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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力考試終局與遲來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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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力考試終局與遲來的懂得

五月天演唱會電話帶來的短暫漣漪,很快就被高考倒計時牌上日益逼近的鮮紅數字無情抹平。“100”這個數字像一道冰冷的閘門落下,宣告著最後沖刺階段的來臨。空氣裏的氧氣仿佛都被抽幹,只剩下濃稠的、令人窒息的緊迫感。教室後墻貼滿了各種勵志標語和名校分數線,像一道道催命符。課桌上的書堆得更高,搖搖欲墜。每個人走路都帶著小跑,說話語速飛快,眼神裏是長期睡眠不足的血絲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下課鈴聲不再是休息的信號,而是新一輪刷題的沖鋒號。連去洗手間都恨不得用跑的,生怕浪費掉那寶貴的幾分鐘。我絲毫不敢松懈。藍色筆記本帶來的溫暖力量,被巨大的升學壓力層層包裹,壓縮成心底最深處一枚堅硬的內核,支撐著我在題海中奮力泅渡。夢裏不再有模糊的星光和肩膀的溫度,只有解不開的圓錐曲線和背不完的英語單詞。每天清晨被鬧鐘驚醒,腦子裏還在混沌地回放著昨夜夢魘般的數學符號。在這種令人神經緊繃的氛圍中,英語聽力考試提前到來了。我們這邊高考英語聽力不在高考考而是提前考,學校把考試時間安排在周末,還分了不同考場,我竟然跟他一個學校,不錯不錯,但是聽力一直是我的弱項。那些連讀、弱讀、語速飛快的對話,像滑不留手的泥鰍,總在我試圖抓住關鍵信息時溜走。試卷發下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神,考試過程如同煎熬,耳機裏傳來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混雜著電流的微噪。我豎起耳朵,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幾道沒聽清的題目像小鉤子一樣撓著心,讓人坐立不安,當“考試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我幾乎是虛脫般地摘下耳機,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一塊,走出考場,外面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我心頭的陰霾,下一批考生還沒結束,我們需要在指定區域等待,統一乘車返回學校,我耷拉著腦袋,像只鬥敗的小公雞,蔫蔫地走到集合點旁邊的樹蔭下,剛站定,就看到他也從隔壁考場出來了,正朝這邊走來。“考得怎麽樣?”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開口問道,聲音帶著點考後的松弛。我立刻像找到了宣洩口,苦著臉開始絮絮叨叨地吐槽:“別提了!那個男的聲音好快!像機關槍一樣!我都沒反應過來他說了啥!還有那個收音機也廢物得很...”“還有那個天氣預報!什麽氣壓多少帕斯卡?誰關心那個啊!關鍵地名我都沒聽清!”“最後那個長對話,兩個人嘰裏咕嚕說了半天,我感覺他們在討論外星人入侵!完全抓不住重點!” 我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仿佛要把考試時積攢的憋屈和焦慮都傾倒出來。他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表情,偶爾點點頭表示理解。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晃了過來——是他班上的一個男生,也是剛考完,臉上帶著考後特有的、混合著疲憊和興奮的神情。“嘿!考完啦?”那男生熟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目光轉向我,笑著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晚上有啥活動沒?聽說《覆仇者聯盟4》今晚首映!IMAX巨幕!終局之戰啊!必須得看!一起去?”他聞言,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對啊!今晚首映!聽說特效和劇情都炸裂!絕對值得看!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去?”我楞住了。看電影?還是首映?在距離高考不到一百天的周末晚上?這……也太“奢侈”了吧?換做以前,我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絕。但此刻,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再想到自己似乎總是拒絕他的邀約……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別總是拒絕啊。而且……《覆聯3》去年好像也是跟他一起看的?雖然當時看得懵懵懂懂,但那種並肩坐在黑暗影院裏的感覺……還不錯?媽媽那邊……周末晚上看場電影,應該……不會太反對吧?最重要的是,我也想知道結局啊! 那個像紫薯一樣的反派最後到底怎麽樣了?那些化成灰的英雄還能回來嗎?各種念頭在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我鼓起勇氣,點了點頭:“嗯……好,去吧。” 說完,又想起什麽,趕緊補充道,“上次……《你的名字》就沒跟你去看成……這次我請你吧!” 語氣帶著點彌補的意味。“喲呵——!” 他那個朋友立刻誇張地怪叫一聲,擠眉弄眼地用手肘撞他,“可以啊兄弟!上次我死拉硬拽你都不去看《你的名字》,說什麽沒興趣!原來是等著帶人家看啊!重色輕友啊!”

