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我握著手機，喉嚨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你說話啊！到底怎麽了？！”禾姍的聲音更加焦急。我依舊說不出話，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像海嘯般將我淹沒。我傷害了他！我把他傷得體無完膚！最後還要他來擔心我是不是被任偉傷害？！我……我簡直是個混蛋！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禾姍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禾姍氣喘籲籲地沖進了我的房間。她看到我蜷縮在床上，哭得像個淚人，懷裏還死死抱著那個裝著雜志的布袋。禾姍沖過來，緊緊抱住我，“別哭了！別哭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和XXX……還有任偉……到底怎麽了？”
我靠在禾姍懷裏，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將剛才電話裏的爭吵，以及他最後冰冷的“再見”和拉黑，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當然，我隱去了暴雨夜的恐怖和內衣扣的細節，只說是升學宴後誤會加深，以及我送禮物被他退回並斷絕聯系。
禾姍聽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心：“天啊……怎麽會這樣……你……你怎麽能那麽說他？！他……他明明那麽在乎你！你不知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真的很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哭得幾乎窒息，“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我不該說那些話……我把他傷透了……禾姍……我該怎麽辦……我把他弄丟了……徹底弄丟了……”
禾姍心疼地拍著我的背，試圖安慰：“別急別急！也許……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他現在在氣頭上……等他冷靜下來……”
“沒用的……”我絕望地搖頭，眼淚洶湧，“他說……再見了……他把我拉黑了……他不會再理我了……禾姍……我徹底失去他了……”
禾姍看著我絕望的樣子，也紅了眼眶。她拿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我跟他解釋！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她撥通了男主的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們以為他不會接時，電話接通了。
禾姍開了免提。
“餵？禾姍？”他的聲音傳來，冰冷、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背景音很安靜。
“XXX！是我！你……你還好嗎？”禾姍急切地問。
“……有事嗎？”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我在她這裏。她……她哭得很厲害……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聽她解釋吧？把話說開了就好了對不對”禾姍語速飛快。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他壓抑而沈重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久到禾姍幾乎要以為他掛斷了，他才緩緩開口
“誤會？”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和她之間，沒什麽誤會。”“她選擇了任偉。這是事實。”
“她今天說的話，也是事實。”“在她眼裏，我大概……從來就沒存在過吧。”
“就這樣吧。”“別再打來了。”
“嘟……嘟……嘟……”
忙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禾姍握著手機，僵在原地，臉上充滿了無奈和痛心。她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無力：“……他……他……”
我早已哭得渾身脫力，癱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熄滅了。禾姍坐在床邊，默默地陪著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無聲地安慰著。房間裏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禾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任偉發來的消息“她到家了？沒事吧？哭夠了沒？讓她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
禾姍看著手機，又看了看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幫我蓋好被子，輕聲說：“睡吧……睡一覺……也許……也許明天會好一點……”
明天？
還會有明天嗎？
我的心，像那本被退回的雜志裏幹枯的花瓣，早已碎成了齏粉。那份名為“喜歡”的心弦，在今晚這場慘烈的爭吵和冰冷的“再見”中，被徹底崩斷！從此以後，我和他之間，只剩下斷壁殘垣，和一片名為“悔恨”的廢墟。而那份承載了所有青春心事的饋贈，最終，只換來了一聲冰冷刺骨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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