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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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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天紀1638年,歲在大荒,仙門興兵伐與君山之役,歷時數月,終至靈臺峰下。

三路兵馬自開戰以來,各歷生死。兩儀山率諸派精銳,號“驅邪衛道”,出西南大山;純州張氏會世家盟,聚甲士,稱為天庭“清君側”,發布衣之間;白雲觀統散修無數,謂“蕩寇”,起東南群地。

與君山守者,祥季道人、江流子之屬也,岑溫新將舊部。遇攻,則且戰且退,依險設伏,逾月,屍積成丘,血浸石骨,三路皆疲。

……

純州張氏的隊伍更像一支浩蕩的商隊,數千輛馬車首尾相接,車上載著世家子弟的法器、丹藥,還有從各地募集的糧草。張家族主張承業立於最前,他身著錦袍,手持玉如意,身後跟著十二家附庸世家的家主,每個人都帶著各家鎮守基業的寶物——實則多了也不過百年光陰,卻是世家首次參與這等大戰。

祥季道人擅長陣法圍剿,雲日則精於埋伏刺殺,偏偏這世家聯盟最是聲勢浩大,這數月來與二人可謂是戰鬥無數,明明距離最近,卻困鬥數月還看不見與君山修士的身影。

“盟主,此處地勢兇險,需得小心。”張承業身邊白發老者低聲提醒,此人正是蘇家家主,蘇家善陣法,這一路倒也提醒良多。張承業輕撫玉如意:“有勞蘇伯傳令下去,結龜甲陣前行。”十二家主立刻派出族人催動法寶,以道道善守的法寶守在外圍,眾人走在其中,倒也是個名副其實的龜甲屏障。文修手中方圓珠乃含天門至寶,故而他並未叫他人知曉,此時也不曾去加入這龜甲陣。他卻在心中腹誹,這居然也被稱作陣法,實在有負陣法之名!燕翎走在更中心一些的位子,她亦是名門大派出身,早與文修聊過類似之事,卻也無可奈何。

祥季道人在谷中所布並非尋常殺陣,而是針對這龜甲陣的蝕靈陣!當聯軍進入谷中時,四周巖壁突然滲出墨綠色的霧氣,落在寶盾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我的法寶!”不少修士驚呼,只見那法寶上的光亮居然漸漸消減,就聽蘇家家主立刻傳令道:“快用清心訣護住法寶!這陣法依托的是化靈水!”正在此時,天空突然乍亮,一道道雷法突兀劈入其中!只一下便有叫嚷聲此起彼伏,雷霆震得谷中碎石飛濺,不少年輕子弟未被雷法劈中,反倒被碎石砸中,頓時鮮血淋漓。

不過剎那,張承業手中玉如意拋向空中,驟然在霧氣中亮起強光,眾人這才少了驚慌,各家各人又是駑起其他法寶去擋雷或是驅霧。還有修士將手中法寶丟向谷中四處以尋找埋伏的敵人。一旦敵人現身,立刻又有善攻的法寶跟上處決!

祥季道人在谷頂冷笑:“這幫世家太愚蠢了。連擡頭向上尋找都不知道。本真人都有點嫌惡他們了。”雲日環臂而立,“但挺有錢的,有這些法寶在,你不也不敢下去跟他們打?”祥季道人回頭看一眼裝聾作啞的手下,將他們派下山谷沖殺谷中世家。雲日冷笑兩聲,並未阻攔。

……

白雲觀的隊伍最是雜亂。光闌真人的頭顱被岑溫送回後,觀中弟子推選出一位道號為光行的中年修士為首,他為光闌真人的師弟,修為倒也跟光闌真人相差無幾。跟在他身後的,除卻白雲觀數十名逃出的弟子外,更多的是身著粗布麻衣的散修,他們大多並沒有法寶,眾人所修法術繁雜無比,更有只會生火引水做飯之人,卻也有一身醫術超凡入道的大能——這些人大多受過四元山或白雲觀的恩惠,此刻自發參與其中向著與君山去報仇。

奉命前來阻殺他們的,乃是與君山弟子妙道人與近些年來名聲大噪的小門派出身的若含道人。妙道人手持拂塵,神態倨傲;若含道人則雙手叉腰,笑容可掬。他們並不攔著眾人,也不跟眾人打鬥,只是不斷地踏風行在眾人之側,日夜不停地對著散修隊伍喊話。

“諸位道友,何必為白雲觀賣命?”若含道人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山谷,“岑掌門有令,凡歸降者皆可入與君山修行,與君山會動用全部資源助我等修行!”散修隊伍並無一人動心,又或者說動心之人早在三月前就已經跳轉至與君山麾下。此刻前行的眾人中大多已經聽膩煩了他們說的這些東西。只可惜他們二人並不戀戰,往往才打上幾個來回就閃躲開去。他們只求拖慢眾人腳步,並不非要殺伐。