“滾蛋!” 他笑罵著,毫不客氣地給了朋友肩膀一拳,力道不輕,“瞎說什麽!什麽重色輕友!我跟她去看你覺得合適嗎?” 語氣帶著點佯怒和不易察覺的……局促?“咦?”  他朋友一臉促狹,故意拖長了調子,“你沒去那他後來是跟誰去了!你不知道嗎?老X(他的名字)沒約你?《你的名字》呀!我記得他當時不是約你了?” 他朋友的目光轉向我,帶著點“你懂的”的壞笑。“啊……對……” 我慌亂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要被風吹散,“我……我有點事……就沒去了……”“你看吧!” 他朋友立刻像抓住了什麽把柄,對著他嚷嚷,“我就說!人家有事沒去!結果你倒好,自己一個人跑去看!看完回來還跟我們說電影院散場時一堆人當場表白,酸溜溜的!嘖嘖嘖……”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神色,像是被揭穿了什麽,又帶著點無奈,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低垂的發頂上,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很淺、卻帶著點莫名意味的弧度,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我聽“是啊……好可惜你不在……”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遠處,帶著點回憶的微光,“……電影散場的時候,燈光亮起來,真的看到好幾對小情侶牽手了……還有人當場就表白了……挺……挺有意思的……”**可惜……**  可惜什麽?可惜我沒看到電影?可惜我沒看到別人表白?還是……可惜當時表白的人裏……沒有我們?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羞窘! 我猛地擡起頭,正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那眼神深邃,裏面似乎翻湧著許多我看不懂、也不敢深究的情緒。就在這時“叮鈴鈴——!” 下一批考生結束的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暧昧。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眼瞥見橙子正從考場湧出,我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飛快地對那個方向招了招手(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語無倫次地丟下一句:“我……我同學出來了!我先走了!” 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頭也不回地沖向正在集合的隊伍,把身後那兩道目光和未盡的言語,連同那句令人心慌意亂的“可惜”,統統拋在了腦後。“誒,對了!” 朋友的聲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興奮,追著我的背影提高了一點音量,像是故意要讓我聽見,“差點忘了!老X(他的名字),你當年看完電影不是還買了那個‘神器’嗎?那個倒熱水就能變出‘你的名字’的杯子!給人家小姑娘看看唄!證明一下你當年有多‘癡情’!哈哈!”“神器”?倒熱水就能變出“你的名字”?我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但巨大的羞恥感和逃離的本能還是占了上風,我沒有回頭,只是跑得更快了,把那些話語和那個神秘杯子的影子,連同那句令人心慌意亂的“可惜”,統統拋在了腦後。

許多年後,在一個偶然整理舊物的午後,或者在一個看到類似“感溫變色杯”廣告的瞬間,那個被朋友調侃的“神器”杯子,連同他當時那句輕飄飄的“可惜你不在”,會毫無預兆地撞進我的腦海。我忽然就明白了。那個純黑色的杯子,倒入滾燙的熱水,杯壁上便會如同魔法般顯現出圖案——是《你的名字》裏,那顆絢爛的彗星劃過天際,分裂成無數碎片,如同璀璨淚滴般墜向系守町湖面的絕美畫面!是瀧和三葉在黃昏之時的擦肩而過與掌心寫下的“愛してる”!指尖仿佛能隔著時空,觸碰到那被熱水熨燙得微微發燙的杯壁。  溫熱的觸感下,是逐漸清晰、流淌的星軌與淚光。那不再是簡單的圖案,而是十六歲的他,笨拙又熾熱地,試圖將電影裏最震撼、最浪漫的瞬間,連同那份未能宣之於口的心意,一起凝固成可以觸摸的溫度,送到我面前的證據。指腹撫過想象中那發燙的、流淌著星光的杯壁,一種遲來了太久的頓悟,如同電流般擊穿心臟:

原來,追隨光,

必先將自己熔煉成

耐高溫的容器。

當年那個在辦公室奪表而去的少女,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投入了名為“追趕”的熔爐。用不甘、用汗水、用淚水、用無數個與星辰為伴的寂靜長夜,反覆鍛打、淬煉、提純,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脆弱、敏感、遇事只想躲進殼裏的女孩。她早已在題海的烈焰與壓力的重錘下,褪去了青澀的毛躁與自卑的軟殼,鍛造出了足以承受高溫、足以盛裝璀璨星光的、堅硬而溫潤的內核。

她早已成為了那個容器。

只是當時的她,只顧著埋頭鍛造,只顧著仰望前方那束耀眼的光,卻從未低頭看看自己——看看這個在熔爐中悄然成型、已能映照星輝的器皿。

而那個在走廊風波中脫口而出“她是我親戚”的少年,那個將彗星淚滴藏進黑色杯壁的少年……他或許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了——看到了那個在熔爐中奮力鍛造、逐漸發光的容器。

所以他才會寫下“你是王後”。

所以他才會在萬人合唱的喧囂中,撥通我的電話。

所以他才會在每一次我狼狽跌倒時,沈默地伸出手。

因為他知道,那個能盛裝他星光的容器,終將淬煉完成。

可惜,當我終於懂得自己已成為容器時,那場十六歲關於“追隨光”的豪賭,早已隨著高考的終場鈴聲,落下了帷幕。杯壁上的星軌漸漸冷卻,變回純黑。而那束曾照亮我整個青春的光,也已帶著他的星光,去往了更廣闊的宇宙。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晚上見!校門口等你!”

晚上七點,校門口。

我如約而至,心裏還有點忐忑和期待。他已經在等了,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和運動褲,身姿挺拔,在路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看到我,他笑了笑,沒提下午的事,只說:“走吧,時間差不多了。”IMAX影廳,巨幕帶來的視覺沖擊無與倫比。當熟悉的漫威標志和激昂的背景音樂響起時,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我雖然對漫威宇宙的了解僅限於去年跟他看過的《覆聯3》和一些零碎片段,但也被這氛圍感染,有些興奮。然而,隨著劇情深入,我很快就懵圈了。人物太多了!穿梭時空,平行宇宙,過去未來的英雄齊聚一堂!除了鋼鐵俠、美隊、雷神這幾個我勉強認得,其他那些穿著各異、能力五花八門的英雄,我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更別提他們之間覆雜的關系和背景故事了!

“這是誰?他為什麽要打他?”

“那個藍皮膚的女人是誰?她跟紫薯精是一夥的嗎?”

“他們現在回到過去是要幹嘛?拿寶石?寶石不是被毀了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從我嘴裏冒出來。我怕影響周圍人,只能湊近他,壓低聲音問。他一開始還耐心地、盡量小聲地給我解釋:

“那是驚奇隊長,很強的,算友軍。”

“那是星雲,滅霸(紫薯精)的養女,現在站在我們這邊。”

“他們回到過去收集無限寶石,集齊了就能把被滅霸響指消滅的人救回來……”

但問題實在太多了! 劇情又緊湊,打鬥場面眼花繚亂。他解釋的速度跟不上我懵逼的速度。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好人壞人”的幼兒版問答:

我(指著屏幕上某個炫酷出場的新角色):“這個是好的還是壞的?”

他(目光緊盯著屏幕,眉頭微皺):“壞的。”

我(看到兩方對峙):“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他(言簡意賅):“是。”

我(又指著另一個):“這個是好的還是壞的?”

他(無奈地瞥了我一眼):“……你剛剛問過這個,好的。”

我(看著兩個英雄對打):“哦哦哦,這個跟那個誰更厲害?”

他(盯著戰況):“這個。”

我(看著被打倒的那個):“啊~但是我還是覺得那個帥!”

