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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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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給我拿下!”一道女聲厲喝忽地從公孫鞅身後傳來,公孫鞅等人聞聲望去,正是一身著湖藍點翠深衣的女子,雙手隨意垂在兩旁,眉清目秀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旁一眾兵士小跑上前,恰把女子身旁著官袍的男子擋住。那女子走上前掃過一圈周圍旁觀的百姓,怒道:“我夫君幾次三番的嚴令禁止私自買賣人口,爾等竟敢罔顧國法在集市中便私相買賣,好大的膽子!”

周圍百姓好似認識她,聽她說過無數次這般話一般的毫無波瀾,只不過就是嘈雜聲稍稍減弱罷了。身著官袍的男子跟在她後面走到兵士圍起來之處,那為首的壯漢見到來人趕忙跪地求饒道:“趙大人!陸大人!我有文書!我有文書!不是私相買賣!”一旁兵士將他手中文書奪過遞給趙婧,趙婧又轉手遞給陸崎,陸崎將手中印有官府印章的木牘來回正反的翻看,最終皺著眉向趙婧點了點頭,趙婧怒道:“誰給的!”陸崎道:“除州縣。那裏想必不清楚此地情形。”

“是是是,是除州縣縣令大人親手交給小人的。”那壯漢趕緊接上,又道:“二位大人上次來過後小人就著人騎了快馬回去,這請了文書才敢來此做些買賣。大人就饒了小的吧。這人小的不要了,送給大人,送給大人當個奴仆。”那對夫妻聽見前頭說不要了還有些著急,又聽見說送給這位大人,只覺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便就沒再說話。可趙婧聽了哪裏會高興?她瞪一眼陸崎,陸崎看著她張了幾次嘴都張不開,趙婧恨鐵不成鋼的撇開他,對著那壯漢道:“他除州縣縣令可管不到奇隼關來!抓起來!”

那壯漢哭喊著求饒,那對夫妻卻跪倒在地求道:“大人,求您行行好,放我們一條生路吧。這奇隼關只有守將沒有縣令,哪裏能得來文書!孩子就是被賣去除州的,哪裏就不能用了。求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吧。孩子還小,他不能死啊。”這對男女哭的傷心,趙婧怒容滿面,卻更多幾分不理解,她道:“官府每日都有稀粥一碗,雖然不能飽腹卻也不會餓死。過幾日大王再調糧食來自然就能吃飽了!你們為什麽就非要賣孩子呢?這孩子是你們的親生骨肉,你們怎麽舍得的!”

那對夫妻只是哭著要生路,卻一句話不多說。恰此時遠處又來一隊人馬,走在前頭的正是奇隼關守將曾渺,她聲音響亮,人還沒看見個影兒,聲音就從人群外傳來道:“兩位就別為難人家了。我記得陸大人是太原縣的縣令吧。怎麽太原縣管的了我奇隼關,除州縣就管不了了?”趙婧早知奇隼關守將曾渺的大名,反是邊關守將無一不是軍中好手,個個能征善戰。如今禮樂教導女子不入朝堂,她卻仍能以女子之身擔任奇隼關守將,便能知曉其厲害之處功勳之高。

陸崎對著曾渺行禮問好,一眾百姓也千奇百怪的行禮,公孫鞅與寧桓峰這才第一次見到曾渺。她先前不肯見他們二人,此時卻出現在了這裏,一身鎧甲好不威風。曾渺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公孫鞅,卻裝作沒看見的對著趙婧陸崎道:“二位大人在我奇隼關也並非是第一天了,皆暄一直說調糧,你們可曾見到有半顆粟米到這兒?能不能吃飽,活不活得下去,站在這裏的百姓可比你們清楚多了。孩子被賣出去當奴仆,不管好壞,總多了活下去的希望。留在這裏不過是等死罷了。但凡還有別的辦法,你且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賣孩子?賣孩子才能得幾個錢啊?”