若含道人還在孜孜不倦地說著:“天下一統乃是大勢所趨,諸位都是修道之人,豈不知命數不可違?!想一想吧,與君山本就是天下第一門派,岑溫真人更是雄才偉略,將來定會平了亂世,叫諸位同登仙道!”只可惜她說的再多,底下眾人也並不理睬。

妙道人冷笑一聲,拂塵輕揮,谷中突然響起無數聲音,有的像散修親人的呼喚,有的像孩童的哭泣:“爹,回家吧”“ 娘快不行了,兒啊你快回來”……不少散修臉色難看,他們可以不聽不管與君山所說利好,卻難以扼制對家人的思念。若家中有老母幼子的,更是不自覺想出更多卿卿耳語。只是同樣,心志不堅定大多早已離開。

“這是與君山賊人用的攻心計!切莫多聽多思,天下自有天下人自理,再不濟也有天庭管轄,何時需要他岑溫來讓我們俯首稱臣!”光行道人即刻出聲,聲中帶著法力,使眾人神智清醒。若含道人撫掌大笑,道:“今日便行到此處吧!”她祭出一柄玉竹篴,吹奏起來。笛聲淒厲,竟能引動修士心魔,不少散修陷入幻覺一般不知日月。

光行道人怒吼一聲,手中寶劍突然爆發出金光,斬斷了笛聲,又有善使此道的修士出手相助,這才穩定眾人心緒,立刻盤腿坐下運轉周天以抵抗。並非他們不願持刀斬殺賊人,實在是這數月以來,除卻剛開始砍殺過一陣,到了後面他們便只是在旁騷擾,根本打不起來。偏偏這等騷擾真就叫眾人難以加速前進。如今已到了與君山十裏外,左右明日便能趕到,他們便也就不再糾纏。

……

玄清真人立於赤霞峰頂,身後是兩儀山三百弟子與各門各派成百上千的精銳修士。雲岫長老的寶劍握於手中,折射出的青光將周遭三裏化作肅殺之境;依山道人轉動冰火羅盤,讓滾燙的巖漿與刺骨的寒風在陣前交替噴湧。他們面對的,正是江生子與雪中生率領的數百之眾。

雪中生身著杏黃道袍,手中拂塵看似普通,揮掃間卻帶起山岳般的威壓。品雪生則是一身深綠寬衣,手中三枚寶珠流轉間已散發凜冽寒意。他們二人只帶兩百修士,卻也將兩儀山一眾拖此良久!“玄清道友,何必呢?”江生子面上無色,站立對面峰頂聲震綿延百裏,“與君山一統天下乃大勢不可逆,你我相識百年,我知你向來腐朽,卻不該如此罔顧命數。修真界混亂不堪,縱有天庭在上卻也紛爭不斷,不若一統,方可……”

玄清真人道袍無風而鼓,口中厲聲打斷江生子道:“江生子!你既以投靠岑溫,便不必再與我道友相稱!你我打了數月,你縱然修為有所長進,卻也攔不住這天下悠悠。此後便是與君山,念你我多年交情,奉勸你即刻離去,此後謹慎行事,頤養天年!”話音剛落,就見雲岫道人將手中青藍寶劍飛出刺向江生子,她道:“師兄不要再浪費口舌!若他們還聽得進去,哪裏會阻攔我們如此之久!”

雪中生拂塵一卷,擋住青虹的同時,也道:“多說無益!若再打贏我等,身後與君山自然攔不住你們登頂!”他身後修士如潮水般撲向前方空中。赤霞峰頂玄清真人身後數百上千的修士亦是瞬間駑起法寶沖向空中。依山道人羅盤下冰與火的屏障在江生子的寶珠撞擊下寸寸碎裂,那寶珠瞬間沖入陣中奪去多人姓名。雲岫長老飛身上前將寶劍召回,雪中生同時揮動拂塵前來纏住,寶劍與浮塵每每相撞便迸起陣陣漣漪,身旁其餘修士根本不敢靠近二人。

“依山!變陣!” 玄清真人手中發出一道法術擋住寶珠,將依山道人擋在身後,一身道袍甩袖間已與江生子的寶珠纏作一團,順勢斬殺好多修士。

正是:青虹白莽斷山河,陣起冰火赤霞碎。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三日。赤霞峰的青石被血染成紫黑,冰層下凍著無數修士的屍身,巖漿裏漂浮著斷裂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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