他(似乎被我的邏輯打敗了,嘆了口氣):“那就是他厲害。”

我(心滿意足):“好!”

我完全沈浸在這種幼稚的“觀戰指南”模式裏,為自己的“理解”進度而沾沾自喜,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人越來越沈默的情緒變化。

直到—— 終局之戰。當鋼鐵俠托尼·斯塔克,那個玩世不恭卻心懷大愛的天才、億萬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在所有人都絕望之時,以凡人之軀,毅然決然地戴上鑲嵌著六顆無限寶石的手套,面對著滅霸大軍,說出了那句標志性的

“I am Iron Man.”

然後,打響了那個拯救了全宇宙半數生命、卻也耗盡了自己全部生命力的響指。

巨大的能量沖擊將他擊倒。他虛弱地躺在地上,戰甲破損,生命體征迅速流逝。小蜘蛛彼得·帕克哭喊著跑到他身邊,手足無措。愛人強忍著悲痛,告訴他:“We’re gonna be okay. You can rest now.” (我們會沒事的,你現在可以休息了。)

整個IMAX影廳,陷入了一片死寂。剛才還熱血沸騰的歡呼和掌聲消失了。巨大的悲傷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空間。只有壓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和擤鼻涕的聲音在黑暗中蔓延開來。銀幕的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面寫滿了震驚、悲痛和不舍。

我……懵了。

雖然我知道“好人壞人”,知道鋼鐵俠是“好的”,是“厲害的”,但……他死了?  那個幽默風趣、嘴炮不斷、總是力挽狂瀾的托尼·斯塔克……就這麽……犧牲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屏幕的光線明明滅滅地映照著他的側臉。他微微仰著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卻又被他死死壓抑著。整個身體都透出一種無聲的、沈重的悲傷和低落。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巨大的悲傷從何而來。  在我簡單的“好人壞人”世界觀裏,英雄犧牲雖然難過,但似乎……也是某種必然?他一直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沈默得像一座雕像。直到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他都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散場時,我跟在他後面拉著他的衣服帶子,跟著人群沈默而緩慢地移動著,氣氛依舊沈重。我跟著他走出影院,夜晚的涼風吹來,我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那個……你沒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沈默。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才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轉過頭看向我,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有點疲憊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就是……電影太長了,快三個小時,憋死我了。你是不是也待不住了?我看你後面都有點坐立不安。”他……竟然在安慰我?明明他看起來那麽難過!“啊?沒有沒有!”我連忙擺手,試圖活躍氣氛,“我覺得很好看啊!就是……有點沒看懂……蜘蛛俠好帥捏!你最喜歡哪個角色啊?” 我試圖轉移話題。“鋼鐵俠。”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低沈而清晰。

“啊?”我楞了一下,脫口而出,“但是他死了你還喜歡啊?”(在這裏說一萬個對不起)

他沈默了。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擡起手,像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

“走吧,送你回去。” 他避開了我的問題。

走到路口,快到我家小區了。我看著他依舊有些陰郁的側臉,心裏有點過意不去,總覺得今晚的電影看得有點……對不起他?畢竟他那麽喜歡鋼鐵俠。

“那個……” 我停下腳步,鼓起勇氣說,“要不要……去喝杯奶茶?我請你!” 我想用這種方式彌補一下。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動,但隨即看了看手表,眉頭又皺了起來“太晚了。你媽該擔心了。下次吧。”“哦……”我有點失望,但也知道他說得對,“那……好吧。下次!”“嗯,下次。” 他點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快回去吧,我看著你進去。”我跟他揮手告別,轉身走進小區。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安。他看起來心情真的很不好。是因為鋼鐵俠死了?還是……因為別的?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我到家啦!”