枯草在風裏簌簌發抖,一位老媼佝僂著脊背攥著小女娃的手,那只小手瘦得只剩一層皮,指甲縫裏還嵌著挖野菜時蹭的泥。老媼道:“去給人為奴為婢,好歹每頓有口米湯。”她喃喃著,身旁的小女娃正把凍裂的手指往嘴裏塞。一旁其餘災民也隨聲附和幾句,更有人扯開衣襟露出浮腫的小腿,那是餓出的水腫。

趙婧面色發青。她並非不知道這些百姓與她意見相左,只是從無人敢站出來說話。今日曾渺出頭,他們終於敢說這些話。她趙婧雖然出生宮中衣食無憂,卻也並非什麽都不知道的紈絝子弟。她只是沒想到奇隼關災民的情況如此嚴峻,皆暄又為何遲遲調不來糧草?比起此時被千夫所指般的淪陷,趙婧只覺得自己多是紙上談兵,居然甚至沒有想過去切身感受一下災民的苦難。

“縱是凍餒交加,怎可斷了骨肉根脈?”見曾渺看了一眼自己,公孫鞅站出來道:“當年齊桓公葵丘會盟,定‘無障谷,無貯粟,無易樹子’之約,列國尚知保孩童周全。如今諸位為一時茍活,將稚子賣作奴仆,與鄭人買履中那個寧信尺碼不信足的愚人何異?”他轉一圈看過周圍百姓,換言道:“各位須知‘唇亡齒寒’,孩童乃國之根本家之根基,若都賣作他人仆役,他日誰來耕種稼穡?誰來執戈守土?誰與各位傳香火掃墓穴?”

有漢子道:“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說吧,難道要眼睜睜看孩子餓死?”公孫鞅一噎,又道:“昔時晏子相齊,景公欲築路寢之臺,晏子以‘饑者弗食,勞者弗息’勸諫,終使景公開倉放糧。” 公孫鞅猛地起身,袍角掃落碑上積雪,“齊王非昏聵之君,只是弊政如盤根錯節,需斬除舊習方能新生。主委會回頭去看看諸位的家鄉。”暮色中似有微光攢動,“洪水淹沒了一縣一郡,如今洪水退去,家鄉滿是荒田野地。若讓孩童習耕戰之技,他日齊國強盛,豈會再有今日之困?當年精衛填海,尚可以微軀撼滄海,諸位何惜此兒郎筋骨,不為家國種一抔希望之土?”

周圍百姓無幾人讀過書,識半個字的只怕也是屈指可數,竟無人聽懂公孫鞅所言,卻聽他說的言之鑿鑿,一時無人再說話。趙婧問道:“先生說的有理。只是卻如我這般不過紙上談兵。想來他們不肯返回家鄉,不過是因為無錢無糧。尚未回到家鄉,便已經而餓在了路上。”

“朽木浮屍順流東去,災民啃食觀音土的哀嚎猶在耳畔,而市舶間商賈卻正以五十倍之價倒賣糧食!《墾令》有雲‘使商無得糴,農無得糶’,今商賈囤積粟米如蜂聚腐肉,此非獨牟暴利,實乃剜齊國肌骨、斷耕戰根基!

昔神農教耕而王天下,今我大齊地廣民稀,卻讓粟帛之利流於商賈之手,豈非本末倒置?諸君可知三晉流民為何裹足不西?皆因聞齊地糧價如車過山淌淵,耕者不得食,織者不得衣!若行三策:一禁商賈私糴,敢違者以‘盜糧’論斬;二令縣府按‘訾粟而稅’之法定價收糧,每石粟折抵開荒三畝;三以官糧為賞,耕者墾荒十畝即賜粟五斛——如此,商賈無利可圖則自散,流民聞利必來耕,三年後平原必成沃野!”

趙婧和曾渺聽的認真,公孫鞅拱手道:“今日鎖閉糧市者,非絕商賈之路,實乃為大秦鎖固萬石糧倉!求大人恩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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