平時這個點,他應該剛到家不久,很快就會回覆一個“嗯,早點休息”或者“好”。

然而,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手機屏幕一片漆黑,半小時後,我坐不住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怎麽回事?還沒到家?路上出事了?越想越慌,我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無人接聽。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顫抖著,正準備再打一次,手機屏幕亮了。是他的消息,“剛到。”,“怎麽現在才到啊?” 我幾乎是秒回,心有餘悸,“你走回去的? ”

“嗯。走了走,吹吹風散散心。”

散心?看來心情真的很差。是因為英語聽力考砸了嗎?我記得他英語是他的短板,為了這次考試,他確實花了很多時間背單詞、練聽力,覆聯上映了他都沒關註到,壓力肯定很大。我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一股“同病相憐”和想要安慰他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怎麽啦?跟我說說唄?”我發過去,語氣帶著關切,“是不是因為聽力考試?沒關系的!” 我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輕松又充滿希望,“這次不算還有一次機會呢!下個月還有一次考試!”“不行到時候我陪你再考一次!我們一起練!”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覆“好的。”看著屏幕上簡短的“好的”兩個字,我松了口氣,以為自己的安慰奏效了。完全沒意識到,這安慰如同隔靴搔癢,甚至南轅北轍——他低落的根源是英雄的隕落和情感的沖擊,而我卻只想到了學業壓力。後來成績出來,現實又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我的聽力成績慘不忍睹,離目標等級差了一大截。而他——這個自稱英語是短板的人,竟然考了接近滿分!只扣了四分!我拿著成績單,目瞪口呆。這就是“短板”?這就是需要“再考一次”的水平?初中英語老師誇他聽力做得像“秀才”一樣聰明,果然不是虛的!“完了……” 我哀嚎一聲,看著自己那慘淡的分數,欲哭無淚。這下真得“陪他再考一次”了——只不過,是我自己需要重考!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疼。距離第二次聽力考試只剩下一個多月。一百天倒計時本就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現在還要額外擠出時間攻克這個老大難問題。壓力瞬間翻倍!我開始了地獄般的聽力特訓。  早晚洗漱時間:耳機裏永遠循環播放著歷年真題和模擬題音頻,刷牙洗臉都在“磨耳朵”。

課間碎片時間:不再發呆或閑聊,掏出巴掌大的聽力詞匯本快速掃幾眼。

晚自習後:雷打不動加練半小時精聽,逐句聽寫,反覆跟讀模仿。

周末:整套整套地刷模擬題,分析錯因,總結連讀弱讀規律。

那段時間,我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腦子裏除了單詞就是對話。

第二次聽力考試那天,天氣很好。走進考場時,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比第一次有底氣多了。考試結束出來,陽光有些刺眼。集合點人頭攢動,我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身影?他和他朋友站在一起,似乎在等什麽人。

成績公布那天,我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點開查詢頁面。

屏幕刷新——分數跳了出來。只比第一次……高了1分。

“……”

我盯著那個數字,足足看了十秒鐘。然後,默默地關掉了頁面。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卷而來。一個多月的拼命努力,犧牲了無數休息和娛樂時間,結果就換來這……1分的進步?果然……不是秀才的命啊。初中英語老師那聲“秀才”的誇獎,終究是錯付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成績單塞進書包最底層。窗外陽光明媚,照不進心底那片小小的、被1分打擊出的陰霾。高考的號角已經吹響,沒有時間沮喪,只能收拾心情,繼續埋頭紮進那無邊無際的題海之中。只是偶爾,在深夜刷題疲憊至極,擡頭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時,腦海裏會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聽力考試後樹蔭下,他朋友那句“《你的名字》呀!他約過你!”

他轉過頭時,那句輕飄飄的“好可惜你不在……”和關於散場表白的描述。

IMAX影廳裏,鋼鐵俠打響指時全場的死寂和他緊繃的側臉。

散場後路燈下,他拍著我頭說“下次”時,眼底深處那抹我未曾讀懂的落寞。

那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無聲的老電影,在寂靜的深夜裏反覆播放。後知後覺的鈍痛,如同潮水般緩慢地漫上心頭。原來,遺憾的種子,早在那一次次錯位的對話、遲來的懂得和南轅北轍的安慰中,悄然埋下,並在高考倒計時的滴答聲裏,無聲地生根發芽。那句未曾說出口的“一起考”,最終成了我一個人狼狽的重考。而那個關於英雄、關於犧牲、關於他眼底深藏的情緒,我也終究……沒能真正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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